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5章

作者:漫客1

  沈毅對着許復笑了笑,開口道:“說句不太好聽的話,你不要生氣。”

  許復搖頭:“公子請說。”

  “生意上,你們六個人中,我只跟你一個人對話,其他的五個孩子,我可以給他們飯喫,也可以幫他們活得好一些,但是……”

  沈毅微微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另外五個孩子他可以幫助,但是不會跟他們合作。

  或者說沒有合作的價值。

  這種話,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人說有點太早了,不過許復少年老成,他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就對着沈毅低頭道:“我……明白公子的意思,我會替公子管好他們的。”

  “嗯。”

  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段時間你們掙得錢,我需要拿一部分出來去京城用,你沒有意見罷?”

  沈毅教他們做小喫的時候,曾經跟他們六個人說好了。

  他們六個人掙得錢,跟沈毅五五分賬。

  沈毅一個人分五成,他們六個人加在一起分五成。

  當然了,這只是江都小喫攤的分發法,以後要是做起了成藥的生意,沈毅肯定就不能跟他們這麼分了。

  生意要是大了,沈毅能分給他們一成,就算是大方。

  “沒有問題。”

  許復抬頭看向沈毅,問道:“公子要多少?”

  “嗯……”

  沈毅低頭想了想,開口道:“我要五十兩吧,你到時候身上也帶着點,京城那裏要用錢的地方,估計會很多。”

  當初老爹沈章留下來的錢,已經被沈毅花的差不多了,還要給沈恆留下來三十兩,現在沈大公子已經窮了,不得不提取一些分紅。

  許復低頭想了想,然後微微搖頭。

  “公子,我給他們幾個留下五十兩,剩下的統統給您帶去京城。”

第一百零三章 書院的信

  幾個小傢伙已經擺攤好幾個月了,雖然最近一段時間煎餅果子的收益慢慢平穩了下來,但是最開始乾的那段時間收入十分可觀,幾個月下來,小傢伙們大概掙了一二百兩銀子。

  這筆錢聽起來不多,但是已經足夠四五戶中產人家一年的開銷。

  也就是說,如果這幾個孩子現在脫離沈毅單幹,現有的產業已經足夠他們養家餬口了。

  雖然新產業的利潤,會隨着產業成熟而被慢慢壓榨到最低,但是小喫這行業只要肯幹,多少還是能掙到一些錢的。

  老實說,如果沒有許復,這幾個小傢伙多半就脫離沈毅單幹了,畢竟幾個十來歲的小傢伙,可沒有長遠目光這種說法,只有許復一個人認準了沈毅,願意忠實的跟在沈毅身後做事情。

  不僅僅是因爲什麼狗屁一飯之恩,更是因爲利益。

  成藥的這個思路,目前雖然沒有做出來成績,但是許復畢竟親自去做過,他自然能夠體會到,如果成藥能夠做成了,不敢說大富大貴,最起碼富甲一方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而且……沈毅已經中府試了,將來很有可能成爲官老爺。

  替官老爺做事,前途無量。

  因此,他才願意拿出這段時間掙得大部分收益,跟着沈毅一起去京城。

  沈七郎果斷搖頭,他看向許復。

  “小許啊……”

  聽到這個稱呼,許復愣了愣,顯然對於這個稱呼有些新奇。

  沈毅見到他的表情,笑了笑:“我可以這麼叫你罷?”

  許復點頭。

  “可以,公子隨意。”

  沈毅嗯了一聲,繼續說道:“咱們既然提前訂好的五五分成,那麼就不能壞了規矩,雖然不知道這段時間你們具體掙了多少,但是估計不會太少,另外五個小朋友怎麼樣也不能只分五十兩。”

  “我拿我的錢去京城,這沒有什麼問題,你拿你的錢去京城,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咱們倆不能拿那幾個小朋友該得錢,或者說就算拿了,也要提前跟他們說,徵得他們的同意。”

  沈毅看向許復,微笑道:“你想要跟着我做事,這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既然訂了分成,我要按規矩辦事,你也要按規矩辦事,如果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可能不知不覺間,就會生出間隙,將來反目成仇也說不定。”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看向許復。

  “還有你,也要注意處理好跟他們的關係,我知道你對他們有恩,這幾年也很照顧他們,但是這些恩情,他們可以記在心裏,你卻儘量不要記着,他們畢竟也是做了事情了,該跟他們怎麼分錢就跟他們怎麼分錢。”

  “錢就是錢,你不要替任何人做主,哪怕是小妹的錢,去哪裏了,怎麼花了,也要跟她說清楚。”

  許復呆呆地愣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他畢竟還小,雖然少年老成,但是很多事情還是要靠沈毅去教他。

  “我跟你們相遇,你跟他們相遇,都是緣分,但是相比較來說,你跟他們幾個的感情肯定要更重一些,既然是感情,就要好好經營,不要等幾年之後日子好過了,你卻跟他們越來越遠。”

  說完這句話,沈毅拍了拍許復的肩膀,微笑道:“這些話,都是我花了很久纔想明白的,現在說給你聽,你未必能聽得明白,但是要好好記在心裏,閒下來的時候就算算賬,他們年紀小,錢可以放在你這裏存着,但是這是他們的錢,你要用的時候要跟他們說話。”

  許復站在原地,愣愣的想了好一會兒,然後對着沈毅拱手道:“多謝公子教導。”

  沈毅這番感悟,是他上輩子幹小生意的時候,花了十來年時間纔想明白的事情,他的生意雖然不大,十來年時間也只能說是小有成就,但是最初一起創業的兄弟們,基本上沒有人跟他走到最後,一個個都漸行漸遠。

  雖然沈毅帶他們掙了錢,但是最後並沒有落得什麼好。

  本來,這番話是沒必要跟許復說的,但是看到這幾個小傢伙,沈毅難免想起了上輩子的幾個夥計,心裏也有些感慨。

  “我比你虛長兩歲,也多比你看了幾本書,能教你的我都會教你。”

  沈毅微笑道:“過兩年你成長了,有什麼能教我的,也要不吝賜教纔是。”

  “不敢。”

  說到這裏,沈毅要說的話都差不多了,臨離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看許復,笑着說道:“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這段時間你不妨多出去買一點春聯,桃符,年畫之類的東西。”

  許復一愣,然後開口道:“公子,這個時節,這些東西價格都漲起來了,只有自己做才能掙到些錢,咱們去買的話,拿出去賣估計也很難賺錢……”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不是拿來賣的,是拿來送人的。”

  “等過些天,我再來教你們一門新的營生,臘月的時候拿出去賣,別人買了咱們的東西,就送他們春聯,年畫之類的。”

  沈七郎呵呵一笑:“到時候,保準生意火爆。”

  營銷的概念,這個時代不能說沒有,但是一定還沒有健全,最多也就是個雛形,比如說這種連買帶送的手段,這個時代還很少見。

  人都喜歡佔便宜,尤其是春聯,年畫這種很實用的小便宜。

  許復雖然一時半會想不明白,不過他還是點頭道:“公子的吩咐我記下了,今天下午我便出去多買點春聯年畫回來。”

  “多買一點。”

  沈毅低頭想了想,開口道:“年畫春聯桃符,每樣一份,照着四五百份去買,如果你不捨得,那就從我的錢裏出。”

  許復再一次低頭:“我知道了。”

  沈毅微微點頭,從這座小院子裏離開。

  離開了小院子之後,沈毅就回到了自己家裏。

  他是個屬性偏宅的人,雖然平日裏也偶爾出去轉悠,但是大部分時間喜歡一個人窩在家裏,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比如說,儘量還原一些前世的食物。

  並不是爲了掙錢。

  或者說,並不是完全爲了掙錢。

  他雖然是沈毅,但是並不完全是沈毅,有些時候,他也會想起另外一個時節,想那個世界的父母,還有弟弟妹妹。

  做點那個世界的食物出來,多少能讓他心裏有些寬慰。

  正當沈大公子在自己家裏鼓搗喫食的時候,房子門口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沈七郎撇下了手裏的菜刀,擦了擦手,然後走向門口,打開房門一看,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少年,小少年穿着一雙草鞋,衣裳也有些破舊,多半是城郊的農家子。

  小少年看了看沈毅,問道:“是沈毅沈公子麼?”

  沈毅點頭,微笑道:“請問有什麼事情?”

  “小的是跑腿送信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遞在沈毅手裏。

  “是甘泉書院給沈公子的信。”

  沈毅接過信,從袖子裏摸出幾個銅板,遞在了少年人手裏。

  少年人連忙擺手:“公子,書院已經給過錢了。”

  “這是我給你的。”

  沈毅執意給了錢,送走了這個小少年,然後這才拆了書信。

  信是陸夫子寄來的。

  大概的意思是,如果沈毅在城裏沒有事情,就讓他回一趟書院。

  沈毅收起書信,看了看書院的方向,心裏有些好奇。

  府試已畢,書院那裏還能有什麼事情找自己?

第一百零四章 恩師

  於公於私,既然是陸夫子親自來的信,沈毅這個做弟子的,自然不能怠慢,他回到廚房裏,把自己折騰的廚房收拾了一番之後,又回房間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整理了有些散亂的頭髮之後,纔出門動身趕回書院。

  沈毅家裏距離書院雖然不算太遠,但是也不能說很近,沈某人出了家門之後,就在大街上攔了一輛驢車,花了十幾文錢,把自己帶到了書院門口。

  進了書院之後,沈毅不敢怠慢,直接去了陸安世的書房,到了書房門口,就看到書房的門鎖了,知道陸安世不在,於是沈毅扭頭朝着陸夫子家中走去。

  陸安世的書房,說是書房,實際上是他在書院的“院長辦公室”,與謝先生等人的書房就隔了一個院子,作爲書院的山長,陸山長在書院裏還有一個小院子,給他還有他的女兒一起住,那裏算是陸夫子的家。

  沈毅在書院混了這麼久,地形已經摸得極熟悉,很快就到了陸夫子家門口,敲了敲門之後,很快院門打開。

  開門的是蓮兒姑娘。

  這個小丫頭有些刁蠻性子,見到沈毅之後,立刻豎起眼睛,兩手掐腰:“你又來做什麼?我可告訴你,今天老爺在家,你要是再敢胡鬧,就怕你老爺把你開革出書院!”

  沈毅白了這丫頭一眼,從袖子裏掏出書信,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後開口道:“瞧見沒,陸先生給我寫的信,讓我來見他老人家。”

  有陸安世的書信,蓮兒自然不敢阻攔,輕哼了一聲之後,讓開身子。

  等沈毅進去之後,她站在沈毅身後哼道:“我告訴你,我家小姐性子軟,但是我跟她可不一樣,你要是再敢放肆,看我饒不饒你!”

  沈毅啞然一笑,沒有理會這小姑娘,而是徑直來到陸夫子家中的書房門口,伸手敲了敲們:“先生,學生來了。”

  很快,書房裏傳來了陸安世的聲音。

  “進來罷。”

  沈毅應了一聲,推門走了進去,然後小心翼翼的回頭關上了門,來到了陸夫子面前,躬身道:“老師。”

  陸安世這會兒已經收起了桌子上的古書,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示意沈毅坐下,等沈毅落座之後,他纔看向沈毅,問道:“聽秦先生說從府試之後,你便沒有怎麼在書院裏待過了,最近在城裏幹什麼?沒有再惹什麼事情罷?”

  沈毅連忙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瞧您說的,好像弟子是個喜歡惹事的人一樣,弟子這段時間在城裏老老實實的,什麼也沒幹。”

  做生意的事情,當然是不能跟陸安世提的,畢竟陸夫子是這個時代典型的讀書人,心裏肯定或多或少瞧不起商賈之流,跟他說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會讓小老頭心裏不喜。

  “沒有惹事就好。”

  沈毅對着陸安世笑了笑,問道:“不知道先生找學生來,有什麼事情?”

  “沒事情,便不能找你了。”

  “當然不是。”

  沈毅連忙搖頭,笑道:“老師有命,弟子隨叫隨到。”

  “昨天聽青雀說,爲師去府衙閱卷的時候,你曾經去過我的書房,在門口稱呼我爲老師,被青雀給聽到了。”

  陸安世抬頭看向沈毅,面色平靜:“她問你,你又沒有拜師,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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