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明天上午,你們記得進宮面聖,見完陛下之後,可以來我家喫中午飯。”
說到這裏,沈毅伸了個懶腰,開口道:“這幾天我不用去兵部,應該都會在家裏。”
二人恭敬低頭抱拳,向沈毅告辭。
沈老爺目送着他們兩個人離開,一直到他們轉進了一條街上不見人影之後,他才轉身離開。
而兩個人離開了沈毅的視野之後,走在左側的凌肅,忍不住扭頭看了看旁邊的薛威,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息,感慨道:“薛將軍,咱們這位靠山……”
“真是了不起啊。”
薛威笑着說道:“沈公這麼年輕,便做了這麼多事情,還是朝廷的四品文官,自然很了不起。”
“我說的不是這個。”
凌肅從自己袖子裏,拿出了那張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條子,然後幽幽的說道:“火藥司直接提十萬斤火藥……”
“兵部庫部司,近萬件甲冑,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軍器,這是尋常地方巡撫,都絕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當初在溫州的時候,許多建康來的人,都稱呼沈大人爲小沈相公。”
說到這裏,凌肅嚥了口口水,語氣有些複雜。
“我看,這個小字。”
這位凌將軍的語氣裏,既有羨慕,又有一些慶幸,還帶着幾分驚歎。
“已經可以去掉了……”
……
次日上午,甘露殿裏。
因爲今天沒有朝會,皇帝陛下起牀接見了幾個大臣之後,上午就沒有什麼事情了,他正打着哈欠,琢磨着要不要去昭德宮裏看看自己的大兒子,一旁的大太監高明,小心翼翼的站在了皇帝身邊,微微低頭道:“陛下,沿海都司福州衛指揮使凌肅,廣州衛指揮使薛威,在宮外求見陛下,說是……”
“要聆聽陛下訓示。”
皇帝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問道:“朝廷的聖旨,不是才發出去沒幾天麼?他們這麼快就到建康了?再說,朕在旨意裏,也沒有召他們進宮見朕罷?”
皇帝事多,容易忘事。
好在高明的記性很好,他小聲提醒道:“陛下,前些日子,沈郎中說,想先見他們一面,應該是沈郎中給他們遞信,把他們叫來建康的。”
皇帝揉了揉自己的腦門。
“想起來了。”
他扭頭看了看高明,問道:“這兩個人,什麼時候到的建康,去見過沈七了麼?”
“應該是昨天傍晚進的城,昨天晚上他們兩個人去了沈宅,見了沈郎中,不過沒有在沈宅過夜。”
“嗯。”
皇帝點了點頭,開口道:“召他們進來罷,正好,朕的確有事情要跟他們說。”
很快,沿海都司的兩個指揮使,就都跪在了皇帝面前,畢恭畢敬,神態謙恭。
皇帝陛下揮了揮手,示意兩個人站起來說話,等兩個人站起來之後,皇帝才淡淡的說道:“你們昨天,見了沈愛卿罷?”
兩個人紛紛點頭。
皇帝“嗯”了一聲,開口道:“既然見過了沈愛卿,那麼事情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朕就不過多贅述了。”
“朕只跟你們說一句。”
皇帝緩緩說道:“這一次,讓你們替淮河水師守淮河,不是因爲朕手底下無人可用了,朕的禁軍,隨時可以調派出去,守衛淮河。”
“讓你們去,是對你們寄予厚望。”
二人齊齊低頭。
“臣等,定然不負陛下厚望!”
“還有。”
皇帝眯了眯眼睛,開口道:“去了淮河,不要胡作非爲,朕會時時看着你們的。”
二人跪在地上,深深低頭叩首。
但是凌肅敏銳的發現,皇帝在說“監督”他們的時候,並沒有說讓沈毅監督!
也就是說……
凌肅心裏有了明悟。
也就是說,皇帝還另有耳目,在看着沿海都司!
第七百八十四章 別亦難
凌肅與薛威兩個人,從宮裏出來的同時,一道已經擬好的聖旨,被大太監高明,親自送到了中書省,送到了宰相陳靖面前。
高太監微微低着頭,難得的露出了笑臉:“陳相,這是陛下的旨意,請中書加印蓋章,下發下去?”
他把已經擬好的聖旨,遞到陳靖面前,陳相公一邊兩隻手接過,一邊笑着說道:“宮裏有旨意,派人送來就是了,怎麼能勞煩高公公親自送來?”
“宮裏的人都是勞碌命。”
高太監笑着說道:“咱家送來,與旁人送來,並沒有什麼分別,陳相還是快看一看吧,看完蓋了章,咱家也好回宮覆命去。”
高太監在內廷主事多年,他主事的這段時間裏,中書已經經歷的三位首相,因此哪怕是陳靖,也不能對高明太過無禮,請高太監落座之後,這位陳相公才展開聖旨看了看,只掃了一眼,便微微皺眉。
他皺着眉頭,對在中書行走的一個年輕人招了招手,吩咐這個年輕人,把聖旨傳下去,給另外幾位宰輔看一看。
其他幾位宰相看聖旨的時候,陳靖看了一眼高明,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道:“高公公,這沈毅沈子恆,乃是兵部的司官,還是最重要的武選司主官,他這個身份,無論如何是不應該再派出建康的,陛下如果想要派個人去前線督軍……”
“似乎……似乎應當從御史臺找人,才比較合理。”
“陳相,您怎麼轉不過彎來呢?”
高太監滿臉笑容,開口說道:“這兵部的差事,從武選司找個副手代着就是了,至於陳相您說的御史臺,把沈郎中從兵部調御史臺,不也就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
“何必要這麼麻煩。”
高太監平日裏不怎麼笑,但是這會兒在陳相面前,臉上的笑意卻頗爲明顯,他笑着說道:“陳相您也知道,這沿海都司是新近成立的軍隊,讓他們去守淮河,陛下放心不下,怎麼也要找個人去看着的,這朝廷上下,數來數去,也就沈郎中最爲合適。”
前兩年,沈老爺在東南,可以說是篳路藍縷,才開創出了一番事業,這沿海都司,基本上就是他沈毅弄出來的,現在按照邏輯來說,派沈毅去督軍,倒也合情合理。
這個時候,其他幾位宰相都已經看完了,陳相對着高太監笑了笑,然後扭頭看向其他幾個宰相,問道:“諸位,高公公在這裏等着呢,你們要是沒有什麼意見,老夫就蓋印下發了。”
有意見?
宮裏的大太監都在這裏盯着,皇帝的態度已經鮮明成了這個樣子,他們能有什麼意見?
崔煜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沉默不語。
其他三個人,都對這道聖旨沒有什麼意見,統統點頭同意。
於是乎,陳靖當着高明的面,給這道聖旨上蓋了中書大印。
高太監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微笑道:“陳相,諸位相公,這件事情頗爲緊急,這聖旨咱家就帶回去,直接讓宮裏的人去宣旨了。”
陳靖站了起來,開口道:“我送公公。”
“可不敢,可不敢。”
高明連連搖頭,對着陳靖和其他幾位宰相拱了拱手,帶着聖旨,轉身離開了。
高明離開之後,崔煜才嘆了口氣,對着陳靖說道:“陳相,這明顯不合規矩的事情,你身爲首魁,怎能一言不發?”
陳靖瞥了這廝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崔光顯怎麼不說?”
崔煜被噎了一句,悶聲道:“崔某又不是中書首魁。”
“那崔相現在進宮去,只要你能說服陛下,收回成命。”
陳平安悶聲道:“老夫這個首席的位置,就讓與你崔光顯。”
“好了好了。”
年紀最大的宰相,同時兼任翰林學士的謝旻站了起來,笑呵呵的打了個圓場,開口道:“崔相,陳相說的不錯,在中書省,誰有意見誰便自己站出來說話,自己且不敢說,如何能苛求他人?”
他又看向陳靖,微笑道:“平安公也有一些不對,這首魁的位置是陛下定的,豈是我等臣子說讓就讓的?”
他年紀最大,資歷最老,當初宰相王儋告老,應該是他謝旻接任首魁,只不過他以年紀太大,精力不濟推辭,首相的位置才落到了陳靖頭上。
因此,他站出來和稀泥,這兩個宰相還真沒有什麼話好說。
於是乎,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而中書蓋印的那道聖旨,也很快走完了所有程序,被宮裏的兩個小太監,送到了沈毅的家裏。
這會兒,正是午後。
沈老爺剛跟自己的兩個下屬,還有家裏人一起喫完了飯,還在後院說一些細節問題的時候,甚至就送到了沈家家門口,沈毅一家人只能一起出去,擺香案迎接聖旨。
聖旨的內容,沈毅早已經提前知道了。
無非是委任他爲隨軍欽差,督辦沿海都司一切軍務。
不過收到了這道聖旨之後,沈夫人陸若溪明顯有些不高興了,她只是看了沈毅一眼,就默默的抱着大兒子沈淵,回後院去了。
沈老爺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凌肅跟薛威兩個人,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說道:“好了,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兵部,火藥司都跑一跑,過兩天你們先回松江府,等咱們守衛的河段確定下來,我就去松江府尋你們。”
兩個人都用充滿八卦的眼神看着沈毅,然後恭恭敬敬的抱拳告辭,離開了沈家。
沈老爺也是揹着手,一路來到了自家的臥房,找到了正在帶孩子寫大字的陸若溪。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母子倆身邊,笑着說道:“誰惹我們家小雀兒生氣啦?”
陸若溪撇過頭去,眼睛裏有明顯的淚花。
“這才剛回來大半年,怎麼又要出去?什麼隨軍出征,那是你這讀書人該做的事情麼?”
沈夫人抹了抹眼淚,心裏頗有些委屈:“整個建康城,也沒有聽說那一家兩榜進士,天天出去跟軍隊廝混的。”
沈毅輕輕嘆了口氣,看了看正在寫大字的兒子,開口道:“夫人,這些事情爲夫不去做,將來淵兒他們那一代人,就不得不去做,甚至處境要比現在更加兇險,更加不堪。”
“撇開朝廷社稷不提,單單是爲了咱們這個小家,我也要去做一些事情的。”
“朝廷裏那麼多人呢……”
陸若溪擦了擦眼淚,輕咬嘴脣。
“那麼多人……”
沈毅笑着說道:“不是哪個都沒有你家夫君有本事?不然,陛下怎麼讓我去做這件事?”
見陸若溪情緒還是不高,沈老爺微笑道:“對了夫人,前段時間宮裏跟我說,今年會賞咱們家一處大宅子,至少要比現在的這座宅子,大上個六七倍。”
沈老爺拍了拍夫人的後背,輕聲道:“到時候,爲夫在前院後院,都種滿夫人習慣的桃花,一到春天,咱們家裏就到處都是桃花了。”
陸若溪輕哼了一聲,沒有理沈毅。
沈老爺默默嘆了口氣,陪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陸若溪生了會氣,臉上就又流出淚水,她伸手摸着自己已經不怎麼平坦的小腹,泣道:“你走了,我就要一個人把他生下來了。”
沈毅去年年底回來的,夫妻倆在一起膩歪了大半年,終於在三個月前中招,現在沈夫人已經懷了二胎了。
沈毅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輕聲道。
“夫人放心,這孩子出生的時候,爲夫一定會來。”
第七百八十五章 誰纔是餅王?
接了朝廷的聖旨,尤其是這種委派欽差的聖旨,按規矩是要進宮見一見皇帝,聽一聽皇帝“工作安排”的。
雖然沈毅跟皇帝陛下已經很熟了,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畢竟他的確有很多事情,要提前跟皇帝陛下說清楚。
安慰了一會兒夫人之後,沈毅換上官服,坐着馬車,在下午未時正左右。進了皇城,他沒有在皇城停留,而是一路到了宮門口,通報之後,很快被人帶到了甘露殿門口。
沈毅到了甘露殿門口的時候,皇帝陛下正在接見大臣,沈老爺只能在殿門口等候,等了約莫盞茶時間之後,終於看到了一個老頭,從甘露殿裏走了出來,見到這個老頭模樣之後,沈毅連忙上前,微微低頭拱手。
“見過平安公。”
這老頭,正是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