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皇帝陛下到場之後,文武百官紛紛起身行大禮,隨後向皇帝獻上新年的賀表,皇帝陛下收下賀表之後,笑呵呵的吩咐羣臣各自落座。
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坐在御座上,掃視了一眼下面的羣臣,然後緩緩站了起來,舉起酒杯。
文武百官自然不敢怠慢,紛紛起身,向皇帝敬酒。
君臣一杯酒喝完之後,皇帝陛下把酒杯放在了一遍,他再一次看向谐迹従徴f道:“朕方纔聽到了,許多愛卿,在說工部程侍郎的事情。”
“中書也有宰相,跟朕提過,說朕對於程侍郎的處罰太重,有些太過於嚴苛。”
皇帝眯了眯眼睛,繼續說道:“程彬此人,從洪德八年到洪德十一年,三年時間裏,他掌總替宮裏,翻修了三座大殿,其中的崇明殿,是洪德五年着火,直到去年纔開始重修。”
“這三座大殿,工部報給戶部,是五百萬兩銀子,分三年給款,戶部在今年七月,把五百萬兩銀子給齊了工部。”
“到年底,便有人舉報程侍郎從中大肆貪墨,朕讓人去查了,結果……”
皇帝痛心疾首道:“觸目驚心!”
“程彬在工部多年,從前他做了什麼事情,朕懶得追究了,但是隻這三座大殿,五百萬兩銀子,其人就貪墨了一百四十萬兩有餘!”
“這還僅是他一人。”
“工部上下經手的官員,還有那些小吏,上下其手的,更是不計其數!”
“朕便想,朝廷出的這五百萬兩,最後落到實處的,到底是多少錢。”
“有一半麼?”
皇帝搖頭,緩緩說道:“怕是沒有的。”
“吏治腐敗,甚至於此!”
“朕心裏知道,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有人去治腐敗,去提清廉,都會得罪一大批人。”
“但是如今,朕已經不得不提了。”
“大過年的,朕本來不想說這些,壞了諸位愛卿的興致,但是有些話,朕還是不吐不快。”
“希望諸卿,能以程彬爲誡。”
說到這裏,皇帝似乎也覺得大過年的說這些,不太合適,他再一次舉起酒杯,笑着說道:“好了,剩下的話,過了年開了朝之後再說,今日除夕,朕當與諸卿同樂。”
“咱們君臣,共飲此杯。”
文武百官,再一次站了起來,向皇帝敬酒,山呼萬歲。
這一輪敬酒之後,大太監高明,就開始安排上菜。
文官這邊,幾位相公自然是坐在第一排,六部九卿緊隨其後,沈毅這種四品官,處在第三第四梯隊。
宰相與九卿之中,不少人沈毅是認識的,但是同品級的四五品官員,他就不太熟悉了,於是沈老爺沒有像其他大臣一樣推杯換盞,只老老實實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埋頭喫飯。
菜上的很快,沈老爺喫的也很快,不多時就已經喫了七八成飽,期間還數次站起來,跟隨其他官員一起,向皇帝陛下敬酒。
沈老爺剛喫的差不多,正在剔牙的時候,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的走了過來,對着沈毅低頭道:“是兵部沈老爺麼?”
沈毅點頭,看向眼前這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太監,笑着問道:“小公公什麼事?”
“陛下召您去後殿。”
沈毅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帝位,只見皇帝陛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席,不在大殿裏了。
沈毅若有所思,開口道:“小公公,能不能帶我走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去後殿?”
這小太監想了想,點頭道:“那恐怕要繞一些路。”
繞路就繞路,總比被那麼多人盯着強!
沈毅點頭,跟着這個小太監一起,先是離開了大殿,然後繞了點路,從側門進了德慶宮的後殿,在後殿裏,見到了正在喝茶的皇帝陛下。
皇帝見到沈毅之後,便招呼他坐下,笑着問道:“沈卿,朕方纔那番話,說的如何?”
沈毅微笑點頭,開口道:“陛下聖明英睿,說的自然是極好的。”
皇帝皺了皺眉頭:“說實話。”
沈毅想了想,低頭道:“陛下,如果說實話的話,臣以爲,有些着急了……”
“明年,朝廷可能要打大仗,這個時候,需要上下擰成一股繩,這個時候,大規模懲治貪官,可能會讓一些人心生不滿,從中破壞……”
皇帝聞言,呵呵一笑。
“所以朕只是嚇一嚇他們,並沒有準備真的動手,這件事,暫時只到程彬爲止。”
沈毅有些不解。
皇帝對着高明招了招手,高太監立刻會意,捧上來一個木盒子,在沈毅面前打開。
裏面是地契房契。
皇帝面色平靜,微笑道:“若不找個理由,等把程家的宅子給了你,朝廷裏的那些貪夫,便會把你沈七,當成惺钢牧恕!�
沈毅一愣,然後看了看這個盒子裏的地契,有些發懵。
“陛下……”
“早該給你們家換個住處了。”
皇帝面帶微笑。
“這個宅子,高明物色了許久……”
第八百五十五章 除夕
沈毅之前在建康的時候,私下裏見皇帝,隱約記得,皇帝陛下似乎提過,要給他們家尋一處好一些的宅子。
不過,皇帝給他畫的餅太多,他有些記不太住了,也沒有把這件事怎麼當成一回事。
現在看到這個地契,沈毅才恍然明白過來事情的前因後果。
原來……
那位程侍郎,也是個倒黴孩子。
如果不是要給沈家騰房子,他的罪過即便被朝廷發現了,大概率也就是貶爲庶民,追繳贓款,不至於被抄家,連累家裏人。
甚至,如果有宰相出面保他,他交些錢出來,只要貶官就可以把事情解決了。
可現在,因爲要騰地方,他的家,就非抄不可了。
皇帝見沈毅發呆,忍不住爽朗一笑,開口道:“沈卿這般聰明,便沒有提前猜到?”
沈毅微微搖頭,苦笑道:“陛下,臣從來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着說道:“這些事,沈卿你不想,朕也要替你想的。”
“這個地契房契,你今天晚上,便拿回家裏去。”
“不過,這宅子,就不能算是朕賞你的了,畢竟前腳抄了家,後腳就賜給你宅子,難免會引人聯想。”
“這一次抄家,程家的財產是抄沒到宮裏的,歸內侍省管,事後沈卿你隨便出點錢,去內侍省辦個手續,就算是你從內侍省買的宅子。”
聽到這裏,沈毅鬆了口氣。
是買的就好。
是買的,不至於招人恨,要是皇帝直接把宅子賜給了他,那麼朝廷裏那些貪官,個個都要看沈毅不順眼。
沈毅連忙低頭拱手道:“臣……多謝陛下,陛下厚恩,臣沒齒難忘……”
“好了,這些虛的不用多說,算起來,朕也沒有喫虧。”
“撇開這幾年市舶司的收益不提,但是那年沈卿你從東南倭寇那裏繳獲,送到宮裏的東西,再加上今年琉璃廠的收入,就要遠遠超過程彬的這個宅子了。”
沈毅低頭,連道不敢。
皇帝笑了笑,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緩緩說道:“不過朝廷貪腐,現在已經非常嚴重了。”
“朕原來準備,要花個三五年時間,好好整頓整頓吏治,殺一殺朝廷裏的那些貪官,但是現在看來,要往後拖幾年了。”
朝廷的一切行爲,一切動作,都不能太急,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
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整頓吏治,一定會引起小規模的朝廷震盪,如果沒有外戰,這種震盪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要打大仗,那就必須一個穩字當頭。
事實上,歷朝歷代所有的朝廷,都在追求一個“穩”字。
沈毅微微低頭,緩緩說道:“陛下聖明。”
“朕聖明不聖明,要等到後世人去評說。”
皇帝笑着說道:“本朝人個個畏朕怕朕,又想阿諛奉承朕,說的話是不作數的。”
說到這裏,他看向沈毅,微笑道:“聽高明說,方纔越王去找沈卿了。”
沈毅心裏一動,然後默默點頭,低頭道:“是,不過臣沒有與越王殿下說話……”
“朕知道,高明與朕說了。”
皇帝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七七八八,他用手敲着桌子,淡淡的說道:“越王府的事情,沈卿你還是不要管了。”
“越王府,是朕給趙閥的一個機會。”
皇帝緩緩說道:“他們即可以藉着這個機會造反,也可以藉着這個機會,息事寧人。”
皇帝的意思,並不難理解。
只要趙家,願意放棄兵權,安心回建康來,憑藉着六十多年前趙大將軍的功勞,憑藉着兩家之間的“姻親”關係,皇帝會給趙家留一條出路。
一切,要看趙家如何選擇。
沈毅面色平靜,低頭道:“天傢俬事,與臣等臣子無關……”
“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
“越王這幾年,也慢慢長大成人了……”
皇帝的目光看向遠方,緩緩說道:“長大了,心裏難免會胡思亂想,如果他再去找你,沈卿也不必避而不見。”
“你便跟他說,天家不會手足相殘。”
皇帝這句話,雖然說的很深沉,但是老實說……
沈毅心裏是不太信的。
如果皇帝,真的愛護這個二弟,那麼大概率不會讓他去娶安平侯府的女兒。
不過皇帝既然這麼說了,沈毅也只能這麼信,他微微低頭,抱拳道:“陛下乃千古仁君……”
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沈毅的話,笑着說道:“好了,說這話無益,你不好離席太久,這就回去罷。”
說着,他看向木盒子,開口道:“把這東西,也帶回去。”
沈毅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盒子裏的房契地契取了出來,揣進了自己了懷裏,對着皇帝躬身行禮之後,走小路回到了正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剛回到位置上沒有多久,皇帝陛下也回到了正殿之中,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舉起酒杯,與羣臣共飲,德慶宮裏的氣氛,變得熱切了起來。
再加上掛着的一盞盞紅燈唬晡妒恪�
宮裏的這場晚宴,一直到很晚才結束,沈老爺沒有怎麼喝酒,剛走出德慶宮,就聽到身後一個聲音。
“子恆。”
沈毅回頭,然後立刻邁步走了過去,持弟子禮,跟在這人身後,微微低頭道:“師伯。”
趙昌平點了點頭,問道:“聽說你岳父要到建康來過年,今天到了沒有?”
沈毅搖頭,無奈道:“說是今天到,但是小侄進宮之前,恩師都還沒有進城,也不知道現在到了沒有。”
趙昌平想了想,開口道:“這樣罷,我同你一起去一趟沈家,看一看。”
他笑着說道:“算起來,我與你那岳父,又是許久未見了。”
沈毅點頭,跟在趙昌平身後道:“那師伯坐我的車?”
趙昌平搖頭:“一會還得回家,我坐自家的馬車就行。”
說到這裏,他看了沈毅一眼,問道:“方纔……子恆離席許久……”
“是陛下召見?”
沈毅想了想,然後默默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