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535章

作者:漫客1

  皇帝定睛一看。

  是御史臺僉都御史曹淦。

  正四品的御史。

  御史臺可以風聞奏事,但是一般奏事的都是七品監察御史,這些御史臺管御史的官員,很少親自下場奏事。

  畢竟御史臺有時候會成爲朝堂大佬們互相攻訐的工具,這些御史臺的官員,並不想參與其中。

  而現在,這位僉都御史之所以站出來說話。

  一是因爲,御史臺的監察御史前兩天數次參奏沈毅,俱被宮裏留中不發,石沉大海。

  二是因爲,今日大朝會,那些七品的監察御史沒有資格與會,只能他這個四品官來。

  在大朝會上奏本,皇帝就不太好留中不發了,畢竟當着那麼多官員的面,不能迴避事情。

  皇帝眯着眼睛,笑了笑:“曹愛卿說罷。”

  曹淦低頭道:“陛下,御史臺下諸多監察御史,參奏兵部郎中沈毅,沈郎中去歲去淮安之前,揚言定能守住淮安,至今不過半年,便已經向禁軍求援,足見此人無有守淮之能。”

  “淮河,乃我大陳北之壁障,萬萬不容有失,御史臺下屬杜萍,方鄲等,聯名上書陛下,請求將沈郎中調回建康。”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兵者,國之大事也,不能操之於孩童之手,沈郎中今年不過二十一二歲,固然有一些才情,但……”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皇帝便笑呵呵的打斷了他的話,開口道:“御史臺御史的奏書,朕前兩天已經瞧見了,不用曹卿提醒,今日是大朝會,在場諸卿都是朝廷棟樑,沒有替旁人上奏的說法。”

  他看着曹淦,問道:“曹卿方纔所言,是自己上奏,還是代御史臺幾位監察御史上奏?”

  曹淦飛快的看了一眼中書五相的位置,然後低下了頭,咬牙道:“回陛下,臣是代御史臺幾位監察御史上奏……”

  僉都御史,是四品官。

  而且還是四品京官,是御史臺的官員,可以稱得上是清貴二字。

  到了他這個層次,儘管受人之託,但是也不會輕易把自己給陷進這種漩渦之中。

  畢竟,大陳朝野幾乎無人不知,本朝天子與那位姓沈的小娃娃,關係極好。

  皇帝點了點頭,看向谐迹恼f道:“曹愛卿方纔說的,朕本來也想提起。”

  “前幾天的事情,諸位愛卿應該都知道了,胡齊強攻我大陳淮安府,他們人多勢校窗彩剀娏τ形创妒桥R時借調了禁軍支援淮安府漣水縣,這才成功擊退了胡齊。”

  “這本不是什麼大事,畢竟敵人已經退了,據說漣水那裏打的還不錯,沒有喫虧。”

  “不過畢竟是淮安這裏,先用了禁軍,略顯有些孱弱,今日大朝會,諸卿都在,就議一議這件事,是讓沿海都司繼續獨立防守淮安,還是將其歸入淮河水師麾下,交由淮河水師總兵衙門一齊統領。”

  “今日就在這裏,議一個章程出來。”

  他看向中書五位宰相,笑呵呵的說道:“幾位相公,該說話了。”

  此時,中書五位宰相,一句話都沒有說。

  最離譜的是宰相謝旻,小老頭靠着柱子,已經昏昏欲睡,眼皮子都睜不開了。

  另外四位宰相都清醒着,但是也都沒有發表意見,皇帝陛下於是把目光,看向了首相陳靖。

  他笑着問道:“陳相,你如何說?”

  陳靖這會兒,也像是如夢初醒一般,小老頭揉了揉眼睛,先是出班對着天子拱手,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四個同僚。

  老宰相謝旻,依舊在當瞌睡蟲。

  其他三位宰相,都在看着陳靖。

  陳相斜愣了一眼謝旻,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這位謝相,是中書五相里,資歷最長的,在楊敬宗張敬時期,他就是中書裏的宰相,跟楊相與張相,幾乎是前後腳拜相,只是他不怎麼出頭,沒有什麼存在感。

  洪德朝初年,這三位宰相在朝野還有個戲稱。

  張公郑瑮罟珨啵x公尤懶懶。

  不過時至今日,楊相與張相都已經退出了朝堂,這位“懶相公”卻留了下來,堅挺到了今天。

  陳相扭頭看着皇帝,低頭道:“陛下,老臣以爲,這件事情不能夠輕易決斷,淮安軍雖然動用了禁軍,但也是因爲齊軍太多,這件事還可以慢慢商量。”

  這還是和稀泥。

  不過他也是沒有辦法,皇帝現在雖然帶着笑臉,但是誰都看得出來,他多少是有些袒護沈毅的。

  皇帝陛下皺了皺眉頭,開口道:“陳相,朝廷議事,是讓你說意見的,淮安守軍該怎麼個章程,不是小事,你這個中書首魁,該說話的時候要說話。”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有,朕雖然很器重沈七,但是器重歸器重,朕分的清輕重,朝廷大事不能因爲朕一己好惡就定下來,如果沈七確沒有守淮的能力,那麼把他調回來就是,該貶官貶官,該問罪問罪。”

  皇帝陛下語氣真眨骸半藿^不會偏袒他。”

  見皇帝陛下話說的真眨瑤孜辉紫鄬σ暳艘谎邸�

  尤其是宰相崔煜,幾乎都意動了。

  陳靖抬頭看了看皇帝,他隱隱覺得不對勁。

  但是又不知道是哪裏不對勁。

  不過憑藉着這麼多年的政治智慧,小老頭微微低頭,開口道:“陛下,老臣以爲,還是再觀察觀察,畢竟淮安並沒有失守。”

  說完這句話,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四個宰相。

  四位宰相里,宰相崔煜有一些不太甘心,不過還是跟着陳靖一起,對着天子拱手道:“臣等以爲,還需要再看看。”

  皇帝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陳靖,又看了看陳靖身後的崔煜。

  可惜。

  老東西們都太精了,滑不溜手。

  皇帝眯了眯眼睛,心裏有些不太高興。

  本來,他是想借着這個機會……

  換相的。

  不過現在,機會已經不大了,這些老傢伙,哪怕沒有風吹草動,也精明得可怕。

  想到這裏,皇帝陛下拍了拍手。

  “既然如此,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御史臺也不要再拿禁軍的事情說事了。”

  皇帝扭頭看向高太監,淡淡的說道:“高明,帶朕的客人上殿,給諸卿看一看。”

  高太監立刻點頭,喊了一聲:“傳佟勝進殿。”

  很快,佟勝被五花大綁,押進了金殿之中。

  皇帝陛下從帝座上站了起來,他微微昂首,看向百官,淡淡的說道:“諸卿猜猜這是誰?”

  沒有人猜的出來,不過因爲佟勝的姓氏,許多人已經猜出來了他是朱裏真人。

  見大臣們不說話,皇帝眯着眼睛,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這是淮安守軍,給朕捉回來的俘虜,北齊皇室的皇親。”

  皇帝陛下語氣平淡至極,彷彿是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二月二十一,淮安督軍沈毅,領四千五百人連夜渡河,攻破胡齊楊集,圖河大營,殲敵數千。”

  聽到皇帝這句話之後,德慶宮中的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不少人覺得脊背發涼。

  慶幸自己,剛纔沒有說錯話。

  尤其是宰相崔煜,只一個呼吸之間,額頭上就冒出了冷汗!

  御史臺僉都御史曹淦,更是覺得兩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了!

  他知道,今天他的發言,或者說整個御史臺的發言,幾乎一定會得罪皇帝了!

  尤其是他……

  整個德慶宮裏,鴉雀無聲。

  “昏睡”了半晌了宰相謝旻,似乎終於睡醒,老頭手捧朝笏,出班拜倒在地。

  “此乃大陳,數十年未有的大捷。”

  謝相語氣恭謹:“臣恭賀陛下。”

  文武百官這才反應過來,齊齊跪倒在地。

  “臣等……”

  “恭賀陛下!”

第 八百七十六章 來自淮安的良藥

  皇帝陛下走回了帝座上坐下,並沒有讓文武百官起身,而是掃視了一眼這些大臣們。

  他微微昂首,眯着眼睛享受了一番在朝堂上大獲全勝的美妙感覺,然後才淡淡的說道:“諸卿平身罷。”

  大臣們這才站了起來,開口道:“多謝陛下。”

  皇帝陛下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看向谐迹_口道:“諸卿,大陳多少年,未有此種功勞了?”

  “沈卿雖然動用了禁軍,但是卻帶着東線將士越過淮河,奇襲齊營,大獲成功。”

  “此戰,當能大大提振我大陳軍民士氣。”

  皇帝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御史臺的方向,此時御史臺的兩個都御使都低頭不語,僉都御史曹淦也低着頭,不過兩隻腿已經有些軟了。

  “就在剛纔,朝廷裏還有人質疑沈卿的本事。”

  “當然了,朕也是昨天才收到前線的消息,諸位愛卿不知道前線的戰報,不知者不罪。”

  “不過以後。”

  皇帝這會兒心裏開心到了極點,不過明面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看了看中書五相的位置,笑着說道:“諸卿總算是無話可說了罷?”

  此時,大臣們自然無話可說,都紛紛拱手道:“陛下聖明。”

  皇帝笑眯眯的喫了這一記吹捧,然後看向同樣站在文官之列的晉王,微笑道:“皇叔,這一次是沿海都司立了功勞,穆王兄身爲都司都帥,也大有功勞,現在他在福州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朕準備把他召回建康,給他論功行賞。”

  “皇叔以爲如何?”

  聽到皇帝這句話,已經幹了好幾年建康尹的晉王李睿,深呼吸了一口氣,心裏也有一些激動。

  因爲當初李穆南下的時候,皇帝陛下給出的條件是,許晉王一脈三代不代降,現在……

  皇帝陛下似乎要踐行諾言了?

  他連忙上前,拱手道:“陛下,能爲朝廷做事,是犬子的榮幸,且都司作戰有功,與犬子實無干系,陛下不可太過厚待他。”

  皇帝撫掌,微笑道:“皇叔這話,就有些苛刻了,穆王兄這幾年着實替朝廷做了不少事,也得罪了不少人,該有的賞賜朕是一定要有的,不能讓旁人說朕虧待了兄弟。”

  “至於具體賞什麼,等他回建康再議罷。”

  說完這句話,皇帝又說道:“這一次,沿海都司上下,以及督軍沈毅,都大有功勞。”

  “朝廷理應給一些獎賞,至於具體賞什麼,稍後兵部,吏部的堂官還有中書幾位宰相留一下,咱們再議。”

  說到這裏,皇帝掃視了一眼谐迹^續說道:“好了,這件事情就說到這裏,諸卿還有別的事情,一一呈報罷。”

  皇帝開了口,朝會自然進行到了下一個環節,大臣們有本奏的紛紛上本。

  只不過,在這個階段本應該活躍的御史臺,這一次卻集體失聲了。

  包括左右兩個都御使,沒有一個人再開口說一句話,每一個人都心情沉重。

  終於,時間到了中午,對於他們來說相當煎熬的大朝會,總算是過去了。

  皇帝陛下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開口道:“先前說好的,兵部,吏部,還有幾位相公,稍後去甘露殿議事。”

  說到這裏,皇帝看了看天色,又開口道:“時辰不早了,你們喫了午飯再去。”

  說罷,皇帝揹着手,在大太監高明的唱聲之中,離開了德慶宮正殿,回到了後殿。

  回到後殿之後,皇帝陛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瞥了一眼跟着自己回來的高明。

  “那幾個老頭,多半是提前收到消息了。”

上一篇:死亡巫师日记

下一篇:进球吧!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