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18章

作者:漫客1

  “說罷。”

  沈毅點了點頭,默默說道:“台州府有邸報司,我給他們留了顧師的姓名,吩咐他們留心打聽顧師的家裏。”

  他看向顧先生,問道:“顧師當年離家的時候,家裏是一兒一女罷?”

  顧老頭臉色通紅,深深低着頭:“家中有老母,兄弟,妻子以及一兒一女……”

  “那應該就是了。”

  他看了一眼老頭,默默嘆了口氣:“顧師母應該已經故去了。”

  “顧師的女兒也嫁了人,這個女兒現在還可以尋到去處,只是顧師的兒子……”

  他默默低頭,喝了口酒,開口道:“顧師的兒子長大成人之後,似乎對顧師心懷怨懟之心,於是帶着一家人,搬離了台州府,現在暫時還沒有尋到去處。”

  老頭仰頭喝了一口烈酒,默默低頭:“那孩子……應當是不想讓老夫回去之後,再尋到他。”

  “算算年紀……”

  老人家滿臉的愧疚,聲音沙啞:“算算年紀,應該已經四十多歲了。”

  他看向沈毅,問道:“沈七,老夫想跟你要些錢。”

  “就當……就當……”

  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就當是你們兄弟倆在我這裏讀書的束脩罷。”

  沈毅默默點頭,問道:“顧師想要給您的女兒送些錢去?”

  “嗯。”

  老頭默默點頭,自嘲一笑:“旁的也不知道能給她什麼了……”

  沈毅又問:“顧師想要多少錢?”

  “你看着給罷。”

  老頭悶頭喝酒:“覺得值多少,就給多少。”

  “顧師訓導無價。”

  沈毅笑着說道:“以後我們兄弟給顧師養老。”

  “讓老夫自生自滅罷。”

  老人家滿臉痛苦之色,聲音沙啞:“老夫……”

  沈毅走到老人家面前,微微搖頭:“顧師固然鑄下大錯,不過歸根結底,是因爲當年仗義執言,至於沒有歸家……”

  “也是放不下臉面,一念之差而已。”

  “三十年愧疚,顧師已經受到責罰了……”

  沈老爺默默嘆了口氣,開口道:“顧家師兄的去向,我會讓他們繼續打聽,至於顧師姐那裏,我會讓人先送一千兩銀子過去,再多……恐受歹人覬覦。”

  顧家的女兒,嫁了個尋常人家,過得雖然不窮,但也算不上富裕,一千兩銀子對於她們家來說,已經是鉅額橫財了。

  顧老頭默默點頭,他站了起來,對着沈毅作揖道:“多謝子恆……”

  沈毅連忙把他扶了起來,打趣道:“沒記錯的話,顧師還是第一次稱呼我表字。”

  從前老頭都是沈七沈七的喊着,的確沒有叫過沈毅的表字。

  老頭也不尷尬,叮囑道:“這錢……要給到囡囡手上,不要給她的夫家和子女……”

  “讓她留着自己花。”

  見到老頭這副模樣,沈毅有些感慨,開口道:“學生明白。”

  老人家抬頭看了看沈毅。

  “有生之年,老夫還想去亡妻和父母的墳上磕幾個頭……”

  “明年開春,我得空便帶顧師去。”

  “不用。”

  老人家抬頭看向沈毅,開口道:“明年子恆應當要在朝廷供事了罷,老夫不能耽擱你的前程。”

  沈恆中試之後,也常常會來探望老頭,會跟他說一些沈毅的情況,因此他倒是知道沈毅目前的處境。

  “什麼供事不供事的。”

  沈老爺自嘲一笑:“說不定就被丟到太常寺這種衙門,當個閒差了。”

  ……

  離開了大義坊之後,沈老爺一個人在建康城裏轉悠了一圈,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又去了一趟趙家,見了趙尚書一面。

  趙昌平對沈毅還是十分熱情,拉着他說了半天的話,又留他在家裏喫了頓飯,一直到深夜,才放沈毅離開。

  之後的幾天時間,沈毅除了出門訪友之外,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陪老婆孩子。

  主要是的是要好好陪着陸若溪。

  其實沈毅考慮過要跟陸若溪提起葉嬋的事情,畢竟這個時代在外面找了個外室不是什麼大事情,陸若溪也不會有什麼意見,但是沈毅知道陸若溪的性子,一旦她知道了這件事,就一定會讓沈毅把葉嬋接回建康來。

  畢竟大婦需要能夠管到小的。

  不過葉嬋這幾年還要在福州經營福州商會,不太可能能到建康來,因此這件事情還是先瞞着爲好。

  一轉眼三四天時間過去,時間到了洪德十年的臘月二十一,在江都待了許久的沈章,終於返回了建康,沈家一家老小,都出城迎接沈章。

  好容易在城門口迎到了沈章之後,沈毅上前,先是行禮,然後笑着說道:“爹再不回來,我便要回江都去了。”

  沈章抬頭上下打量了沈毅幾眼,默默嘆了口氣道:“毅兒又曬得黑了一些,明年不去東南了罷?”

  “不去了。”

  沈毅微笑道:“明年應該就留在建康了,爹您明年也不要再回江都了,好生留在建康,帶帶孫子也是好的。”

  “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說罷。”

  這個時候,沈恆也上前,跪在地上,叫了一聲父親。

  沈章把頭瞥了過去,沒有理會他,然後徑直走到陸若溪面前,對着陸若溪擠出了一個笑容,然後伸手把大孫子沈淵抱在懷裏,開口道:“一家子跑這麼遠迎我做什麼,這便回家罷。”

  沈毅默默把沈恆扶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莫急,慢慢來。”

  沈恆因爲娶妻的事情,惹得老爹生了氣,這會兒也有些心虛,當即苦笑道:“大兄,我不着急,只恐怕爹不肯鬆口……”

  “我儘量勸他就是。”

  一家人先後上了馬車,沒過多久就進了沈家,沈毅陪在老父親身邊,笑着問道:“爹,大伯近來身體可好?”

  其實沈毅對大伯沈徽,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感情,之所以問起這句話,只是爲了討老爹開心,果然沈章聽到這句話之後,開口回答道:“你大伯身子骨不錯,挺硬朗的,因爲你們……你爭氣,咱們沈家在江都都有光彩。”

  “對了……”

  沈章想起了一件事,他看了看沈毅,開口道:“我來建康之前,你大伯讓我找你問一下,能不能安排一些咱們沈家的同宗同族,進甘泉書院讀書,你大伯現在,可是做夢都想讓家裏人進書院……”

  沈毅先是皺了皺眉頭,隨即舒展開來,微笑道:“爹,這甘泉書院是有入試的,家裏的同宗想進去,認真讀書,考進去就是了,兒子當年,不也是自己考進去的?”

  “太難……”

  沈章無奈道:“甘泉書院上一科,出了三個進士,這一科雖然只有兩個,但是還要更好一些……”

  “現在,就連秀才,也未必考得進書院了。”

  上一科是沈毅那一科,這一屆是沈恆這一科,沈恆這一科,雖然只有兩個進士,但是卻有一個三鼎甲,這就讓甘泉書院再一次聲名大噪。

  名聲大了,想進書院的人就多。

  沈毅看了老爹一眼,微微搖頭:“爹,書院的山長雖然是兒子岳父,但是岳父剛正不阿,不可能同意這種事情的。”

  “更要緊的是。”

  他開口道:“那些同宗,兒子連認識都不認識。”

  “他們以爲,進了書院就能考中功名。”

  沈毅沉聲道:“是有本事進書院,纔有機會考中功名,再說了。您兩個兒子,都是憑真本事進的書院,他們那些人,請什麼能走後門?”

  沈章無奈低頭:“都是同宗,抹不開臉面。”

  沈毅冷笑道:“當年咱們父子三人落魄的時候,除了三兄,剩下的那些同宗同族,可沒有誰拉咱們一把。”

  沈章聽到這句話之後,欲言又止,嘆了口氣道:“那爲父如何跟你大伯分說?”

  “爹您就不要管了。”

  沈毅笑着說道:“回頭兒子給大伯寫一封信,跟大伯說清楚這件事。”

  沈章點了點頭。

  “只好如此。”

  一行人剛回到家,才坐下沒有多久,就有下人匆匆來報,對着沈毅低頭道:“公子,聖旨到了!”

  沈毅一愣,隨即只能讓一家人出去接聖旨。

  腥说搅饲霸褐峋停灰姷絻蓚�太監,手捧木盒,等沈家人到齊之後,其中一個太監從木盒中取出聖旨,高聲唱道。

  “制曰。”

  “原翰林院侍讀學士沈毅,於東南剿倭,督辦市舶司有功,着晉中順大夫……”

  “調兵部武選司郎中。”

  “年後赴任,欽此!”

第七百一十七章 說來就來

  中順大夫,是正四品的文散官,也就是所謂的三秩官。

  有官無職。

  簡單來說,就是享受四品官待遇,但是卻沒有實際上的職位。

  但是應該可以多領一份俸祿。

  不過這都不怎麼要緊。

  比較要緊的是後面一句話。

  武選司郎中!

  何謂武選?顧名思義,選拔武官。

  乃是兵部四司之中權柄最重的一個單位。

  這個武選司,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被人稱爲“兵部司”,其重要程度可見一斑。

  而沈毅,雖然原先也是兵部郎中,但是隻有其名,沒有實職,簡單來說就是表面上好聽一些,至於裏子……

  基本上沒有裏子可言。

  而現在,一躍成爲了兵部武選司的郎中!

  這種職務上的巨大提升,遠勝沈毅先前的所有提升。

  不得不說的是,皇帝這個人,還是說話算話的,而且頗爲大方,哪怕沈毅之前跟他有了一些“爭執”,該給沈毅的東西他並沒有吝嗇不給,竟真給沈毅弄了個實權的郎中職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沈毅身上一直掛着的翰林院職位,到這裏總算是沒了。

  從今天開始,沈毅就不是翰林院的人了。

  不過這對沈毅影響不大。

  雖然非翰林不拜相的說法,但這個說法一般是在翰林院待過就行,不是說要一直待在翰林院。

  沈毅即便脫離翰林院去了兵部,他也是個翰林官,這是誰都沒有辦法否認的事情。

  聖旨很快唸完,沈老爺帶着一家人叩首謝恩,宣旨的小太監微微彎着腰,兩隻手把聖旨捧在沈毅面前,笑着說道:“恭喜沈老爺,賀喜沈老爺。”

  另外一個太監也低着頭,笑着說道:“從今日起,沈郎中就是兵部的四老爺了。”

  兵部武選司是兵部第一司,因此就順位而言,現在只有兵部的尚書以及兩個侍郎能排在沈毅前面,因此他這個“四老爺”的身份,貨真價值。

  不過“四老爺”並不等於兵部的四把手,畢竟兵部最少還有另外三個郎中,在理論上跟他平起平坐,沈毅無權指揮他們,更無權指揮其他三司的事務。

  不過從太監這個“四老爺”的稱呼來看,足見武選司這個衙門在兵部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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