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這個衙門,也是兵部最肥的衙門。
畢竟這個衙門,在某種意義上,掌握了武官的人事權。
雖然到了一定級別的武官任命提拔,需要跟侍郎尚書,乃至於宰相皇帝請示,但是一定級別以下的武官人事,只要上面沒有開口,沈毅這個武選司郎中,就可以自己說了算!
差不多五品乃至於四品武官的選拔任命,沈毅這個武選司郎中都可以有決定權,即便沒有拍板的權力,也能在其中起到非常大的影響力!
因此,幾乎每一任武選司郎中,都肥的流油。
比如說先前凌肅跟薛威升指揮使和指揮副使的時候,沈毅就需要帶他們去見武選司的郎中魏康,要從魏康哪裏拿文書,如果當時不是皇帝開了口,即便是沈毅,恐怕也需要給魏郎中一些好處。
每一任武選司郎中家裏,永遠都缺不了送禮的人。
甚至是絡繹不絕的送禮人。
聽到小太監這麼說,沈毅微微一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丫鬟青兒,開口道:“青兒,給兩位公公奉一些茶錢。”
青兒“欸”了一聲,就要下去準備,陸若溪輕聲叫住了她,然後在她耳邊小聲叮囑了一路,青兒連連點頭,一路小跑去準備去了。
過了一會兒,青兒捧着兩塊金餅,遞在兩個太監面前。
兩塊金餅的塊頭不大,但是兌成銀子,應該能兌個五十兩銀子左右。
這就已經是不少錢了。
兩個小太監對着沈毅連聲道謝,歡天喜地的去了。
沈毅收好聖旨,回頭看了一眼陸若溪,笑着說道:“奉個十幾二十兩銀子也就是了,這幫宦官,沒必要討他們好。”
這兩個宣旨的小太監,都是一些中底層的太監,沒有什麼結交的必要。
陸若溪臉上帶着笑容,開口道:“夫君高升,不能讓人家在背後說咱們家小氣。”
這會兒沈恆也在附近,他邁步走了過來,對着沈毅笑着說道:“恭喜大兄,賀喜大兄,大兄中試三年便領了兵部司,遍觀我大陳歷史!”
“可以說是聞所未聞了!”
“小點聲。”
沈毅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大驚小怪。”
實話實說,沈毅獲得的這份封賞雖然足夠豐厚,但是大多數都是他應得的東西,包括現在這份武選司郎中的官職。
事實上,如果不是沈毅跟皇帝鬧了一些小矛盾,他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其他賞賜。
當然了,再給他升官,可能性不大。
不過兒子沈淵,說不定會被蔭官。
沈毅跟夫人還有兄弟說了幾句話之後,帶着聖旨來到了父親面前,對着父親微微低頭道:“爹,兒子明年,就能留在建康了!”
“好……”
沈章臉上是壓不住的喜意,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我兒遠勝你曾祖了!”
沈毅的曾祖,也就是江都沈家這一支的開闢人,中進士的年齡比較晚,做官也沒有什麼天分,一直到告老還鄉的時候,纔是工部員外郎。
不過他這個工部員外郎,估計撈了……嗯……攢下了不少家底,足足被沈家消耗了三代人,一直到大伯沈徽這個官迷,才差不多消耗了個乾淨。
沈老爺升了官,一家上下自然歡天喜地,老爺子沈章大手一揮,要擺宴席慶祝一下。
沈老爺發了話,沈家上下自然動員了起來,不過這頓宴席並沒有宴請外人,就是自家的家裏人還有家裏的下人們坐在一起,好好的喫了一頓。
到了晚上,一家人都坐在一起的時候,趁着家裏人跟家裏的下人都在,他直接站了起來,看了一眼家裏人,他先是對沈章低頭,叫了聲爹,然後看向家裏的下人們,開口道:“諸位到沈家來,有早有晚,不過不管是早來的還是晚來的,沈某應該都沒有虧待大家。”
“今天我升了武選司郎中,將來家裏必然會有很多來訪的客人,以及一些想要走門路的人。”
沈毅咳嗽了一聲,沉聲道:“至今日起,不管是誰來送禮物,只要我沒有點頭同意的,一律不收。”
“不管是誰上門見我,先遞名貼,我不見的一律不能放進來。”
沈大郎中沉聲道:“再有就是,如果讓我知道,諸位有人私下裏收受外人禮物……”
“沈家恐怕就容不下他了。”
管了人事,上門送禮的人是一定會有的,想都不用想。
因此,肯定要跟家裏人交代清楚。
不然,家裏出了亂子,沈毅將來的工作也很難做。
沈家對待下人向來寬厚,沈毅這番話一說出口,家裏的下人們紛紛低頭應是。
沈毅這才擺了擺手,吩咐大家坐下來喫飯。
落座之後,沈毅看了一眼旁邊的夫人陸若溪,笑着說道:“夫人,從今天開始,恐怕有人會想方設法的給咱們家送禮物了。”
陸若溪笑了笑,輕聲道:“妾身又不是貪財的人,不管是誰送,妾身不要就是了。”
“有些人送禮的手法,刁鑽的很,你不要都不行。”
沈毅還要繼續說話,蔣勝突然一路小跑,跑到了沈毅面前,微微低頭道:“公子,外面有人遞了帖子,說是明州衛的千戶……他放了這個盒子,轉身就走了……”
此時,蔣勝懷裏,還抱着一個木盒子。
沈老爺瞥了一眼這個盒子,心裏既有一些無奈,也有一些好笑。
這些人……
狗鼻子還真靈。
要知道,自己都還沒有正式上任啊!
第七百一十八章 沈子常
坐在武選司郎中的這個位置上,被武官們送禮,是非常常見且不可避免的事情,沈毅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他剛收到朝廷聖旨只有一兩個時辰,就有人送禮物上門來……
這說明這些人已經消息靈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沈毅看了一眼這個木盒子,先是有些錯愕,隨即無奈一笑。
“先放下去吧,明天送到邸報司去,讓邸報司查到這人的住處,給他送還回去。”
蔣勝點了點頭,正要下去,沈毅叫住了他,指着桌子的空位,開口道:“一起坐下來喫飯罷。”
“喫完飯再去辦事。”
蔣勝連連搖頭:“小的不敢。”
沈毅微微皺眉,正要說話,一旁的陸若溪便笑着說道:“快坐下喫罷,不是外人。”
蔣勝這才唯唯諾諾的坐下,小心翼翼的動了筷子。
陸若溪低頭喝了口湯,看向沈毅:“送禮的人,夫君打算怎麼處理?”
“大晚上的跑到咱們家裏來,一句話不跟我說,丟下東西就走……”
沈老爺無奈的笑了笑:“這種人,多半是個魯直的性子,沒有什麼心眼,他能夠尋到咱們家來,多半是被人在背後攛掇的,那些有些人想用他,來試探我這個即將上任的武選司郎中是個什麼性格,收不收禮,會不會遷怒送禮的人。”
沈老爺淡淡的說道:“這種莽直之輩,便不跟他計較了,禮物送還給他就是。”
官場上的人都很雞伲切┱嬲斆鞯娜耍还茏鍪颤N事情,都不可能衝在第一個,他們總要派個愣頭青過去先試一試。
很明顯,這個明州衛的千戶,就是那個愣頭青。
說到這裏,沈毅突然心裏一動,問道:“蔣勝,剛纔送禮的那個人,有沒有說他叫什麼名字?”
“沒有。”
蔣勝連忙放下筷子,回答道:“那人就說是送給沈郎中的禮物,然後放下盒子就走了。”
“唔……”
沈毅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那一會兒,你看看裏面有沒有書信之類的東西,有的話,放到我書房裏去。”
官場上的喫得開的,一般都是腦子活絡,情商高的人,爲人處世都很有一套,但是真正業務能力強的,未必就擅長這一套。
說不定,還能撈到一個業務能力強的“猛將兄”。
蔣勝連忙點頭應是。
一頓飯喫了大半個時辰才喫完,沈毅也陪着老爹還有沈恆喝了點酒,喝的差不多了之後,沈毅扶着父親沈章回臥房,父子倆走在半道上的時候,沈毅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爹,子常他……”
子常,是沈恆的表字,這個表字是顧先生給他取,從沈恆滿十六歲之後,就開始用了。
先前沈恆還小的時候,沈毅一般以小弟來稱呼他,現在沈恆慢慢長大,又中了進士,沈毅對他的稱呼就不得不嚴謹一些了。
稱表字比較合適。
沈章這會兒,已經喝了有七八分醉意,他醉眼朦朧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吐出了一口酒氣:“你說他跟陳家女兒的事?”
沈毅默默點頭,嘆了口氣:“爹,這件事鬧得不小,那陳家的女兒原來是在咱們家待着的,您發了脾氣之後,她已經躲回江都老家去了……”
“爹沒有反對他們兩個。”
“那陳家的女兒勤勞乖巧,爹也很喜歡他,爹也跟你弟說過不止一次,陳家的女兒進門,爹是同意的。”
沈毅無奈,接話道:“進門做妾?”
沈章理所應當的點了點頭,有些頑固的看着沈毅:“你這兩年在外面做事情,不知道家裏的情況,這兩年,從恆兒中了秀才之後,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門說親了,撇開咱們江都老家那些親戚故舊,還有江都的一些士族不提,建康城裏也有不少人找過爹。”
他看着沈毅,開口道:“其中,還有一位當朝宰相,有意把孫女許給你弟弟!”
沈毅聞言,挑了挑眉,問道:“是哪一位宰相?”
當朝五位宰相里,沈毅與宰相崔煜有一些齟齬,因爲崔煜當年因爲沈毅的事情被皇帝罷了相,導致他現在在中書的排位跌落,心裏對沈毅自然觀感不佳。
而沈毅對崔煜的印象也不太好。
因爲這廝是個龜派,是楊敬宗忠實的擁躉。
沈章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開口道:“記不太清楚了,似乎是姓謝。”
宰相謝旻,中書年紀最大的宰相。
這個宰相,倒沒有什麼立場傾向,如果能跟沈家結親,沈毅本人是沒有什麼意見的,但是想起老弟對自己的託付,沈毅低聲道:“爹,這婚姻大事雖然自古都是長輩做主,但是子常不太一樣,他是個極聰慧的人,您也看到了,他不到十八歲便進士及第。”
“這豈是常人能辦到的?”
藉着酒勁,沈老爺神神叨叨的說道:“說不定子常生有宿慧。”
“再說了,這婚姻是子常去跟那女子過一輩子,自然是要他自己歡喜,他現在已經是進士及第,此生前程無憂,何必再去強求女方家世?”
“真娶了宰相的女兒,說不定還會窩窩囊囊的,憋屈幾十年。”
沈章雖然也是士族出身,但是畢竟不太懂朝堂上的事情,聞言有些磕巴的說道:“可是,有個宰相做後臺,他將來的路總是好走一些的……”
這句話其實說的極對。
看看張簡,再看看趙昌平的女婿宋應就能知道,官場新人能在朝堂上有個後臺,有多麼重要。
說話間,沈毅扶着老爹走進了房間裏,扶着老爹坐在牀上,低聲忽悠道:“爹,有個宰相長輩自然是極好的,但是這樣一來,也容易爲宰相所左右,萬一宰相倒了,就很有可能牽連到子常……”
沈章瞪大了眼睛:“莫要哄爲父,宰相如何會倒?”
所謂刑不上士大夫,一般能到宰相這個級別,即便被人扳倒了,也會給一個體面的下場,讓其致仕告老。
這一點,哪怕不在朝堂的沈章也知道。
沈毅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飛速的在腦子裏想忽悠老爹的藉口。
很快,他就靈光一閃,對着父親輕聲道:“爹,我跟您說什麼您都不信,這段時間您不妨在建康好好看一看,宰相是如何倒的。”
“宰相倒了之後,寄託在他羽翼之下的人,又會是何種下場!”
沈毅說的宰相,自然不是中書的那幾位宰相,而是已經退下來許多年的宰相楊敬宗。
張敬已經下定決心離開朝堂,那麼按照沈毅對皇帝的瞭解,楊黨破滅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到時候,沈章就可以近距離的觀看到,一個派系的跌落!
而皇帝以及中書的五位宰相,也會藉着這個機會,儘可能的安插人手,攫取權力,喫掉當年所謂的楊黨與張黨空出來的缺位!
然後在朝堂上製造出一個新的平衡出來。
沈章迷迷糊糊的被沈毅扶上了牀,小聲咕噥了一句什麼,卻已經聽不真切了。
而沈毅給老父親脫下靴子外衣,又給他蓋上了被子,這才離開了父親的房間。
房門外,新科探花郎沈子常沈老爺,已經等候許久,見兄長出來,他連忙迎了上去,有些着急的說道:“大兄,爹他怎麼說?”
“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