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所以,趙昌平也不能特別鮮明的支持沈毅。
這也是他只派了張簡過來送沈毅的原因。
城門外,師兄弟兩個人一路步行,張簡看着沈毅,微微嘆了口氣:“子恆,趙閥盤踞淮河水師多年,在淮河水師內部,早已經根系深厚,盤根錯節,你這一趟雖然頂着個欽差的身份,但是未必查的動他們。”
“如果查不到什麼,也不要跟他們硬來。”
張簡叮囑道:“保重自身要緊。”
“師兄放心。”
沈老爺面色平靜,笑着說道:“我身上有欽差符印,殺了我與豎旗造反無異,我見過那位趙大將軍,他做不出這種蠢事。”
“況且,趙家還有不少人住在建康。”
趙閥六十年來,已經傳了四代人,因爲佔據了社會資源,不用擔心養不活孩子,四代人下來,當初那位趙大將軍的直系後裔,也差不多有了近百人。
這近百趙家人,大多都住在建康。
而淮河水師裏的趙家人,差不多也就一二十個人而已。
畢竟歷代大陳皇帝也不是蠢物,在給趙家大量放權的同時,自然也要想法子約束他們。
“話是這麼說……”
張簡微微低頭,嘆了口氣:“但是我心裏總有一些不太踏實。”
“放寬心。”
沈老爺倒是不怎麼慌,他微笑道:“最多也就是無功而返,我要是真的無功而返了,說不定朝廷裏的幾位相公,還會嘉獎我一番。”
“子恆你倒是樂觀。”
張簡吐出一口濁氣,開口道:“昨夜我一宿都沒有睡着覺,總覺得戰事要起了。”
“要是這一次,因爲淮河水師亂了,北朝南下,說不定會鬧成什麼模樣。”
沈毅微微搖頭:“沒有師兄想的那麼嚴重。”
“陛下只是讓查淮河水師,又沒有對北齊宣戰。”
“是沒有對北齊宣戰。”
張簡苦笑道:“那齊使朱滿的事情,爲兄又不是不知道,那幫子齊人,已經氣呼呼的離開了建康,直奔燕都去了,誰也不知道,那胡帝會不會因爲這件事着惱,因爲這件事大發雷霆。”
相比較來說,張簡這個人,其實也算是偏“鷹派”的。
可是太平日子已經過得太久了。
當年的世宗南渡,也已經離現在太遠太遠。
以至於即便是張簡這種人,在嗅到戰事的味道之後,心裏多少也會有些緊張。
“師兄放寬心,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
沈老爺微微低頭,淡淡的說道:“即便出了事,陛下那裏,也有法子控制。”
皇帝雖然年輕,但並不適合頭腦簡單的領導。
他先前忍了趙家這麼多年,當初趙家的四姑娘打了沈毅,他甚至還捏着鼻子給趙家擦屁股,給沈老爺升官,以平息沈毅的怨氣,這就說明,皇帝是能忍的。
要知道,洪德七年淮河水師大敗之後,皇帝陛下約見趙祿的時候,還笑呵呵的給他封賞呢。
而如今,皇帝之所以派沈毅去淮河水師查事情,就說明他對淮河水師,已經有把握了。
而且是比較大的把握。
皇帝的後手,沈毅自然是不能統統知道的,不過他知道其中兩個。
一個是已經在松江府集結的沿海都司的兩萬兵馬。
另一個是,今年上半年,他在沈毅的幫助下,重新整理的禁軍。
手裏有這兩股兵力,不說別的,皇帝陛下最起碼,有把握在淮河水師造反的情況下穩住局面。
正因爲如此,沈毅也纔會放心北上,去趟這趟渾水。
張簡一路相送,一直把沈毅送出城五六里路,這才與沈毅分別。
與張簡分開之後,沈老爺才上了自己的轎子。
是的,這一次,沈老爺算是第一次正經坐了一回轎子。
因爲他這一次,是正經以欽差身份出行,一路上以欽差儀仗北上,以欽差的身份,代天子巡視淮河水師。
倒不是沈老爺擺譜。
實在是不得不如此。
以趙閥的勢力來說,如果不這麼幹,而是“微服私訪”,那麼可能人還沒有到淮河水師大營,就被人給弄死了。
這個欽差儀仗,欽差的身份,對沈毅來說,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大陳的淮河水師大營,非是在一個固定的地方,而是在整個淮河沿線都有佈防,不過淮河水師的總兵府,卻是有確定位置的。
這座總兵府,位於建康偏西北方向的鳳陽府城裏,就在淮河邊上。
鳳陽府距離建康不算太遠,差不多也就是三百里左右的距離。
只不過因爲,沈老爺用了欽差儀仗,行進的速度要慢了很多,三百里的路,估摸着要走十來天才能趕到。
一直等到第八天,沈毅的欽差儀仗,才終於到了鳳陽府境內。
剛進鳳陽府,沈毅明顯就感覺到,附近的“眼睛”多了起來。
他也沒有在意,依舊每天該有多遠走多遠。
等到第九天上午,終於有一隊騎兵,出現在了沈毅的欽差儀仗面前。
騎兵隊伍裏,爲首的一個年輕人,很是乾脆利落的跳下馬,然後攔在了沈毅的轎子前,對着沈老爺抱拳行禮,聲音低沉。
“淮河水師千戶趙涿,奉趙大將軍之命,前來迎接欽差大人!”
他聲音很大,轎子裏的沈毅,也聽得清清楚楚。
沈老爺掀開轎簾,先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不遠處的趙涿,然後矮身下轎,走到了趙涿面前不遠處。
他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趙涿,兩隻手揣在了袖子裏:“原來是老熟人,趙公子還認得我否?”
“認得。”
趙涿抬頭,不卑不亢。
“是兩榜出身的沈翰林,我們舊日在建康見過。”
“怕不是見過這麼簡單罷。”
沈老爺笑眯眯的問道:“令妹許人了沒有?”
趙涿聞言,臉上的怒氣一閃而過,隨即微微低頭:“趙某家事,恐怕不需要與欽差交代罷?”
“與故人閒聊嘛,趙公子何必這麼生份?”
趙涿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欽差大人還公事公辦罷,我與大人,沒有什麼私事可聊的。”
“這可是趙公子自己說的。”
沈老爺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淡淡的說道:“撇去私交,那咱們就公事公辦。”
說着,沈毅打量了一眼趙涿,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屬下們,淡淡的說道:“趙公子現在,是淮河水師千戶了?”
趙涿默默點頭:“是。”
沈老爺揹着手,靜靜的看着趙涿:“五品千戶,見到朝廷的欽差,便只是抱拳了事?”
趙涿猛地抬頭,看向沈毅。
的確,他剛纔對沈毅行禮,的確有些不合規矩了。
要知道,沈毅現在可是代表皇帝的!
莫要說他這個五品的千戶,就是從一品的大將軍趙祿,此時見到沈毅,按照規矩,也應該跪在地上給沈毅磕一個!
不然,就是大不敬之罪!
趙涿站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隨即,他咬了咬牙,退後幾步,緩緩單膝下跪。
他的一邢聦伲哺艈蜗ハ鹿颍瑢ι蛞愕皖^行禮。
趙涿語氣生硬而又冷漠。
“淮河水師千戶趙涿,拜見欽差大人!”
第七百六十四章 忠心耿耿安平侯
曾幾何時,在建康城裏,這位趙家公子目無餘物,根本不把沈毅看在眼裏,甚至不怎麼把張簡看在眼裏。
到如今,雖然趙涿心裏,依舊不怎麼把沈毅當一回事,但是沈老爺已經可以藉着朝廷的勢來壓他了。
見他跪在自己面前,沈老爺滿臉笑容,上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笑着說道:“小趙將軍這是做什麼?咱們是故相識,不必拘泥於朝廷禮數。”
趙涿站了起來之後,深呼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家父已經在鳳陽府設宴,等待欽差大人了,請欽差大人上轎子,末將與欽差大人引路。”
方纔,他還一口一個“沈欽差”,表現的不卑不亢,而現在卻已經改了口。
這種改口,並不是說他對沈毅服氣了。
事實上,每一句“欽差大人”,這位淮河水師的少將軍,都是咬着牙在說,心裏都憋着一股氣。
沈老爺見他這個表情,只是淡淡一笑,開口道:“好,那就請少將軍在前面領路罷。”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矮身鑽回了轎子裏,緩緩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閉上眼睛的時候,他也鬆了一口氣。
因爲直到見到趙涿的這一刻起,他這一趟纔算是真正安全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進入到了淮河水師的保護之內,不管是誰想要殺他,都不容易。
而在這以前的八九天時間裏,沈老爺幾乎每天都是在提心吊膽之中度過的。
因爲他……非常危險。
這種危險,不是因爲淮河水師的人想要殺他,淮河水師的人不會這麼蠢。
而是因爲,齊人想要殺他!
而且是一定會來殺他!
一旦他死在了去查淮河水師的路上,這個屎盆子便會死死地扣在淮河水師頭上,摳都摳不下來!
而事實上,在這八九天的時間裏,沈老爺並不是一路順風,雖然他沒有遭遇到直接的刺殺,但是跟在他身邊的內衛,不止一次的給他送過信,提醒他注意小心。
而現在,被淮河水師的人接到之後,就意味着進入到了淮河水師的勢力範圍之內。
沈毅反而安全了不少。
因爲趙閥,沒有殺他的理由。
最起碼現在是沒有的。
因爲這八九天時間裏,沈老爺的情緒都多少有一些緊張,這會兒被趙涿接到了之後,他反倒輕鬆了不少,斜靠在轎子裏,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時分。
他的轎子,也已經進了鳳陽府城,沈老爺剛伸了個懶腰,轎子就穩穩的停在了一座大宅門口,他打了個哈欠,正要開口問話,一路跟着他的蔣勝在他轎子旁邊,微微低頭道:“公子,總兵府到了。”
沈老爺打了個呵欠,點頭道:“知道了。”
“壓轎。”
隨着蔣勝的一聲吩咐,沈老爺矮着身子,從轎子裏“鑽”了出來,他剛走出轎子,抬頭就看到這座總兵府門口,整整齊齊的站了兩排人。
一個一身灰色布衣的中年人,正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見沈毅下了轎子之後,中年人臉上露出笑容,邁步上前,作勢就要下跪。
“臣趙祿,參見欽……”
沈老爺雖然也想看到這位趙大將軍給自己磕頭,但是這種情況屬實不太合適,他只能上前,伸手扶住趙祿,笑着說道:“趙侯爺這是做什麼?”
趙祿是朝廷的安平侯,也是朝廷的一品武官,是整個大陳軍方,最有實力的人,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