作者:漫客1
沈毅點頭。
“只能慢慢來。”
他也深呼吸了一口氣:“一點一點,慢慢嘗試。”
“最好,能試出齊人的底子。”
沈老爺笑着說道:“說不定齊人已經虛弱不堪,小弟自己,就能把他們給平了。”
這句話,有點玩笑的味道。
張簡聽的豪氣大發,起身拍了拍沈毅的肩膀。
“不說了,喝酒去!”
第九百六十一章 下馬威
沈毅回到淮安整整六天時間之後,監軍袁檀才堪堪趕到。
雖然是坐轎子來的,但是一路趕路,也讓這位袁副憲頗覺得辛苦,下了轎子之後,便不住的捶打自己的腰背。
袁老爺捶了一會自己的後背之後,抬頭一看,纔看到自己身前站了個一身四官服的官員。
這官員雖然蓄了須,但是依然可以看出來很是年輕,他見到了袁檀下轎之後,便上前迎接,拱手行禮道:“下官淮安知府張簡,拜迎袁副憲。”
如果是尋常官員,迎接這位副都御史的時候,一般都不會稱呼他爲“副憲”,畢竟帶副不太好聽,簡化一下,稱一聲憲臺,大家聽了都高興。
不過張簡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也不怎麼願意溜鬚拍馬,因此依舊稱呼他爲副憲。
袁檀也不生氣,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張簡,笑着說道:“府尊可是張相後人?”
張簡擠出一個笑容:“家祖已經告別朝堂多年,當不得一個相字了。”
袁檀頓時熱情起來,上前拉着張簡的衣袖,笑着說道:“賢弟這話怎麼說的?張相持國多年,聲名正大,乃是百官楷模。”
“說來不怕賢弟笑話,袁某當年初入仕之時,便多次登門拜訪過張相,只可惜只有緣得見張相兩次。”
袁檀頗爲感慨的說道:“當初若是有福分,愚兄也是張相門下了。”
張簡聞言,若有所思,然後突然對着袁檀笑了笑,開口道:“未知袁副憲,現在是哪位相公門下?”
袁檀聞言一愣,隨即微微搖頭,笑着說道:“愚兄一輩子敬佩張相,以張相爲楷模,既然賢弟問起,那麼愚兄就實話實說。”
“餘相與愚兄乃是同鄉,前些年走通了他老人家的門路,如今勉強算是餘相的門人。”
餘相……五相之一的餘芳。
這位餘相,名字聽起來可能有點女性化,但是這個時代,芳字大多都是男性在用。
張簡聞言,立刻會意,笑着說道:“副憲近幾年平步青雲,着實令人羨慕。”
袁檀這個升遷速度,太不正常了,如果憑藉他自己,很難有這種升官的速度,因此張簡纔沒有隱晦,直接開口問他,搭上了哪一位宰相。
袁檀苦笑了一聲,搖頭道:“賢弟,愚兄今年已經四十有五了。到這個年歲,也不過僥倖三品,等賢弟你四十歲,恐怕都已經入中書拜相了。”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問道:“對了,請問賢弟表字,下次見面,也好稱呼。”
張簡微笑道:“草字易安。”
“易安賢弟。”
袁副憲的語氣更加親熱,拉着張簡的衣袖,笑着說道:“愚兄沒有怎麼出過遠門,這一次到了淮安地界,還請賢弟多多照顧。”
話說到這裏,兩個人之間的溝通還算友善,張簡微笑點頭:“是下官請副憲多多照顧纔對。”
二人一路並肩而行,說了幾句閒話之後,袁檀纔想了起來,問道:“對了,易安賢弟知道沈侍郎所在麼,愚兄身負皇命,到了淮安,要去沈侍郎那裏打個招呼纔行。”
張簡眯着眼睛,微笑道:“沈侍郎三天前離開淮安,去響水大營公幹去了,不過他離開之前打過招呼,今天應該會回來。”
“沈侍郎的欽差行轅,與下官的府衙距離不遠,下官在府衙準備了酒席,副憲先與回府衙喫飯,等沈侍郎回來,再去欽差行轅不遲。”
張簡是張相的好大孫,即便是袁檀,也不好抹他的面子,於是只能點頭答應,兩個人一起,往知府衙門去了。
……
到了下午快傍晚時分,沈老爺纔將將從城外趕回來,回到了欽差行轅簡單的瞭解了一番情況之後,沈毅便換上了一身便服,也來到了知府衙門。
他剛進府衙前院,還沒有來得及到後院去,就有人告知了張簡,張府尊一身官服,從後院走了出來,見到沈毅之後,他連忙上前,苦笑道:“子恆可算是回來了,跟這位袁副憲說話,屬實耗費心神,你去招待去罷,愚兄是招待不了他了。”
沈毅笑着問道:“出什麼事了師兄?”
“心眼子太多了。”
張府尊無奈搖頭:“一句話八個心眼子,跟他說話,每個字都要想清楚再說,着實累人。”
“我府衙裏,堆積了一天的事情沒有處理,我去辦公去了,子恆你自己招待他罷。”
說到這裏,張簡正準備去書房“上班”,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問道:“子恆前幾天,匆匆趕去響水,是出什麼事了麼?”
沈毅微微搖頭:“一些小事而已,已經處理好了,不礙事。”
他笑着說道:“離開淮安,也有一部分要避着這位袁副憲的原因,畢竟我跟他同是三品,他又是監軍,迎他不迎他都不合適,乾脆出去躲一躲。”
張簡無奈搖頭:“子恆的心眼子也不少。”
說罷,他搖着頭去府衙的書房裏,處理事情去了。
而沈毅則是來到了府衙的後院,見到了這位監軍大人。
此時,袁檀已經喝的有些暈暈乎乎了,見到沈毅來了之後,他連忙自己站了起來,對着沈毅拱手行禮:“沈侍郎來了。”
沈毅也拱手笑道:“副憲什麼時候到的?本來我還想出城迎一迎副憲大駕,不曾想出去公幹了幾天,竟錯過了。”
袁檀這會兒雖然喝了不少,但是畢竟沒有喝多,他笑着說道:“聽易安賢弟說,沈侍郎去響水大營了,響水大營出什麼問題了麼?”
聽到這個稱呼,沈毅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搖頭道:“沒有什麼大問題,出了一點小事情,我已經去處理過了。”
“小事情就好,小事情就好啊。”
袁副憲笑呵呵的說道:“做了這個監軍,我心裏也有些膽戰心驚,生怕咱們淮安軍出什麼事情。”
他打了個酒嗝,開口道:“對了沈侍郎,我既然到了淮安,過幾天就想到沿淮的各個大營裏去走一走,看一看,將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不然到了淮安之後,兩眼一抹黑,等回了建康,不要說我身上這個副都御史的位置難保,恐怕從前的大理寺卿一直,都很難保住。”
“這自然沒有問題。”
沈老爺很痛快的點頭,微笑道:“副憲先在淮安休息幾天,幾天之後,我親自帶副憲去沿淮的各大營裏,都看上一看。”
“那就這麼說好了。”
袁副憲微笑道:“過幾天,我朝去尋沈侍郎。”
說到這裏,他看向沈毅,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沈侍郎,愚兄在路上聽說……”
他依舊滿臉酒氣,開口道:“淮安軍東線一個百戶,強姦孤女……”
聽到這句話,沈毅臉上的笑意,終於僵住了。
他三四天前,趕去東線處理的,就是這件事。
東線下屬的一個百戶,強姦了一個去年因爲齊人入境而父母雙亡的孤女。
這個消息,就連沈毅也才知道三四天時間,三四天之前,袁檀還在路上,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麼真相就顯而易見了。
是內衛……告知了袁檀。
沈老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袁副憲。
他心裏明白,這是這位監軍,或者說是朝堂,亦或是皇帝陛下,在給他一個小小的“下馬威”。
同時也是一個提醒。
提醒沈毅,內衛與袁檀,是有溝通的。
沈老爺沉默了半晌,沒有直接答話,只是悶聲悶氣的說了一句:“那百戶,已經處理了。”
“愚兄聽說了。”
袁副憲笑着說道:“沈侍郎處理的,有些太嚴苛了,軍中多光棍,那孤女也沒了倚仗,乾脆就讓他們配了婚事就是。”
沈毅面色平靜。
“此時不下狠手,將來這種事便會屢禁不止。”
沈老爺吐出一口濁氣。
“我也是不得不爲。”
那百戶,被他給正法了。
袁副憲起身,對着沈毅拱手行禮:“沈侍郎治軍嚴格。”
“袁某佩服。”
“不敢當。”
沈毅也拱手還禮,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袁副憲的本事,才讓人佩服。”
第九百六十二章 北望徐州
內衛會與袁檀互通消息,這是沈毅先前沒有想到的情況。
他本來覺得,這位袁副憲在淮安,只會是一個擺設,甚至在路上,他把袁檀甩在身後的時候,心裏還多少有些得意,覺得這位副都御史,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是現在看來,沒有誰是傻子,袁檀哪怕是在路上,也在通過內衛,瞭解淮安軍,瞭解沈毅。
不過這也沒有什麼要緊。
畢竟內衛的人,跟在沈毅身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而是好多年了。
那麼多年以來,內衛除了保護沈毅之外,一直在給皇帝傳達消息,現在只不過是共享消息的人多了一個而已。
本質上來說,並沒有任何變化。
因此,沈毅只是微微喫驚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便重新恢復了冷靜,與袁副憲有說有笑起來。
袁檀先是看了看沈毅的表情,若有所思,問道:“子恆賢弟,軍中將領強姦民女的事情,是第一次出現麼?”
沈毅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然後開口道:“袁副憲,非是我爲那惡人分辯什麼,不過他強姦的不是民女,而是孤女,這些是去年齊人入境遺留下來的孤兒,被我與張師兄在淮安軍附近設下了一個鎮子,給他們重新分了些田地,讓他們安身。”
袁檀看着沈毅,又問道:“那那位淮安軍的將官,是闖入了鎮子裏做下的惡事?”
沈毅閉上眼睛,開口道:“那女子到野外捕魚,被那畜生瞧見了,四下無人,他便心生了歹念。”
沈毅聲音平靜:“上到東線主將蘇定,下到下面的千戶,以及那個百戶營的所有將領,我都已經按照罪責大小,處理過了。”
他看着袁檀,開口道:“袁副憲如果覺得這其中有疑點,你我明天便一同去一趟響水大營,袁副憲親自去查一查這件事情就是。”
袁檀臉上依舊帶着笑容,他先是微微擺手,開口道:“老實說,這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既然子恆賢弟處理過了,愚兄自然沒有什麼意見,不過愚兄奉命監軍。”
“總不能一直在淮安城裏待着享福,這樣陛下那裏知道了,也要罰我,這樣罷,明天愚兄與子恆賢弟一起,下去到軍中四下看一看。”
“就先從這個響水大營開始,如何?”
沈毅自然沒有辦法拒絕,他默默點頭。
“那明天一早,我派轎子去接袁副憲,一起去響水。”
“不用不用。”
袁檀開口道:“愚兄雖然是一介書生,但是也騎得馬匹,明天一早,我與子恆賢弟一起騎馬去響水。”
沈毅默默點頭,應了下來。
次日,這位袁副憲便騎馬,跟着沈毅一起離開了淮安城,奔着響水縣的響水大營而去。
兩個人到了響水大營之後,沈毅立刻讓人擊鼓升帳。
沒過多久,十多個千戶以上的將官,便齊聚響水大營的帥帳。
沈毅站在腥松砬埃蛐人介紹袁檀。
“諸位,這位是袁檀袁大人,御史臺的副都御史,也是朝廷派到咱們淮安軍的監軍,如同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