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我可以許你一個五品的文官。”
沈郎中循循善誘:“你想想清楚,一些兩榜進士出身的讀書人,一輩子做官,也未必能到五品。”
林生狠狠地嚥了口口水。
半晌沒有說話。
沒有別的原因,因爲沈毅給出的這個條件,誘惑力太大了!
五品官啊!
這個品級,哪怕是個閒職,哪怕被那些兩榜進士們看不起,回老家也可以光宗耀祖,光耀門楣了!
如果他林生是兩榜進士出身,那麼這個條件對於他來說,可能還不算特別誘惑,但偏偏他只是一個秀才出身,連舉人都不是。
如果不是沈毅,他這輩子唯一能夠接觸到官場的機會,就是去找個縣衙當師爺,而他現在,馬上就是正八品的朝廷官員了!
巨大的誘惑,擺在了林生面前。
他不停的喘着粗氣,最後一咬牙,深深低頭,額頭幾乎碰到了地上,對着沈毅深深低頭:“司正,屬下幹了!”
此時,他的聲音裏,已經帶了一些幾乎可以直接感知到的賭博味道。
他的額頭的依舊挨着地板,低頭道:“只是……屬下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沈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的說道:“你若是回不來,我保你家兩代衣食無憂。”
“多謝司正!”
林生抬頭,看着沈毅,壓着嗓子說道:“司正想讓我什麼時候動身……”
“年後罷。”
沈毅淡淡的說道:“不過具體的時間還要再定,你去之前,咱們要慢慢商量出一個具體的章程,以及給你準備好相應的物件。”
說到這裏,沈郎中看向林生,微笑道:“一年時間,如果你在北邊表現的足夠好,本官將會給你足夠的銀子,供你活動。”
“你想象不到的數目。”
沈老爺拍了拍林生的肩膀,微笑道:“到時候莫說是包兩個清倌人,就是十個二十個,也儘可以包得。”
林生深深低頭:“多謝司正提攜!”
沈毅把他扶了起來,微微一笑:“你我互幫互助,如果你這趟差事辦得好,將來你我在朝堂上,都有大好前程。”
林生本來沒有想現在問,聞言他再也忍耐不住,問道:“司正讓我去北邊,到底想讓我去做什麼……”
“我說了,去建一個明面上看不到的邸報司。”
“不需要你去刺探軍情,不需要你去參與北朝的朝堂大事。”
“只要你不是太蠢,應該會很安全。”
沈老爺微笑道:“只要沒有什麼大事,朝廷甚至不會派人聯繫你。”
林生若有所思,然後默默低頭。
“屬下……明白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洪德十年的臘月三十。
大年三十,天老爺也給了一些面子,從臘月二十八就開始下雪,哪怕是建康這種偏南方的城市,也被蓋上了一層不算很薄的白雪。
而位於建康北邊的淮河水師總兵府,也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
大雪之中,一個年輕人在總兵府的院子裏,踩出了一行鮮明的腳印,他一路走到總兵府的書房門口,伸手敲了敲門:“爹。”
書房裏,很快傳出了一聲渾厚的聲音:“進來。”
年輕人撣了撣身上的積雪,推門走了進去,進了書房之後,他先是在書房的銅爐裏添了塊銀骨炭,然後纔對父親拱手行禮,接着吐出了一口冬天特有的白氣。
“爹,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要冷上不少。”
坐在書房主位的趙大將軍趙祿,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趙涿,開口道:“信拿到了麼?”
“拿到了。”
趙涿連忙從懷裏取出書信,遞在老爹面前,一邊遞信,一邊開口說道:“爹,你說陛下是什麼意思,放老張歸鄉,卻硬是把老楊留在了建康……”
趙大將軍沒有理自己的兒子,默默拆開書信看了一遍之後,然後就把這封書信隨手丟進的一旁的火爐裏,燒成了灰燼。
他目視着這封信燒完之後,纔看向自己的兒子,淡淡的說道:“冷一些纔好,我們這裏冷一些,北邊就會更冷。”
趙涿聞言,頓時有些無語。
他已經說了三句話了,自己的老父親,怎麼還在回第一句話?
趙公子用怪異的眼神看了一眼父親,然後抱拳道:“爹,您還有別的事情麼?”
趙祿抬頭,看了看自己的這個兒子,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你小妹寄信來了,說你外甥馬上要辦週歲宴。”
他看向趙涿,問道:“你回不回去?”
趙涿愣住了,他連忙低頭道:“爹,您不是說……咱們家不跟越王府來往麼?”
“嗯。”
趙祿點了點頭,回答道:“那就不去。”
“好了,沒有別的事情了。”
他揮了揮手道:“你下去罷。”
趙涿被老父親這幾句沒頭沒尾的話說的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他自小很聽父親的話,當即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趙涿離開之後,趙大將軍伸出雙手,在火爐上烤了烤火,喃喃低語道:“今年冬天,確實有些冷。”
他盯着銅爐裏已經通紅卻沒有火苗的炭火,不由得有些出神。
“皇后失寵,文臣大變……”
說到這裏,趙大將軍眯了眯眼睛,突然笑出了聲:“莫非要立長?”
“那便有意思了……”
一旦皇帝有意立長,那麼文臣們以及太后娘娘,還有整個後族孫氏,一定是拼命反對的!
而到時候,淮河水師,也會堅定的站在孫太后那一邊,藉以穩固地位。
雖然皇帝陛下春秋鼎盛,現在沒有立儲的需求,但是這件事或許可以作爲推手,想法子讓皇后生下一個嫡子。
實在不行,也要過繼一個在名下。
趙大將軍自言自語嘀咕了幾句之後,又把目光看向了北邊,小聲咕噥道:“病了這麼多年了……”
北齊的皇帝,因爲身體原因,已經好幾年不曾上朝了,這件事,早已不是什麼祕密。
不過也有人懷疑,北齊的皇帝是在裝病,藉此勾引南朝小皇帝出兵北伐,好在北齊皇位順遞之前,給南朝一個迎頭痛擊,保證北齊國祚傳承平穩。
不過具體的情況是什麼樣,除了那位齊帝,恐怕沒有人完全清楚。
“韃子皇帝……”
趙大將軍端起自己桌案上的溫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他輕聲低語道。
“多活幾年罷……”
第七百二十五章 人情關係網
洪德十年的春節,沈家過得可以說是其樂融融。
畢竟沈恆今年中了探花,沈毅明年也可以在建康任事,不用夫妻,父子分離,這對於沈家來說,自然是一件好事情。
雖然沈章跟沈恆父子倆之間還有一些矛盾,但是沈恆畢竟新中了進士,沈章的態度也慢慢沒有先前那麼強硬了,態度略微有所緩和。
因此,這個年關,沈家過得相當不錯。
大年初二,沈毅帶着夫人還有孩子,以及兄弟沈恆,去趙尚書府上拜年。
因爲年節休沐,趙家一家人都在家裏,沈毅一家四口見了趙家人之後,陸若溪便抱着孩子,去跟趙家的女眷們說話去了,而沈毅則是帶着沈恆,拜見了趙昌平。
沈老爺對着趙尚書微微低頭,拱手道:“師伯。”
他跟趙昌平已經是熟識了,表現的雲淡風輕,而沈恆卻是第一次私下裏見到趙昌平這種級別的大人物,不由得有些緊張,他學着沈毅的模樣,拱手道:“學生沈恆,拜見趙師伯。”
沈恆是甘泉書院出身,而且也是陸夫子的學生,稱呼一聲師伯合情合理。
趙昌平坐在主位上,先是看了一眼沈毅,然後認真的打量了一遍更加年輕的沈恆,最終還是把目光放在了沈毅身上,感慨道:“沈家一門雙翰林,着實讓人眼熱啊。”
趙尚書這句話,倒不是謙虛。
他當年,雖然也是翰林院出身,但是他的兩個兒子,在讀書上都沒有什麼天分,只能說是中人之資,老大趙幽州好歹還有一個秀才功名,老二趙薊州,幾乎已經成了建康的小混混,對於考學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讀書……尤其是科考這種事情,的的確確需要天賦,而且是極其需要天賦的。
有時候,單單努力都沒有什麼用處。
純靠努力的話,最多也就是中個秀才,再往上就非常困難了。
像趙昌平這種身份,到最後爲了延續自己的政治生命,也不得不去“榜下捉婿”,給自己找了個進士女婿,以在將來繼承他的政治遺產。
所以,對於一門雙翰林的沈家,趙尚書當然眼紅不已。
沈恆有些緊張,連道過獎,而沈毅這個老油條則是笑了笑,開口道:“師伯,我家子常是正兒八經的翰林,但是我這個翰林卻有一些牽強,這一門雙進士的說法,不妥帖。”
趙尚書啞然一笑,一邊讓兄弟倆坐下,一邊對沈毅開口道:“你沈七這個翰林,恰恰是最貴重的,你也不看看……”
他正要繼續說下去,趙家的老二趙薊州,一路小跑跑了過來,如同耗子見了貓一樣小心翼翼的低着頭,開口道:“爹,姐夫來了。”
他頓了頓之後,又說道:“易安師兄也來了。”
趙昌平一共三個孩子,趙薊州是最小的一個,上面一兄一姊,宋應的夫人,就是他的二姐。
而他與張簡,雖然是同年出生,但是小了月份,因此也不得不稱呼張簡一聲師兄。
如果沒有沈毅,他就是趙家最小的那個。
趙尚書喝了口茶道:“你二姐回來了麼?”
“一並回來了。”
趙昌平點頭道:“讓他們進來就是。”
趙薊州連忙點頭,轉身去帶兩個人進來。
等到趙二一離開,坐在趙昌平下首的沈毅微笑道:“師伯,看來今年拜年,小侄來的最早。”
趙昌平放下茶盞,啞然一笑:“那是因爲,老夫這裏是子恆你拜年的第一家。”
趙尚書淡淡的笑了笑:“至於他們。”
“就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家了。”
兩個人說笑的功夫,宋應夫婦已經跟張簡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三個人看了一眼在場的沈毅兄弟倆,然後不約而同的跪在了地上,對着趙昌平叩首行禮。
畢竟這三個人,纔是趙昌平真正的“兒輩”,磕頭理所應當。
當然了,這三個人跪下來的時候,沈毅與沈恆兄弟倆,都是徑直站了起來,微微側過身子,沒有受這三個人的禮數。
“孩兒拜見父親,父親新春安康……”
“小婿……”
“學生……”
三個人行禮之後,趙昌平伸手虛扶道:“都起來罷。”
三個人這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三人起身之後,沈毅便帶着沈恆上前見禮,一陣寒暄之後,宋夫人去跟老爹說悄悄話去了,而張簡與宋應,則是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沈恆身上,現任吏部員外郎的宋應對着沈恆拱了拱手,微笑道:“久聞探花郎大名,今日終於得見。”
張簡相對來說,要隨意很多了,不過他也是對着沈恆拱手,笑着說道:“子恆可把你這個弟弟藏的很深,到現在,我也纔是第一次見到探花郎真容。”
張簡去過沈家很多次,但是好巧不巧,每一次沈恆都沒有在家,沈毅也沒有帶沈恆出去應酬過,張簡的確是第一次見到沈恆。
小沈探花頗有些拘謹,拱手道:“二位兄臺,小弟不善言辭……”
宋應與張簡聞言,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