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97章

作者:漫客1

  “你是文官?”

  向來不苟言笑的趙大將軍,甚至忍不住“哈哈”笑了一聲,他笑了幾聲之後,這才指着沈毅說道:“你以爲你兩榜進士出身,你就是文官了?”

  “你自己想一想,你入仕至今,幹過幾天文官的行當?”

  趙大將軍冷笑道:“哪一個六部的司官,會像你沈七這樣,四處領兵?”

  “你早已經不是文官了!”

  說到這裏,趙祿突然向前走了兩步,他走到了沈毅面前,只有一兩步的距離,然後微微低頭,低聲道:“沈七,像你這樣的人,我不是第一次見。”

  “先帝朝之時,有一個人,跟你幾乎一模一樣。”

  “他姓袁。”

  趙大將軍慢悠悠的說道:“也是兩榜進士出身,也是非要北伐不可的性子。”

  “從憲宗皇帝開始,他便孜孜不倦的上書朝廷,號稱只要朝廷重用,他可以在五年時間之內北伐成功,收復北方故土,讓大陳宗廟,還於舊都。”

  “讓世宗皇帝的懸棺,得以入土下葬。”

  說到這裏,趙大將軍笑了笑:“憲宗皇帝沒有信他,也一直沒有用他。”

  “但是先帝信了。”

  “先帝登基之後,便開始重用這位袁老爺。”

  “只數年時間,便拜其爲徵北大將軍,總攬一切徵北軍務。”

  “其時,便是中書宰相,也要避其鋒芒。”

  說到這裏,他看向沈毅,靜靜地說道:“可是結果呢?”

  這個故事,沈毅是聽過的。

  先帝朝徵北大將軍袁渡。

  率軍北伐。於兩淮大敗於北齊大將周晉安之手,以至於其後十幾近二十年年時間裏,整個大陳朝廷,再無一人敢言兵事。

  以至於龜派的首領楊敬宗,一路做到首輔的位置上,權傾天下。

  “夷三族。”

  趙大將軍冷冷的說出了同樣冰冷的三個字。

  “夷三族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沈欽差是讀書人,自然比趙某這個武夫要清楚,趙某也不想再多說什麼。”

  他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最後說一句,志向遠大,滿腔熱血的年輕人,趙某這輩子見得多了。”

  “所有年輕人,都想高高躍起,跳上最高處,一覽羣山小。”

  “可是呢。”

  “絕大多數年輕人,不僅跳不起來,還會從原有的位置上跌落下去。”

  說到這裏,趙大將軍轉身離開:“沈欽差你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年輕人,到目前爲止,你已經從原來那個江都書生,一躍成爲了朝堂上的大人物,能走到這一步不易,希望沈欽差要珍惜。”

  說到這裏,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毅一眼,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瘮人的微笑。

  “對了,提醒沈欽差一句。”

  “先帝當年,與袁大將軍……”

  他轉身離開,帶着一谢春铀畮煂⑹浚哌h。

  “關係也很好。”

  只留下這麼五個字,飄蕩在沈毅耳邊。

  沈老爺微微皺眉,看着趙祿離去的方向。

  他心裏清楚,趙祿這個人,不怎麼喜歡說話。

  但是他今天,卻跟自己說了這麼多話。

  就說明,他已經沒有什麼手段可以用了,或者說沒有什麼手段,能夠對沈毅奏效了。

  因此,他纔會選擇用言語攻擊,擾亂沈毅的心志。

  可是即便如此,沈毅還是被這番話,說的心裏有些不太舒服。

  深呼吸了幾口氣之後,沈老爺才重新冷靜了下來,他眯着眼睛看着趙祿離開的方向,悶哼了一聲。

  “要是所有人都裹足不前,這世道便沒有明天了。”

  小聲說完這句話,沈毅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凌肅,緩緩說道:“凌將軍。”

  凌肅一路小跑,跑到了沈毅面前,畢恭畢敬的低下了頭,神態恭謹。

  “沈公,您吩咐。”

  “今天就收拾罷,明天一早,咱們動身回淮安去。”

  說到這裏,沈毅看向北邊,緩緩說道:“齊人這一戰,受創不輕,應該會安分一段時間,等着燕都朝廷的援兵趕到。”

  “難得能安生一段時間。”

  “他們的援兵到了之後,恐怕又是苦戰,在下一次打起來之前……”

  沈老爺吐出一口氣。

  “咱們要做好準備了。”

第八百二十六章 兵臨城下

  沈毅並不是能掐會算的神仙。

  他做出的所有判斷,基本上都是根據已有信息做出的形勢分析。

  算算賬,這段時間下來,齊人駐紮在淮河沿岸的徵南軍,傷亡人數恐怕已經有一萬大幾千人了。

  這個數目,已經不能用傷筋動骨來形容,甚至可以說是缺胳膊斷腿了。

  把自己打到“小殘”的地步,無論北齊朝廷給這支徵南軍,下了什麼樣的命令,徵南軍的表現,都已經足夠向他們的朝廷交差了。

  也就是說,在北齊後續的軍隊還沒有到來之前,只要徵南軍的主將不傻,就不會再憑空消耗自己的兵力了。

  當然了,沈毅能夠如此篤定的原因,不止是單純靠自己推測,還有一些來自於邸報司以及內衛的情報彙總,才能做出這種判斷。

  果然,沈毅等人離開洪澤湖大營,回到了自家的淮安防線之後,連續半個月時間,淮河防線都風平浪靜,沒有再出現任何戰事,甚至連北齊的探子,都沒有以前那麼多了。

  而沈老爺,也得以回到欽差行轅,踏踏實實的休息了幾天時間,把這段時間裏損耗的精神,都彌補了回來。

  這會兒,已經是洪德十一年的秋天了。

  淮河邊上,漸漸轉涼。

  沈毅的欽差行轅書房之中,一個一身布衣的年輕人,站在沈毅面前,對着沈毅微微低頭,拱手道:“公子,這一趟一共送來了五十支望遠鏡,都是剛制好調好的。”

  喊沈毅公子,並且還能送望遠鏡過來的人,自然沒有別人,只能是建康鉅商許復了。

  許復頓了頓之後,繼續說道:“這一批的望遠鏡,相比較於上一批,要更清楚一些,應該對公子是有幫助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就是公子要的冬衣,我也已經提前送來了一些,放在軍中庫房裏了。”

  沈毅這會兒正在寫信,聽完了許復的彙報之後,指了指書房裏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來說話。

  等到許復落座之後,沈毅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呵欠,然後纔開口道:“本來棉衣之類的東西,是應該由兵部或者是朝廷裏的其他衙門負責,但是怕他們出什麼差漏,就讓你提前送來一些,防止出問題。”

  沈毅笑着問道:“沒有影響子興做生意罷?”

  許復連忙搖頭:“些許小錢,不礙事,公子可能不知道,琉璃廠的生意極好。”

  沈毅點頭,若有所思:“這段時間我很少在建康,的確不知道建康的情況,琉璃廠現在是什麼模樣了?”

  許復想了想,然後笑着說道:“這麼跟公子說罷,公子不在建康的這段時間,至少有十位三品以上官員的家裏人,來琉璃廠尋我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基本上都是要來入乾股的。”

  “狗屁入乾股。”

  沈老爺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不都是見你掙了錢,眼紅了。覥着臉去要錢的?”

  許復笑着說道:“公子可以這麼罵他們,我可不敢得罪那些大老爺。”

  “你是皇商,怕個什麼?”

  許復點頭,笑着說道:“知道是宮裏的生意之後,就都知難而退了,有些還給我塞錢,說就當他們沒有來過云云。”

  沈老爺撇了撇嘴。

  “蠅營狗苟。”

  “銳評”了這麼一句之後,沈毅看向許復,問道:“那兩個洋人身上的東西,都學到了沒有?”

  “七七八八了。”

  許復開口道:“制琉璃,已經不需要他們了,只是一些新東西,還需要跟他們一起研究。”

  “這就好。”

  沈毅笑着說道:“以後多弄幾個洋人過來,把他們身上的好東西都學來,化爲己用。”

  “我這次來,就是要跟公子說這件事的。”

  許復站了起來,走到沈毅的桌子面前,伸手給沈毅倒了杯茶,然後輕聲說道:“這幾個月,我雖然一直在建康沒有離開,但是大中茶行和福州商會出海的生意,一直沒有停過。”

  “咱們第二批出海的商船,已經在福州府靠岸了。”

  他看着沈毅,微笑道:“這一次,帶回來了十來個西洋人,應該有公子想要的人才。”

  沈毅眼睛一亮。

  他原來最想要的,自然是能夠造槍造炮的人才。

  不過,這一兩年,隨着他地位漸漸爬升,對於軍器的瞭解,已經比以前更深了。

  雖然將來,西洋人的火槍火炮,可能會比神州大地上的槍炮厲害很多,但是最起碼現在,雙方的火器水平,只能說是半斤八兩。

  唯一的區別就是,一直到目前爲止,不管是北齊還是南陳,都不是特別注重火器的發展罷了。

  既然雙方的火器水平相當,那麼沈毅對於西洋人的火器匠人,也就沒有那麼熱衷了,他現在更想要的是西洋人之中的科學家,用以未來,在這片東方大地上,留下一點現代科學的種子。

  不過,能有西洋槍炮匠人,也是一件好事。

  沈老爺地位不低,以他現在的身份,是可以跟朝廷要一批兵丈局的火器匠人過來的,到時候讓他們聚在一起,“中西結合”一下,說不定就能改進火槍了。

  不需要後世那種程度的槍,只需要達到燧發槍的程度,就能夠小規模應用於戰場了。

  當然了,這可能需要漫長的時間,可能兩三年,也可能二三十年。

  不過一切,有希望總是比完全沒有希望要強的。

  想到這裏,沈毅看向許復:沉聲道:“這些西洋人,都想辦法送到建康來,找個院子給他們住下。”

  “然後問清楚,他們各自會什麼,有什麼本事。”

  許復點頭,開口道:“知道公子您看重這些西洋人,心裏已經派人去接他們來建康了,預計年底之前,肯定是能到建康的。”

  沈毅點頭。

  “這個不急,只要按部就班去辦就好,急也是急不得的。”

  許復深深點頭應是。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聊了很多具體的事情,一直到大半個時辰之後聊完,許復才從袖子裏取出一封書信,遞在沈毅面前,微微欠身,笑着說道:“公子,這是從福州來的書信,因爲送不到蔣兄弟手裏,便送到了我手裏,讓我轉交給公子。”

  沈毅默默接過這封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葉”字,他的眉頭便跳了跳,拆開書信看了一遍之後,沈老爺合上書信。看向許復,有些無奈:“她……”

  “怎麼突然要來建康了?”

  “福州商會生意很好,生意也慢慢大起來了。”

  許復想了想,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估計是來建康,有生意要做。”

  沈毅聞言,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開口道:“好,我知道了。”

  他抬頭看着許復,開口道:“子興這一路也辛苦,先去休息吧,有什麼事咱們明天再聊。”

  許復躬身拱手,離開了沈毅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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