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蔣勝笑着說道:“公子放心,只要錢給夠,不願意出租,也出租了。”
對於現在的沈毅來說,這種事情實在不是什麼大事,要不是擔心蔣勝等人仗勢欺人,他連交待都不會交待一句。
說完這些話之後,一行人在街邊找了一家飯館,喫了頓飯之後,蔣勝就帶着兩個人去給沈毅找住處了。
而沈老爺,則是帶着四五個隨從,在淮安街頭上閒逛,見識着淮安的風物。
到了傍晚時分,蔣勝幾個人終於給沈毅找好了宅子。
準確來說,應該說是一處別院,因爲目前沒有人住,再加上蔣勝給的價格優厚,因此只半天時間就租了下來,並且去衙門立了約書。
其實,如果沈毅亮出自己的欽差身份,甚至蔣勝亮出自己的欽差隨從身份,他們在淮安府住下來,就不可能出一文錢。
因爲淮安本地的大戶,會爭先恐後的把自家的大宅貢獻出來,或者是邀請沈毅這個欽差老爺,去自己家中居住。
畢竟沈毅這個欽差,手裏可是有兩萬兵馬的。
這麼說吧,在未來兩年時間裏,別的地方不敢說,最起碼在淮安府境內,沈老爺的權力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生殺予奪!
這些地方大戶,自然是要討好沈毅的。
不過沈毅懶得用這個身份,聽到蔣勝成功租下來院子之後,因爲一路舟車勞頓,他也沒有了閒逛的心思,就在幾個隨從的帶領下,回到了住處。
蔣勝等人,已經在院子門口等着,見到沈毅之後,蔣勝立刻迎了上來,開口道:“公子,熱水已經給您備好了,晚飯也在弄,您這些日子辛苦,洗個澡,喫點東西,早些休息罷。”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帶我去書房,我要給建康寫一封急信。”
蔣勝連忙點頭,一路領着沈毅,進了這座院子的書房,並且很懂事的幫着沈毅點起了油燈,然後站在一旁磨墨。
很快,一封書信寫好,沈毅從腰上取下自己的私章,蓋上去之後,把信封好,遞給了蔣勝,沉聲道:“用內衛的路子,火速送到宮裏去。”
一般人,是不可能直接給皇帝寫信的,甚至一般的官員也不行,大部分官員給皇帝的奏書,都要先經過中書或者是其他衙門,才能送到皇帝手裏。
但是幾年前沈毅在東南的時候,就有直達天聽的權柄了。
蔣勝聽到這句話,就知道事情不能怠慢,他兩隻手小心翼翼的接過書信,然後轉身去送信去了。
蔣勝離開之後,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去臥房裏洗了個澡。
他着實是累了,這會兒腦子裏也不去想其他的,躺在牀上呼呼大睡。
……
就在沈老爺熟睡的時候,他的信被內衛,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了建康。
淮安府距離建康,也就八九百里的路程,因此沈毅寫完書信的第三天,他的信就被送到了皇帝手裏。
皇帝陛下,此時剛剛見完禁軍的將領,等到高明把沈毅的書信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打着哈欠拆開了這封信,只掃了一眼,便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沈七,要的越來越多了。”
高明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皇帝悶哼了一聲:“竟然想要朕給他換一個淮安知府,免得他打仗不利索……”
這話聽起來像是自說自話,但是高明知道,皇帝在詢問自己意見,不然也不會把信的內容給說出來。
這位大太監想了想,然後笑着說道:“沈郎中此時大權在手,兩萬將士即將進駐淮安,如果淮安的知府跟他不對付,他自己恐怕也是可以換的。”
高太監頓了頓,微微低頭:“只是到時候,會鬧的不太好看罷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回頭看了一眼高明。
高太監面色恭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皇帝悶哼了一聲:“你倒是越來越向着他說話了。”
高太監連忙跪在地上,低頭道:“陛下,奴婢……奴婢……”
“好了。”
皇帝皺眉道:“也沒有說你什麼,用不着大驚小怪。”
說完這句話,皇帝看着手裏的書信,若有所思:“你去……”
“把趙治叫到宮裏來,就說朕要問政於他。”
高明連忙點頭,立刻派人去了一趟戶部,把戶部尚書請到甘露殿來。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趙昌平便到了甘露殿裏,他半彎着腰,對着皇帝拱了拱手,開口道:“臣趙治,拜見陛下……”
皇帝臉上露出笑容,開口道:“趙卿不必多禮,坐下說話。”
趙昌平道了聲謝之後,也就老實不客氣的坐了下來。
畢竟到了他這種級別,距離位極人臣只一步之遙了,而且替老李家奮鬥了一輩子,這會兒面對皇帝,心裏已經古井無波了。
趙昌平落座之後,皇帝把面前的書信遞給高明。
“去拿給趙卿看看。”
高太監立刻拿着書信,遞到了趙昌平手裏,趙昌平自小以神童著稱,可以一目十行,只片刻時間,就把一封書信看完。
因爲是涉及到自家“子侄輩”的事情,趙昌平下意識就想否決這件事情,以洗脫自己與沈毅“政治聯盟”的嫌疑,不過話到嘴邊,這位戶部尚書還是沒有說出口。
畢竟人在朝堂上,雖然時刻要注意明哲保身,但是不是什麼時候,都要明哲保身。
有些時候,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出來。
不然良心難安。
趙尚書抬頭看了看皇帝,然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開口道:“陛下,沈毅身爲欽差,手裏又握有重兵,在淮安府任何事情,恐怕都可以一言而決,他實在是沒有必要去換什麼知府的。”
“此時寫信過來要求換知府,反而對他不利。”
“但是他偏偏又寫信給了陛下,要求換知府。”
趙尚書又嘆了口氣,語氣有些蕭索:“老臣看來,他要求換知府,並不是爲了在淮安爭奪權力,而是希望有一個能夠全心全意配合他的地方官。”
皇帝若有所思,問道:“配合他什麼?”
趙昌平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抬頭看着皇帝,說話難得有些頓挫。
“沈毅在信上說,派個新知府過去,以安民心,以全聖德,老臣以爲,這句話的意思是,讓這個新知府……”
“在必要的時候,配合他……”
趙尚書幽幽的說道:“遷移淮安百姓。”
聽到這句話,即便是權術精深的皇帝陛下,也頗爲動容。
他默默站了起來,走到趙昌平面前,重新拿起沈毅的書信看了看,然後他轉身看向趙昌平,神色難得的嚴肅了起來。
“趙卿以爲……”
“誰人合適任這個知府?”
第七百九十三章 當浮一大白!
洪德十一年七月下旬,原淮安知府被調任浙江,而新的淮安知府,也就是在同一時間履新,抵達了淮安府城。
兩位新老知府,在知府衙門見面,原知府丁承幾乎是滿臉笑容,笑的臉上都要出褶子了。
顯然,他很是高興。
因爲這個風雨欲來的當口,淮安府馬上又要面臨換防,誰都知道,淮安府可能要出問題,可能要打大仗。
更不要說他這個淮安本地的父母官了。
能在這個時候被調走,那簡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甚至淮安府的不少官員,心裏都在揣測,自家的這位府尊老爺,莫非是有什麼通天的背景,能在這個時候把他調走。
至於被調來的新知府,則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年輕人。
也就二十六七歲,二十七八歲的模樣。
於是不少人在心裏腹誹,是不是吏部的人,把這個年輕的知府老爺,“貶”到這裏來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淮安府的權力交接異常順利,新知府上午到的淮安府,下午就拿到了淮安府的公文印信,以及認識了淮安府的一應官員。
而那位原先的丁知府,則是在當天,就收拾行李離開了淮安府,恨不能一日千里。
新知府接收完印信之後,便下令讓衙門一切如舊,而他自己,則是換上了一身便衣,準備出門去。
剛走出去沒有多遠,就看到一個同樣年輕,甚至更加年輕的年輕人,已經早早的等在了知府衙門門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這位知府老爺先是一愣,然後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對着年輕人拱手,假模假樣的說道:“淮安知府張簡,拜見欽差大人!”
被行禮的沈毅,一臉無奈的看着這位新來的張府尊,微微搖頭道:“怎麼是師兄你來了?”
張簡笑着看向沈毅:“怎麼,我不能來?”
沈老爺拍了拍張簡的肩膀,微微嘆了口氣:“老實說,淮安府的情況不是很好,我沒想着讓師兄你過來。”
“給陛下寫信,也是想讓他隨便派個新知府過來,沒想到……”
張簡笑呵呵的拍了拍沈毅的肩膀,開口說道:“你那封信,陛下給老師看了,老師回戶部來,跟我提了一嘴。”
“我自己要來的。”
沈老爺搖了搖頭,嘆氣道:“這淮安府,現在着實不是什麼好去處,兄長不該來的。”
“我在戶部,是從五品的員外郎。”
張簡笑眯眯的說道:“到了淮安府,我便搖身一變,成了四品的府尊,直接官升三級,如何能不來?”
沈毅啞然一笑,開口道:“酒菜已經備好了,我請師兄喝酒。”
張易安先是點頭,看着沈毅,緩緩說道:“那封信,爲兄也看了,什麼以安民心,以全聖德……”
“頗有些悲壯。”
他看着沈毅,問道:“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你是怎麼想的?”
沈老爺揹着手,開口道:“走罷,飯桌上邊喫邊聊。”
張簡欣然答應,跟在沈毅身後,兩個人一起在淮安府裏找了個館子坐下,落座之後,沈毅給張簡倒了杯酒,然後把先前趙祿跟他說的話,大致跟張簡說了一遍。
差不多說完之後,沈毅才敬了張簡一杯酒,開口道:“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找個新知府過來,就是爲了一旦前線喫緊的時候,新的地方官能夠配合我,暫時轉移淮安的百姓。”
張簡陪了一杯酒,皺眉道:“意思是,淮河以北的齊人,會全力進攻淮安府?”
他看向沈毅。
“那豈不是說,淮安防線註定會失守?”
張簡面色嚴肅了起來,開口道:“子恆,這可不是小事情,如果你斷定淮安一定會失守,那麼此時上報朝廷,讓朝廷派禁軍過來……”
沈毅緩緩搖頭。
“此時派禁軍過來,那沿海都司來淮安,還有什麼意義?”
“而且……”
沈毅面色平靜,開口道:“而且淮安防線,未必一定會失守。”
“齊人,也一定不會全力來攻。”
張簡想了想,問道:“怎麼說?”
“因爲那位安平侯,畢竟沒有倒向齊人。”
安平侯趙祿,在北伐的問題上,可能有一些問題,或者說他的政治傾向趨向保守,但是他絕對沒有降齊。
因爲他一旦降齊,齊人大軍早就已經越過淮河,兵臨建康城下了!
沈毅抿了口酒之後,開口道:“他沒有降齊,跟齊人就不是一家人,哪怕趙閥跟齊人之間有一些溝通,或者是有一些默契……”
“齊人也不會全盤信他。”
“齊人雖然會猛攻淮安防線,但是絕不會投入淮河以北的全部兵力,因爲淮河沿岸,還有是要淮河水師,他們進攻的同時,也要分出兵力防備淮河水師,依我估算……”
“最多來一半。”
沈毅開口道:“淮北的齊人,在十一二萬人的樣子。”
“也就是說,最多會有五六萬人來攻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