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6章

作者:漫客1

  沈陵哈哈一笑,拉着一隻手拉着沈毅,另一隻手拉着沈恆。

  “看什麼看?你嫂子在家裏準備酒菜了,咱們回家喫酒去也!”

  說罷,他不由分說,拉着兩個弟弟往家走。

  一旁的沈恆看向兄長,微笑道:“阿兄放心罷,看三哥這個模樣,你定然是中了。”

  沈陵依舊賣關子不說話,三兄弟一路到沈陵家中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直到這個時候,沈陵纔將那張團扇鋪開,從正上方開始數,一路數到第六個。

  這個位置上,寫了還算工整的五個字。

  月字第七號。

  這是沈毅的考號。

  按照大陳的規矩,團扇中間的是縣試案首,然後頂上的是第二名,依次往下數,這第六位的月字第七號,也就是本次縣試的第七名。

  看到這張團扇之後,沈毅微微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沈陵,微笑道:“三兄這個性子,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

  沈陵坐在主位上,伸手指着沈毅的考號,大笑道:“縣試第七名是月字第七號的沈七郎,吾弟可稱是三七才子也。”

  沈毅無奈搖頭:“縣試第七名,當得上什麼才子?說不定府試就被刷下來了。”

  老實說,這個成績在沈毅的意料之中,但是他還是微微有些失望的。

  因爲按照這個成績來看的話,這一屆縣試至少有六個人比他強一些,接下來還有府試,院試,即便江都縣的縣試水平比其他縣要強,沈毅現在的名次排到院試,恐怕也就是堪堪取中秀才而已。

  至於舉人……

  只能順應天意了。

  而之所以有這個成績,並不奇怪。

  原先的沈毅雖然讀書還不錯,但是並不是什麼絕世天才,而現在這個沈毅,在書院裏的這段時間,沒事就往城裏跑,真正沉心下來讀書的時間並不長。

  再說了,一個三十多歲的靈魂,也很難靜下心來去讀那些聖賢文章了。

  沈陵把團案放在了桌子上,起身回了自己屋子裏,不多時拿出來一本書,放在了沈毅面前,微笑道:“這是陳府尊的文集,去年江都城裏就慢慢有人賣了,爲兄託人弄了好幾冊,纔算找全,你拿去看一看,對府試應該是有些好處的。”

  府試是府尊主持的,錄取誰也全看府尊的意思,因此揣摩考官就很有必要,去年陳府尊到了江都之後,沒幾個月江都的書鋪裏就開始賣這位府尊大人的文集了,倒不是爲了拍府尊的馬屁,單純是在售賣府試的“考試資料”。

  沈毅看到這份文集,心裏有些感動,微微低頭道:“多謝三兄費心了。”

  “又說這種見外話。”

  沈三郎微笑道:“你沈七要是飛黃騰達了,我們沈家也能跟着好過不少,爲兄只希望你還有小九能夠儘快考出來,不然我爹三天兩頭寫信過來,說什麼我不努力,沈家便家道中落這種話,煩也煩死了。”

  兄弟三人正在說話的功夫,沈夫人手上端了個木盤子,款款上前,然後從盤子上端下來幾盤菜,放在了兄弟三人面前的桌子上,沈夫人看着沈毅,微笑道:“恭喜七郎,已經是童生了。”

  考過了縣試,就已經是童生了。

  雖然這個身份並不能算是正式那功名,但是多多少少有了一些用處,有了這個童生的身份,即便沈毅將來考不中秀才,去開個私塾,當個鄉村老師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最起碼代表沈毅在這個時代餓不死了。

  沈毅起身,對着沈夫人躬身致謝。

  這些年,這個三嫂對他很是不錯,生活上也頗多照顧,說的誇張一些,甚至可以說是沈毅沈恆兄弟倆的半個母親了。

  沈夫人伸手把沈毅扶了起來,扶着沈毅坐下,靜靜一笑:“你們兄弟三個先喫着,我再去弄幾個菜。”

  這天,兄弟三個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喝了一頓,慶祝沈家第三代的第一個童生。

  平日裏從來不喝酒的沈恆,都跟着喝了幾杯。

  下午時分,兄弟三個人都倒了下來,四仰八叉,沈夫人還有丫鬟巧兒實在是扶不動他們,只能任由他們在地上呼呼大睡。

  ……

  縣試,只是科考的入門考試。

  甚至連入門考試都算不上。

  不過不管怎麼說,考過了縣試,就代表科考的六個門檻,沈毅已經邁過去了第一道。

  縣試發案之後,沈毅並沒有休息太久,第二天上午去看了看許復六人,安排了一番這幾個孩子接下來的事情,然後沈毅便回到了書院,安心備考。

  畢竟,還有不到二十天,就是江都府的府試了。

  之後這段時間裏,沈毅一直待在書院,每天不是在看陳裕的文集,就是在完成陸夫子給他佈置的策論。

  四個字來形容。

  學業繁忙。

  唯一值得高興的事情,就是沈毅的老師秦先生,被沈毅以“輔導府試”的藉口留在了書院,沒有一時衝動,捲鋪蓋走人。

  烏飛兔走,很快半個多月時間過去。

  時間來到了洪德五年的十月下旬。

  江都府府試,已經陸續報名完畢。

  陳裕陳府尊,親自視察了考場,甚至親自翻看了學冊,對這場府試極爲重視。

  三七才子人生的第二場科考,已經近在眼前……

第八十七章 事發了!

  雖然縣試府試都在江都,但是考試的考場並不一樣,或者說並不完全一樣。

  如果府衙這邊考場不夠用的情況下,有時候也會徵用江都縣衙的考場。

  考試前幾天時間,書院的先生們帶着書院過了縣試的學子們到府衙報道。

  今年縣試,甘泉書院參考的人一共二十五個,撇去作弊的嚴明禮不算,剩下的二十四個人,縣試錄取了十七個。

  錄取率相當之高。

  之所以有這麼高的錄取率,一來是因爲甘泉書院的學生們,除了一些二代之外,剩下的質量本來就很好,再加上參考的學子,都是先生們覺得已經有通過縣試的把握了,纔會放他們參加縣試。

  拿沈毅的弟弟沈恆來說,沈恆的學問,按理說已經足夠參與縣試,不過秦先生覺得他火候不夠,因此還要壓他一年,讓他踏踏實實讀書。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甘泉書院的學子,自然有一大半過了縣試。

  那沒有過縣試的八個人裏,除了兩個“五童子互結”湊數的之外,剩下的六個,都是因爲發揮失常。

  府試與縣試一樣,報名的時候依舊需要有廩生作保,也依舊需要五童子互結。

  不過這一次,書院這裏有十七個人,湊不夠互結的人數,這就需要先生們去找與自己相熟的人,湊夠二十人。

  相比較於縣試報名來說,府衙的府試報名雖然沒有那麼熱鬧,但是人數也不少。

  主要是因爲是不止江都縣的童生報名,江都府其他縣的童生,也會到府衙來報名,參加府試。

  這幾天時間,因爲不少外縣童生湧入江都城,現在江都書鋪裏售賣的《豐德文集》,價格比起兩個月前,足足翻了兩倍,現在書鋪裏字跡清晰的《豐德文集》,有些甚至賣到了六七兩銀子一本!

  豐德,是府尊陳裕的表字。

  府試嘛,自然是要摸清楚府尊老爺的性格了。

  雖然府衙裏報名的人多,但是沈毅這些書院的學子,畢竟是“本地人”,府衙裏的學官也都認識,在一大堆人裏,甘泉書院的學子們最早報完了名。

  報完名之後,書院的幾個先生就準備帶着學生們離開了。

  沈毅站在秦先生身後,老老實實的準備跟着離開。

  就在此時,又有一聲高唱。

  “府尊老爺到~”

  聽到這個聲音,本來有些喧鬧的腥耍⒖贪察o了下來。

  沈毅神色有些怪異。

  因爲這一幕,似曾相識。

  一個月前,他在縣衙報名縣試的時候,也是這個模樣,張簡張縣尊在報名的時候,來到了報名現場。

  不過單純論官職以及地位來說,江都知府比起江都知縣,就要權重得多了。

  畢竟是京畿重府的知府,如果做得好,機會合適,只要輕輕一躍,就有可能跳進朝廷機要衙門,成爲朝廷的重臣。

  江都知府這個位置,已經妥妥的是朝廷的中上層官員了。

  相比較有些稚嫩的張縣尊來說,陳府尊的出場就要威嚴很多了,這位府尊老爺在府衙幾位學官的陪同下,站到了腥松砬啊�

  到場的廩生以及先生們,都紛紛對着府尊老爺作揖行禮,口稱府尊。

  而這些沒有正式功名的童生們,更是作勢要跪下來,給這位府尊老爺磕頭。

  陳府尊本來是揹負雙手的,見狀擺了擺右手,微微搖頭:“諸位不必多禮了。”

  府尊老爺面色平靜,掃視了一眼腥酥幔従徴f道:“科考乃是我朝舉才之本,也是國之大事,如今我江都府府試在即,本官代表朝廷,代表府衙跟諸位童生說幾句話。”

  陳府尊面色有些沉靜,他威嚴的看了看腥耍従徴f道:“府試只是童子試之一,今年考不過明年可以再來,如果被本府知道,有人在今年府試之中舞弊,想着取巧過關。”

  陳府尊冷聲道:“本府在這裏,可以與諸位明說,一旦被本府捉到,即便學官不處罰你們,本府也一定會重罰你們!”

  “一旦捉到,本府會讓人記錄在學冊上,不管你有什麼家世背景,只要本官爲官一日,便終身禁考!”

  陳府尊這番話,說得極重,讓在場學子一個個噤若寒蟬。

  只有沈毅,眼珠子轉了轉。

  感情這位府尊老爺今天到場,不是爲了鼓勵考生,而是來整肅考場紀律的!

  看來,嚴明禮縣試舞弊的事情,並沒有能瞞得住,或者說並沒有能瞞得住這位府尊老爺,不然陳府尊也不會特意跑這一趟,來嚇唬這羣童生們。

  在場的童生們,加在一起有一兩百人,年紀小的像是沈毅這種,十四五歲,十五六歲都有,有些年紀大的看起來已經四十多歲了,被陳府尊這麼一嚇,一個個都打起了哆嗦,一句話也不敢說。

  接下來,陳府尊又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後就結束了這場訓話。

  訓話完畢之後,身穿官府的府尊老爺,在人羣之中掃視了一遍,然後似乎是看到了沈毅,徑直朝着沈毅走了過來。

  沈毅是有些怕這位府尊老爺的。

  沒有別的原因,主要是因爲上一次沈某人,爲了把事情鬧大,在江都城裏編了一首童謠。

  雖然這件事情早已經過去了,但是畢竟已經陳府尊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沈毅自以爲遮掩的很好,但是心裏難免有些心虛。

  於是他微微縮着頭,眼觀鼻鼻觀心,躲在了人羣裏。

  直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沈……毅?”

  沈七郎猛地抬頭,便看到了陳府尊近在眼前的面孔。

  他嚇得一哆嗦,然後才連忙低頭,恭敬拱手:“學生沈毅,見過府尊。”

  陳裕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少年人,然後揹負雙手,開口道:“你隨本府來,本府有幾句話要問你。”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然後點了點頭,向旁邊的秦先生打了個招呼,跟在陳府尊身後,離開了考試報名的院子。

  陳府尊步履平緩,帶着沈毅行走在江都府衙之中,沒過多久,便來到了府衙的後院,陳府尊在後院裏找了個涼亭坐下,然後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石凳,開口道:“你也坐。”

  沈毅沒有坐下,而是對着陳府尊低頭道:“府尊面前,學生不敢坐。”

  “不敢坐?”

  陳府尊坐在石凳上,抬頭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看你現在這個模樣,本府幾乎都要懷疑,當初在城裏傳唱童謠的那個人是不是你了。”

  陳裕看向沈毅,面色平靜。

  “江都處處是虎狼?”

  沈毅心裏一驚,然後微微低頭,開口道:“府尊說的話,學生聽不明白。”

  “你遮掩的很好了。”

  陳府尊淡淡的說道:“當初,本府派人查了一個多月,硬是一點線索都沒有查出來,不過後來,陸安世帶着你來了一趟府衙,當時本府心裏就有些好奇。”

  “陸安世在江都並沒有學生,也沒有什麼晚輩。”

  陳府尊淡淡的說道:“本府那時候懷疑,這件事是陸安世那個愛管閒事的老頭乾的,於是就讓人查了查你……”

  說到這裏,陳裕臉上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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