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這些人散去之後,趙涿轉身,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沈毅面前,低頭道:“欽差大人,末將等御下不嚴,導致淮河水師出了這種醜事,請大人將此獠交給末將,末將一定好好處置他!”
沈老爺此時,已經出離憤怒了。
此時此刻,他甚至有把松江府那兩萬人調過來,跟鳳陽府這幾千淮河水師碰一碰的衝動!
不過這種衝動,也只是衝動了。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口氣,然後走到了已經趴在地上咳血的“黃有勝”面前,查看了一下他的情況,確認暫時死不了之後,這纔回頭看向趙涿,面無表情。
“這裏是你們淮河水師的地盤,本欽差說話,狗屁不是。”
“少將軍今天,要不然就鎖拿了我,要不然……”
沈毅指了指趴在地上咳血不止的“黃有勝”,冷聲道:“要不然,這人我要帶走。”
趙涿半跪在沈毅面前,低頭道:“欽差大人此言,讓末將惶恐不已……”
沈毅冷哼了一聲,回頭看向自己的護衛,低喝道:“把人帶到馬車上去,回欽差行轅!”
“是!”
幾個護衛七手八腳的,把“黃有勝”給抬到了馬車上,然後沈毅帶着柳書辦,駱勇等人,離開了淮河水師大營,回鳳陽府去了。
趙涿跪在地上,恭送沈毅離開。
等沈毅的馬車走遠,他才從地上站了起來,等他回頭的時候,淮河水師的指揮使韓忠,已經跪在了他的面前,深深低着頭,語氣顫抖:“少將軍……”
趙涿咬牙切齒,怒視了韓忠一眼:“利慾薰心,利慾薰心!”
“誰讓你們這樣乾的?誰讓你們這樣乾的!”
韓忠深深低頭,頭碰在了地上,叩首道:“少將軍,手下們實在是缺錢……”
“再說了,那姓沈的臉都氣歪了,也拿咱們沒有什麼辦法……”
趙涿冷笑了一聲:“他沒辦法?”
“這人陰招多得很呢!”
“就你們這狗腦子,也想跟他耍心眼?冒領犒賞?”
“人家早早的就把你們算死了!”
“今天,不是我衝撞欽差,朝廷立刻就有發難的理由了!”
“你們這些蠢豬!”
趙涿罵了幾聲之後,猶自不解氣,怒聲道:“缺錢?”
“缺錢怎麼不躺進棺材裏去,老子一定多燒一點給你們!”
他怒聲道:“立刻去給爹報信,告訴他這裏的情況!”
韓忠叩首數次,深深低頭:“是……”
……
當天夜裏,鳳陽府欽差行轅。
沈老爺坐在自己的臥房裏,蔣勝站在他對面,手裏拿着火把。
蔣勝還有些猶豫,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毅,開口道:“公子……這麼好的宅子,真要燒啊?”
“燒。”
沈老爺面無表情,冷冷的說道:“再好的宅子也不是你的,你心疼什麼?”
蔣勝撓了撓頭:“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別廢話,點火。”
他面無表情,冷聲道:“不燒了欽差行轅,怎麼燒死我這個欽差?”
說到這裏,他從牀上站了起來,搶過火把,直接丟在了牀上。
大火立刻燒了起來,點燃了牀鋪,朝着房間四下蔓延。
“你們不按規矩來,別怪沈某人也不按規矩了!”
“這麼大一個屎盆子。”
沈老爺緩緩退出自己的臥房,看着眼前越來越大的火光,在心裏冷笑。
“不知你趙祿,還能不能沉得住氣?”
第七百七十二章 追沈少將軍
這天晚上,鳳陽府欽差行轅,一場大火沖天而起,將附近照成了白晝。
等到鳳陽府的官兵前來救火的時候,大火已經把整個欽差行轅燒了大半,其中最早着火的,正是欽差大人的臥房。
鳳陽知府幾乎第一時間就慌了神,一邊指揮手下人滅火,一邊詢問欽差大人近況,但是所有人給他的回答,都是欽差大人受了傷,昏了過去,不能夠見人。
這位鳳陽知府急得滿頭大汗,立刻派人趕往淮河水師大營通知了少將軍趙涿。
趙涿這會兒還在睡夢之中,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嚇得幾乎是從牀上蹦了起來,他慌慌張張穿好衣服,騎上馬就往鳳陽城奔去,一邊奔,一邊回頭看向身後的指揮使韓忠,氣的說話都有些顫抖了。
“你乾的?!”
韓忠被這句話嚇得渾身直哆嗦,險些從馬上摔了下去,他慌忙搖頭,顫抖着聲音說道:“少將軍,卑職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幹這種事啊!”
趙涿悶哼了一聲,怒視了一眼這個指揮使,咬牙切齒的說道:“白天你乾的事情,已經夠大膽了!”
說罷,他揮動馬鞭,朝着鳳陽府趕去。
沈老爺點屋子的時間,把握的非常好,他是在子夜時分才讓人點的屋子,因此加上傳信的時間在內,等趙涿等人趕到鳳陽府欽差行轅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趙涿趕到欽差行轅的時候,欽差行轅的火,已經被撲滅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星,趙涿跳下馬,飛奔到鳳陽知府面前,一把揪住了鳳陽知府的衣領,低聲喝道:“欽差呢!”
他是淮河水師五品的千戶,而鳳陽知府是正四品的文官,正常情況下,一個五品武將見到四品文官,恨不能跪在地上給文官老爺磕頭,像現在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是這種情況,在鳳陽府,偏偏又合情合理。
這個鳳陽知府能在鳳陽這塊地界上當知府,本身就跟趙家有着千絲萬縷的干係,這會兒即便被揪住衣領,他也只是陪着笑臉,微微低着頭,苦笑道:“少將軍,下官剛到這裏的時候,欽差就沒了人影,詢問欽差行轅的隨從,都說欽差大人被燒傷了,不能見人……”
“到現在,下官也沒有瞧見欽差大人……”
趙涿怒哼了一聲,四下看了看這一片狼藉的欽差行轅,咬牙切齒:“這火,是怎麼起的?”
“不知道……”
鳳陽知府猶豫了一下,微微低着頭說道:“不過,少將軍,看現場這火,是從欽差大人的臥房燒起來的,應該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把話說完。
趙涿瞪了他一眼,喝道:“應該是什麼?”
鳳陽知府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應該是有人故意放火……”
“你放屁!”
趙涿勃然大怒,狠狠地抽了這位四品知府一個嘴巴,罵道:“鳳陽府地界上,如何會有人敢燒欽差行轅?!”
這就是立場問題了。
此時此刻,不管這欽差行轅是不是有人故意燒的,不管是誰燒的,都不能說是人爲的!
因爲這件事一旦是人爲的,在鳳陽府這個地界上,就一定跟趙家脫不開干係!
趙涿憤怒的罵了幾聲,正要說話,一匹快馬匆匆奔了過來,馬上的騎士跳下馬匹,幾乎是奔到了趙涿面前,他大喘了幾口氣,開口道:“少將軍……”
“咱們的人發現,有十幾騎護送着一輛馬車,天一亮就離開了鳳陽城,這會兒正從官道直奔建康!”
趙涿臉色立刻就變了。
在這種情況下,能被十幾個人護送的人,幾乎可以肯定,一定是欽差沈毅了。
而沈毅,在這個時候是一定不能回建康的!
他回了建康,淮河水師火燒欽差的事情,就算是坐實了,而朝廷與趙閥之間的矛盾,也就到了攤牌的時候。
到時候,朝廷即便下不了決心,爲了皇權尊嚴,也會被沈毅的事情,逼得不得不下決心了!
想到這裏,趙涿幾乎是三兩步跳上了自己的坐騎,怒喝了一聲:“帶五十騎,跟着我!”
他抖了抖繮繩,一路橫衝直撞的奔出了鳳陽城,然後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帶起了一陣煙塵。
官道本來就平整,奔馬沒有速度限制,速度遠比馬車快上很多,差不多小半個時辰之後,趙涿就在正前方遠遠的看到了十幾騎,正護送着一輛馬車奔向南方。
不需要太長時間,只要半天時間,這輛馬車多半就會離開鳳陽府境內,到時候趙涿,就再也管不到了。
此時此刻,趙祿那邊還沒有回話,趙涿不可能放沈毅離開,他揚鞭抽了抽自己胯下的坐騎,趕了上去,攔在了這十幾騎面前。
攔停了馬隊之後,趙涿跳下自己的馬匹,站在沈毅的馬車前,對着馬車深深低頭抱拳:“淮河水師千戶趙祿,見過欽差大人!”
馬車裏寂靜無聲。
駕車的是邸報司的司務駱勇,這位駱司務是在朝有官職的,底氣相對也足一些,他看着趙涿,喝道:“知道是欽差車駕,還敢橫馬攔車!”
趙涿的目光,死死地看着車廂,見車廂裏依舊沒有人說話,他猶豫了一下之後,緩緩半跪了下來,低着頭說道:“欽差大人,末將佈置不周,以至於欽差大人受驚,末將罪莫大焉。”
“請欽差大人隨末將回鳳陽去,末將一定與欽差大人解釋清楚。”
馬車裏依舊沒有人說話。
駱勇把頭伸進了車廂裏,片刻之後,他才探出頭來,看着跪在地上的趙涿,開口道:“趙將軍,欽差老爺說,你佈置不周尚且要了它半條命去,要是佈置周全了,他豈不是要死在鳳陽?”
趙涿面色微變,微微低頭道:“大人,這其中……”
“有天大的誤會!”
車廂裏的沈毅,依舊不說話。
駱勇把頭伸進去,片刻之後又伸出來看着趙涿,咳嗽了一聲之後,開口道:“趙將軍,我家欽差說了,這件事清清楚楚,沒有什麼可誤會了,他現在受了傷,要回建康養傷去。”
“你們今日要是攔了欽差車駕,那就是跟朝廷作對,跟陛下作對!”
駱勇頓了頓,低喝道:“欽差大人已經行文松江府的沿海都司,沿海都司正在派兵過來接應,趙將軍莫非,真的以爲趙家在鳳陽,能夠無法無天不成?”
趙涿依舊跪在車前攔着,他沒有理會駱勇,而是看着車廂,一言不發。
從剛纔到現在,他一直沒有聽見沈毅的聲音。
這會兒,他不禁有些懷疑,難道沈七真的被這一場大火,燒成了重傷?
想到這裏,趙涿緩緩站了起來,看向駱勇,目光幽幽:“兄臺如何稱呼?”
駱勇昂着頭:“欽差行轅駱勇。”
趙涿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駱兄,如果是欽差大人說話,趙某自然無不聽從,但是現在欽差大人一言不發,本將懷疑你們這些人,綁架了欽差大人,意圖不軌!”
說罷,趙涿對着身後揮了揮手,五十多騎立刻圍了上來,把馬車圍得水泄不通。
駱勇見狀,冷笑不止,沒有說話。
場面陷入了一片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裏,沈老爺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少將軍……真是威風啊……”
聽到這個聲音,趙涿心裏一緊,竟然下意識的又跪在了地上。
“淮河水師趙涿……”
他臉色難看,微微低頭。
“拜見欽差大人!”
第七百七十三章 直面對話
沈毅一句話,就嚇得這位少將軍,直接跪在了地上。
“欽差大人!”
趙涿深深低頭,沉聲道:“這件事之中,大有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