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身正不怕影子斜。”
衛王殿下昂首道:“本王對大齊忠心耿耿,天日可鑑!”
周世忠沒有接話,而是看着眼前的這個故事,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
“殿下……”
他嘆了口氣。
“這故事,已經傳的很廣了啊……”
第八百六十四章 先手
衛王殿下抬頭看着周世忠,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緩緩說道:“大將軍莫不是懷疑,這謠言是本王所傳?”
“殿下,是誰傳的已經不是如何重要了。”
周大將軍緩緩說道:“現在,連周某耳邊都聽到了這個消息,說明事情已經傳的很開,燕都那邊,多半也收到了這些謠言……”
“也就是說,陛下大概已經知道了。”
周大將軍靜靜的看着衛王,開口道:“殿下心裏應該想的是,陛下會不會懷疑是衛王所傳。”
“父皇聖明睿斷。”
趙楷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再加上清淨司手眼通天,自然不會誤會本王。”
周大將軍沉默了。
過了片刻之後,他才決定跟趙楷直說,他頓了頓之後,開口道:“殿下,周某的意思是,殿下是不是先回燕都一趟,面見陛下,跟陛下說清楚,若是陛下沒有誤會,殿下回燕都一趟再回來,騎馬也就是半個月的事情,到時候未必開春化凍,也不可能打起來,不影響殿下督軍……”
“若是陛下受人矇蔽,殿下回去一趟,正好與陛下分說清楚。”
他停頓了一番之後,繼續說道:“陛下近年身體染恙,殿下這個年關沒有回去,正好藉着這個機會,回去探望探望,順便看一看燕都的局勢,豈不是好?”
周世忠這番話,可以說是非常老成的金玉良言。
但是這些話,要看什麼人說出來,什麼時候說出來。
衛王殿下坐在周世忠面前,低着頭想了想之後,抬頭看了一眼周大將軍,緩緩說道:“如今,朝廷的十萬援軍已經盡數抵達淮河沿岸,大將軍此時莫非嫌本王礙事,想把本王趕回燕都不成?”
他皺眉道:“本王這一次來前線,是爲了立功而來,如今燕都局勢不明,又有有心人傳這麼個謠言出來,我這麼回去了,還能出得來麼?”
周世忠聞言,只是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勸下去。
因爲這位衛王殿下,有點太“聰明”了,或者說心眼子多。
這種人,只要有了自己的判斷,往往會深信不疑,任何人再去勸他,他都是聽不下去的。
“殿下既然這樣說,那周某也沒有辦法。”
周大將軍嘆了口氣,開口道:“只能寄希望於,陛下明察秋毫了。”
衛王殿下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後開口道:“這樣罷,本王這就回去寫一道摺子,上報自辯,父皇看了之後,自然會派清淨司查實。”
周世忠心裏暗自皺眉。
他深深地看了趙楷一眼,心中暗自感慨。
傻孩子,讓你回京,不是讓你證明給皇帝看你沒有反意,是讓你證明給未來的新帝看你沒有反意!
你現在上書給皇帝看,未來的新帝哪裏能看得到?
有這些流言在,一朝天翻地覆,燕都裏換了主人,第一個便容不下你這個在外面“掌兵”的皇子!
不過周世忠心裏也明白,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子,並不是想不到這一點。
而是……他想要去爭這個帝位。
因此,他不認爲未來的新帝會是別人,也不想要就這麼回燕都去低頭認慫。
面對已經在徐州一帶廣泛傳播的流言,衛王殿下的態度相當曖昧。
這個年輕的王爺與周世忠說了會話之後,突然抬頭看向周世忠,問道:“大將軍,去歲我軍進攻淮安,都沒有太好的戰果,今年朝廷的援軍已到,咱們必須要打的好看一些了。”
衛王殿下這句話說的有些隱晦,不過周世忠已經聽出來了。
他的意思是,朝廷的軍隊已經到了,就不能再像去年那樣,謊報軍功了,最起碼不能大規模的謊報人頭,這樣一定會被這些朝廷的援軍發現,這些人裏,一定是有朝廷耳目的。
周世忠緩緩點頭道:“殿下放心,今年我軍兵力充裕,哪怕是硬來,也可以在南岸站穩腳跟,到時候,一定可以兵臨南陳境內,將那些南朝人,逼進城中守城。”
沿淮是有不少城池的,比如說淮安城。
一旦沿河的防線失守,大陳的軍隊就只能棄河守城。
而城外的地方,便會落入這些齊人的掌中,那些來不及逃進城的百姓,就會被這些齊人肆意屠殺掠奪。
到時候,不管是徵南軍,還是朝廷的援軍,都不會有任何意見。
畢竟去殺南人拿軍功,大家回去之後都升官發財,至於殺的是不是南朝的軍人……
那不重要。
衛王殿下兩隻眼睛都亮了,他開口說道:“大將軍,什麼時候動手?”
趙楷心裏非常清楚。
這一次他的老父親,也就是大齊的皇帝陛下,雖然雷霆震怒,看起來非要跟南陳決一生死不可,但是他也清楚,兩國之間除非打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不可能分出勝負。
他也只是想給南陳小皇帝一個教訓。
最好是打下陳國幾個城池,逼着南陳求和,到時候跟陳國要點好處,等到齊國權力交替的時候,讓陳國不敢動彈。
這就是大齊皇帝的所有戰略意圖了。
只要這個戰略意圖達成,他這個督軍的皇子就是有功的,到時候他就可以風風光光的返回燕都,回到老父親面前,去跟那幾個兄弟們爭儲君!
“很快了。”
周世忠靜靜的說道:“最遲就是這個月月底,就可以南征,這一次,不會像去年那樣小打小鬧了。”
“周某已經在四處蒐羅船隻,到時候大軍從淮安一線直接壓過去,不管淮安那個姓沈的讀書人有什麼陰衷幱嫞紵o濟於事。”
“他的沿淮防線,會被我們直接摧毀。”
趙楷目光變得興奮了起來,他抬頭看向周世忠,問道:“大將軍還要打淮安?”
“打別的地方太慢了……”
周世忠低聲道:“打淮安,趙祿未必會救,打別的地方,淮河水師十萬人馬,後續還有援兵,便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了。”
“雖然弄不清楚,趙祿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去年咱們試探性的攻淮安數次,他的淮河水師……”
周世忠聲音低沉:“一動不動。”
“這一戰,哪怕只拿下淮安府,咱們也可以跟朝廷交待了,這個軟柿子……”
“不捏白不捏。”
趙楷拍掌笑道。
“那好得很,本王就靜等大將軍好消息了。”
……
二月初十,淮安軍東線響水大營。
沈老爺坐在主位上,薛威與蘇定兩個人,坐在他的兩側,蘇定面色嚴肅,對着沈毅微微低頭道:“沈公,北岸的船隻,越來越多了……”
“綿延二三十里,到處都是齊人的船隻,斥候營估計,只響水大營北邊,就有兩百多艘船,咱們整個淮安防線的北岸,可能有五百艘船以上了。”
“這麼多艘船,他們甚至可以直接呶迩艘陨系谋R過來!”
蘇定說到這裏,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五千多人過來,哪怕登陸的時候損失一兩千人,也能立時在南岸建立防線,從容掩護後續登陸,半天時間,他們就能送數萬人過來。”
蘇將軍看着沈毅,有些無奈:“沈公,到時候咱們沿淮的防線,就守不了了,只能退到淮安城守淮安。”
沈老爺聞言,也忍不住大皺眉頭,他看了一眼北邊,狠狠拍了拍桌子。
“又是咱們淮安!”
吐出一口濁氣之後,他看向兩個人,開口道:“不能讓他們再這樣繼續從容集結下去了,我們得動起來,不能坐以待斃,至於退守淮安城……”
沈老爺沉聲道:“只有逼不得已的時候,才能退守淮安,能把齊人攔於淮河之外,就一定要盡力攔住他們。”
蘇定看着沈毅,問道:“沈公,您想怎麼動?”
“不能讓他們覺得,淮河水師都是死人。”
說到這裏,沈毅怒罵了一句:“雖然那幫人,的確都是死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蘇定薛威,低聲道。
“我們……”
“可能要先手了!”
第八百六十五章 淮安軍的“掙扎”
去年的時候,這些齊人還會玩一些陰衷幱嫞热缯f趁着夜色偷襲,趁着霧天突襲,憑藉情報優勢,攻擊淮安守軍薄弱的地方。
而到了如今,這些齊人憑藉着龐大的兵力優勢,已經完全不掩飾了。
不要很多人,只需要一兩萬人登陸,就可以在南岸站穩腳跟,後續再逼進個三四萬人過來,沈毅就沒有任何據守淮河的可能性了,哪怕後續禁軍的援軍跟上,他也只有退守淮安城這一條路可以走。
而退守淮安,雖然是一條路,但是沈毅並不是十分願意走,因爲他退守淮安之後,一定會有大量淮安府的百姓,死於這場兵禍之中。
聽到沈毅這麼說,薛威眼睛一亮,開口道:“沈公要先下手爲強是不是?前兩天沈公沒有到響水大營的時候,末將便跟蘇將軍商議過,可以派戰船去夜襲北岸齊人的船隻,放火把他們的船燒了。”
說到這裏,薛威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可惜的是,這些齊人的船隻雖然多,但是卻不密集,哪怕燒起來,也就是燒個一兩艘,沒有多大用處。”
沈毅揉了揉腦袋,伸手敲着桌子說道:“看齊人的動作,他們可能會在淮安一線,投入五萬人以上乃至於更多的兵力。”
“一旦讓這些人統統渡河,我們的淮河防線就完了。”
“現在,一是要派水師去騷擾北岸的船隻集結,我會想法子給你們多送一些火藥,還有火箭過來,入夜之後,咱們十幾艘戰船帶着一些中等的船隻到北岸去,能燒就燒,能炸就炸,但是記住,不能跟齊人硬碰硬。”
“一旦齊人的船隻開始追擊,咱們就撤回來。”
“雖然未必能建功,但是不能讓他們這麼順利的集結,再有……”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剩下的船隻,要沿着淮河一路西進,去淮河水師的地界!”
“不能讓淮河水師,這樣老神在在的看着!”
沈老爺有些憤怒的說道:“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們那裏也弄得亂起來……”
蘇定皺了皺眉頭,開口道:“沈公,這的確是個法子,不過淮河水師跟齊人都在盯着咱們,咱們的船即便到西邊去,也未必挑撥得動他們。”
沈老爺冷笑一聲:“那就讓他們帶着火炮,北岸打一炮,南岸打一炮!”
“要是齊人跟淮河水師的人都打不還手,那就登陸去,襲擊齊人的哨點!”
蘇定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即便如此,只要趙大將軍不動如山,不去進攻北岸,還是於咱們淮安無補。”
蘇定微微低頭道:“沈公,實在不行,就只能考慮退守淮安了,咱們的火炮不少,雖然不足以守住三百里的淮河,但是守淮安城絕對沒有什麼問題,哪怕齊人來十萬個人,也絕難攻破淮安。”
從去年開始,淮安就有專門生產火炮的匠人了,在許復的鈔能力之下,源源不斷的原料送進淮安城,到現在,淮安火炮的數目,已經相當可觀。
如蘇定所說,這些火炮,守幾百里長的淮河可能會喫虧,但是守一個淮安城……
只要炮彈火藥充足,任誰也不可能打進淮安。
“逼不得已,只能退守淮安,但是淮河防線,該守還是要守。”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兵部的第一批戰船,這會兒已經盡數到了淮安,從今天晚上開始,派戰船到北岸去,用火炮給我轟北岸的船隻!”
“炮彈火藥,我給你們管夠!”
薛威聞言,咧嘴一笑:“屬下遵命!屬下今天晚上,便親領十艘戰船,去轟一轟這些齊人!”
沈毅點頭,囑咐道:“北岸的齊軍,也定然有戰船火炮,小心一些,莫要喫虧了。”
薛威直接站了起來,對着沈毅抱拳道:“沈公放心,末將這就下去準備安排。”
等薛威離開之後,蘇定默默嘆了口氣,開口道:“沈公,兵力懸殊,末將的意思是,在必要的時候直接放棄沿淮防線,直接退守淮安城,以保存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