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眯了眯眼睛,剛想說話,蔣勝一路小跑,來到了涼亭下面,他很懂事的先是向李穆躬身行禮,然後纔對着沈毅低頭,兩隻手遞了一封信給沈毅:“公子,廣州府送來的書信。”
沈毅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接過這封信,然後對李穆說道:“世子稍待,可能是薛威送來的軍報,我要先看一看。”
李穆看了一眼棋盤上的局勢,見自己佔了小優,比沈毅多了一個炮,於是笑眯眯的說道:“你看就是,只是一會兒這盤棋得下完,可不能賴賬跑了。”
“世子放心。”
沈毅一邊拆信,一邊笑着說道:“不就是一盤棋麼,還能賴了世子的?”
說話的功夫,他已經拆開了這封書信,抽出信紙之後,只簡單掃了一眼,沈毅便面露喜色。
他站了起來,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李穆,神情振奮:“世子,廣州大捷!”
“我抗倭軍薛威所部,於廣州府近海大敗倭寇主力,擊殺倭寇千餘人,俘虜倭寇千餘人。”
他笑道:“廣東沿海,自此大定了!”
李穆聞言,也忍不住面露喜色,他伸手接過沈毅手裏的書信,看了一遍之後,跟着笑道:“雖然字寫的不怎麼樣,但是寫的內容卻着實耐看。”
“子恆啊。”
李穆感慨道:“這東南剿倭,只兩年時間,竟然真的被你做成了。”
沈老爺笑道:“世子可以說是頭功。”
“狗屁頭功。”
李穆搖頭苦笑道:“我幾乎什麼事情都沒有做。”
“不。”
沈毅微微搖頭道:“咱們剛到浙江那會兒,是世子你帶人,一個府一個府的南下抄家,抗倭軍才得以成軍。”
“這兩三年裏,世子雖然沒有親臨前線,沒有親自去帶兵剿倭,但是世子在明面上掛帥,明裏暗裏替抗倭軍頂住了許多上面的壓力。”
“無有世子,抗倭軍就要一邊剿倭,一邊應付上官,那恐怕要十年二十年,纔有機會功成了。”
“原來我這樣重要。”
李穆自嘲一笑:“要不還是你們讀書人會說話,你不這麼說,我竟然一點也感受不出來自己的用處。”
沈毅微微一笑,對着李穆拱手道:“世子,這封信我要趕緊去給薛威寫一封回信,還有準備南下廣東的事情,以及給朝廷寫廣州大捷的奏報。”
“今天就下到這裏,等我忙完了手裏的事情,再陪世子好好下一盤。”
李穆聞言一愣,神情僵住了。
他看了看棋盤。
“至少下完這盤啊……”
“下次下次。”
沈老爺也看了一眼棋盤,微笑道。
“下次我讓世子一個炮就是。”
“我要你讓!”
這位晉世子有些氣急敗壞的站起來。
“說好不賴的!贏了我一盤就想跑!”
沈老爺哈哈一笑,拱手離開。
李穆憋悶不已,又氣呼呼的坐了下來,看向一旁的蔣勝。
“來,你陪我把這盤下完!”
蔣勝眨了眨眼睛。
“世子爺,小的不會啊……”
“不會更好。”
李穆翻了個白眼。
“你家公子也未見得會!”
第六百九十四章 興奮的餅哥
沈毅的確有很多事情要做。
薛威雖然已經基本上清理了廣州府近海的倭寇,但是整個廣東沿海,肯定還是會有倭寇殘留的,還需要進行進一步的清理。
沈毅要指示他們的下一步動作,並且要吩咐薛威,在廣州附近合適的地方,考察廣州衛大營的位置。
除了吩咐薛威之外,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跟上面報捷。
說白了,就是通知一下中書省的五個老頭,以及皇帝陛下,都司衙門在廣東又打了個漂亮仗。
當然了,這種通知只是簡單通知一下,並不是正式的請功,因爲沈毅現在,也沒有具體的傷亡名單以及記錄殺敵人數的“功勞簿”。
更重要的是,廣州府近海平定之後,沈毅自己就可以準備動身去廣東,去安排東南最後的一個市舶司了。
給薛威的回信很好寫,畢竟是自己人,基本上不用考慮行文,只要把意思傳達到就行了,只盞茶時間,沈毅就把回信寫好。
至於給朝廷報捷的文書,則不是太好寫,一來是要注意行文,二來是要寫不止一份。
首先,是要給朝廷寫一份,這份報捷的文書會先送到兵部,然後由兵部上報中書,中書再轉遞給皇帝。
第二份,則是要給皇帝寫一封密報。
事實上,沈毅跟皇帝之間,一直有一個專屬的溝通渠道,皇帝會時不時給他來一封私信,他也偶爾會給皇帝寫一封信。
像是筆友一樣。
像是這種事情,肯定要先通知皇帝一聲的,好讓皇帝陛下心裏多點優越感。
花費了一個多時辰之後,沈毅才把三封信都寫好,他寫好信封之後,走出書房,叫了一聲蔣勝。
蔣勝很快一路小跑過來,低頭道:“公子。”
沈毅“嗯”了一聲,問道:“世子還在杏園麼?”
“不在了。”
蔣勝小心翼翼的低頭道:“方纔,世子爺拉着小的下那局殘棋,小的快輸的時候,他突然大發雷霆,說小的故意讓他,直接站起來就走了……”
沈毅愕然看向蔣勝:“你……真讓他了?”
蔣勝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公子,小的小時候在江都,經常在街上遊手好閒,跟着一個街邊老頭學過象棋……”
“只是小的棋力不夠,讓棋的時候,被世子爺給瞧出來了……”
沈毅啞然失笑,伸手拍了拍蔣勝的肩膀,開口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手。”
能在缺一子的情況下贏李穆,就說明這個跟班下象棋的本事,遠勝過他沈大老爺。
蔣勝憨厚一笑,撓了撓頭。
“沒有什麼用處,以前小的時候,用它贏過街上老頭的幾個銅板……”
沈毅笑了笑,把三封信,擺在蔣勝面前,吩咐道:“第一封信送廣州府,給薛威的,從邸報司渠道送過去,告訴邸報司的人越快越好。”
頓了頓之後,沈老爺繼續說道:“第二封是給朝廷的公文,從官驛發兵部去。”
“第三封信……”
沈毅低聲道:“直接交給跟在咱們身邊的內衛,告訴他們,讓他們六百里加急送到建康去。”
沈老爺被北齊清淨司盯上,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裏,他身邊一直是有內衛跟着的,這些內衛藏身的本事自然極好,但是時間長了,也不可能一直藏得住。
作爲沈毅的隨從,蔣勝有跟他們聯繫的本事。
事實上,沈毅跟皇帝之間的祕密通信,也是通過內衛的渠道完成的。
“該送到哪裏,信封上都寫了,莫要弄錯。”
蔣勝恭敬低頭:“是,小的這就去辦。”
他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沈毅突然叫住了他,開口道:“還有,你準備準備,咱們過幾天可能就要繼續南下了。”
蔣勝恭敬低頭。
“是……”
……
福州府到建康,走官道的話,約莫一千七百多里,內衛拿到沈毅的書信之後不敢怠慢,一路換馬奔襲,趕在六月初二的傍晚時分,終於把書信送到了內廷大太監高明手裏。
身在內侍省的高太監,只是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沈毅兩個字,便默默站了起來,把信放在了自己寬大的衣袖裏,起身朝着甘露殿走去。
進了甘露殿之後,這位大太監默默走到了正在翻閱文書的皇帝陛下身後,然後默默揮了揮手。
於是乎,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宮人們,都默默退了下去。
皇帝放下自己手裏的硃筆,伸了個懶腰,回頭看向高明:“又出什麼事了,讓你這麼急着跑過來?”
高太監把沈毅的信捧在手裏,躬身遞到皇帝面前,低頭道:“陛下,沈學士密信。”
原本有些慵懶的皇帝,這才精神了起來,伸手從高明手裏把書信捏了過來,一邊拆信一邊問道:“你看了嗎?”
高太監搖頭道:“沈學士六百里加急送來的,應該是重要的事情,奴婢接到信之後,火速就給陛下送來了……”
“嗯。”
皇帝這會兒已經把沈毅的密信拆開,只發出了一個鼻音,就開始認真閱讀這封書信,等到這封書信看完,皇帝陛下忍不住伸手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放聲大笑:“沈七,沈七!”
高太監很少見到皇帝這樣失態,他微微低頭道:“陛下,何事如此高興?”
“東南大定了。”
皇帝陛下笑容滿面,回頭看向高明,重複道:“東南大定了!”
“且不說沈七搞得這個市舶司,能不能給朕掙到那麼多錢,單單剿滅東南倭寇這一項,就可以讓朕……”
皇帝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道:“就可以讓朕,再無後顧之憂了。”
東南在南邊。
如果對於皇帝來說,看向東南是“後顧”的話,那麼說明,皇帝的目光,一直在看向北邊,從來沒有更改過方向。
皇帝陛下高興了半晌,這才慢慢平靜下來,他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問道:“官驛的公文,從福州送到建康,需要多久?”
高太監毫不猶豫的低頭回答道:“回陛下,官驛最快的也可以六百里加急,不過一般公文,都是日行二百里,沈學士這種軍報,估計是四百里加急送到朝廷,估計要兩三天之後,才能送到建康。”
“可惜。”
皇帝笑着說道:“可惜公文不是今天就到,不然朕非得把中書幾個老傢伙喊到宮裏來,好生打打他們的臉面。”
當初皇帝經略東南的時候,朝堂上下一片質疑反對之聲,甚至戶部都不肯爲這件事出一分一釐的銀子。
到最後,是皇帝派沈毅下去,自己搞錢,把這個“項目”給做起來的。
此時,這個“項目”基本上已經成了,皇帝當然想要到文官面前,打打那些文官的臉。
見皇帝高興,高太監臉上也露出笑容,開口道:“陛下現在也可以把幾位宰相喚進宮裏來,跟他們說這件事,就說東南密報進宮的。”
“還是算了。”
皇帝搖頭道:“要是給他們知道沈七加急密報宮裏,卻晚幾天奏報朝廷,多半又要心生怨懟,背地裏說沈七諂媚。”
“沈七也是文官,他既然心向着朕,朕也不能讓他難做人。”
高明微微低頭,目光裏帶了一些羨慕的神色:“陛下英明。”
皇帝說完這句話,又忍不住把沈毅的信掏出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這位皇帝陛下搖頭道:“可惜。”
“可惜這封信,晚來了兩個月,不然朕怎麼也要給沈七一個面子,點他胞弟做狀元。”
說到這裏,他看向高明,問道:“沈七那個胞弟,還在建康麼?”
“奴婢不知道……”
高太監一愣,然後低頭道:“奴婢這就去查。”
“要是在建康,就把他召進宮裏來,朕要見見他。”
“要是不在建康就算了,等他回來再說。”
高太監低頭應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