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400章

作者:漫客1

  “自然是僱人守着沈家的祖墳了。”

  李穆笑着說道:“沈家一門兩翰林,這件事傳回江都之後,你們江都府恐怕有不少人,會在半夜偷摸把家裏的死人,埋進你家祖墳旁邊,甚至直接埋進你家祖墳裏!”

  李穆這句話雖然有些逗樂的成分在裏面,但完全不是開玩笑。

  他說的話,幾乎百分百會成爲現實!

  一定會有人,想方設法的把家裏人,埋進沈家的祖墳裏……

  沈毅無奈搖頭:“他們愛埋,就讓他們埋去,我家在江都還有長輩,讓我大伯去跟他們計較罷。”

  “哈哈。”

  李穆爽朗一笑道:“今天喜事臨門,這頓飯子恆你是無論如何逃不掉了,非得請我去福州最好的館子喫上一頓不可!”

  沈毅微笑點頭,問道:“世子要見福建的官員否?如果要見,今天可以約程撫臺一起出來喫一頓,跟世子一起喫頓飯。”

  李穆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見倒是可以見一見,畢竟一同從建康趕路到樂清,路上也相處了小半個月,算是熟識了,現在到了他的地盤,自然是要拜拜山頭的。”

  李穆無疑是非常聰明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因此他決計不肯插手任何軍務,甚至基本上不跟都司衙門下屬的將領見面,但是跟地方上的文官來往,卻是不犯忌諱的。

  畢竟他在樂清的時候,就跟浙江上下的官員一起廝混了一個多月。

  文官是沒有造反能力的……

  “那好。”

  沈毅微笑道:“我讓蔣勝去巡撫衙門跑一趟,請這位中丞大人出來一起喫一頓,過些日子我不在福建了,世子有什麼事情,也方便去找他。”

  李穆伸了個懶腰道:“我能有什麼事情找他?這位程撫臺,不像是會來巴結我的性子,更不會帶我去喫喝玩樂了。”

  他對沈毅微笑道:“子恆你不知道,你不在樂清的這段時間,我被浙江巡撫請去臨安府住了幾天,嘖,着實過了幾天銷魂日子。”

  聽他的語氣,沈毅就知道……

  浙江的那位周巡撫,多半是帶着李穆去大保健了。

  沈老爺無奈的嘆了口氣:“其實陛下對世子,並沒有太多防備的心思,世子不必忌諱成這個模樣,平日裏該做什麼做什麼就是。”

  “自洪德七年以來,已經有至少五家宗室被除爵了。”

  李穆挑了挑眉頭。淡淡的瞥了一眼沈毅。

  “越王譽知道麼?”

  沈毅愣了愣,然後低聲道:“知道。”

  越王李譽,先帝的第二個兒子,當今洪德皇帝的親弟弟,被洪德皇帝指婚,迎娶了大將軍趙祿的女兒。

  “越王府,已經有了世子。”

  有世子,就說明越王李譽,跟趙家的女兒生了個兒子。

  “牽扯的越來越深了。”

  李穆站了起來,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淡淡的說道:“你我心裏都清楚,陛下這幾年花費精力經略東南,到底是爲了什麼,將來有一日朝局震盪,趙閥跌倒的時候,越王譽幾乎必然會被殃及除爵。”

  “甚至會死。”

  他看向沈毅,吐出了一口濁氣:“親弟弟啊。”

  “咱們這位陛下,比子恆你想象中的,要狠得多。”

  “我如何能不小心翼翼?”

  說到這裏,李穆突然笑了笑。

  “不過這是好事情。”

  “坐在那個位置上,就是要心狠一些,才能坐穩當,才能做成事情。”

  說完這句話,李穆拍了拍沈毅的肩膀道:“子恆你可以放心,今上是個想做事情的英主,既然想做事情,那麼便離不開子恆你這種能臣。”

  沈毅沉默不語。

  每個人都是複雜的,多面的。

  很顯然,沈毅印象中的皇帝,跟李穆印象中的皇帝,差別不小。

  不過越王李譽的事情,沈毅也是知情的,單就這件事情而言,皇帝這個人的性子,的確是沾點狠的。

  沈毅沒有正面接李穆的話,只是微微一笑:“不說這些了,我領世子出門喫飯。”

  “好。”

  世子撫掌笑道。

  “去慶祝小沈探花進士及第。”

  ……

  今年年初,沈毅離開建康的時候,是跟程廷知還有李穆兩個人一起同行的,既然是舊相識,這頓飯的氣氛就還不錯,程廷知見到李穆之後,先是拱手行禮,然後又看向沈毅道:“世子大駕光臨福州,子恆怎麼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好帶着福建官員,出城迎一迎。”

  說到這裏,他對着李穆嘆息道:“下官太失禮了。”

  “迎一迎就免了。”

  李穆擺了擺手,笑道:“我這個人怕生,見不得太多生人。”

  他對程廷知笑道:“中丞如果真覺得失了禮數,不如在其他地方補償補償,聽說沿海都司衙門還在建……”

  “世子放心,巡撫衙門已經調派了工匠過去,營造都司衙門,現在建的已經七七八八了,估計五月底六月中,就能徹底落成。”

  李穆微笑道:“那這開銷?”

  程廷知毫不猶豫的說道:“這個下官已經提前與沈學士說好了,營造都司衙門的錢,從我福建藩庫裏出。”

  李穆這才眉開眼笑,舉起酒杯,敬了程廷知一杯,開口道:“如此,我代都司衙門,謝過中丞。”

  兩個人喝了這杯酒之後,這位晉王世子又舉起酒杯,笑着說道:“這一杯,慶祝小沈探花進士及第。”

  程廷知仰頭一杯酒下肚,看向沈毅道:“果然是三鼎甲,老夫恭喜子恆了。”

  他忍不住感慨道:“將來朝堂上,恐怕會有大沈相公與小沈相公的說法了。”

  沈毅搖了搖頭:“二位的身份,哪一個也比我們兄弟強的多,便不要捧殺了。”

  程撫臺也微微搖頭,他面色嚴肅的說道:“要是我家兩個兒子都能中進士,進翰林院,不要說我身上這個官,就是立時要了我的性命,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李穆微笑點頭:“三年只三個鼎甲,若是能選,我也不做這勞什子宗室,去當個一甲進士,還能爲國家出點力氣。”

  見二人還要繼續掰扯下去,沈毅及時打斷了這個話題,他咳嗽了一聲之後說道:“好了。咱們談正經事。”

  沈老爺看向程廷知。

  “中丞,琅岐鎮的市舶司已經在建,五月一定能建好,六月份福州市舶司開始嘗試性咝校憧慈绾危俊�

  程廷知立刻點頭:“沒有問題。”

  沈毅又點了點頭道:“至於泉州的市舶司,可以先緩幾個月再說。”

  程撫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開口道:“泉州的市舶司,最遲八月,也能夠正常咿D。”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沈毅,問道:“子恆要離開福建了麼?”

  “快了。”

  沈老爺微笑回答:“福建的差事還算順利,等這邊的事情辦完,我便要繼續南下,去辦最後的廣州衛和廣州市舶司了。”

  “子恆辦完廣東的差事之後,一定再回一趟福州來。”

  “不然……”

  他嘆氣道:“都不知道將來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第六百九十三章 下次一定!

  五月份的福建,天氣已經非常燥熱了,好在葉嬋非常懂事,會定時往杏園送冰消暑,沈毅的日子纔算是沒有那麼難過。

  隨着福建的都司以及市舶司的建設工作進入正軌,沈毅也就沒有從前那麼忙碌了,除了處理五衛的一些日常事務之外,剩下的時間大多是在杏園,陪着世子李穆下下棋。

  當然了,沈毅偶爾也會去琅岐島看一看那邊的進度如何。

  不過李穆,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去琅岐島的。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間時間就來到了五月底。

  整個五月,沈毅的工作可以說是四平八穩,沒有出什麼太大的問題。

  在這段時間裏,值得一提的是,出征漳州府的千戶劉明遠,在五月二十左右已經返回了福州,除了基本肅清了漳州府倭寇之外,劉明遠還在泉州府駐留了十幾天,“考察”了一番泉州府的情況,爲將來的泉州衛做準備。

  其他就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提的事情了。

  五月二十七,沈毅依舊跟平常一樣,上午在家睡了個懶覺,到了下午的時候,處理了公事,便跟李穆一起坐在杏園的後院涼亭下面下棋。

  兩個人下的是象棋。

  論圍棋,沈毅遠遠不是李穆的對手,不過下象棋,兩個臭棋簍子倒是棋逢對手,經常能夠下的難解難分。

  第一局棋,以沈毅險勝告終,沈老爺一邊擺棋子,一邊笑着說道:“世子近些天,好像沒有怎麼在杏園住過,莫非在外面,有了新去處?”

  李穆擺好棋子,啞然道:“前些日子在外面置了一座新宅子,見你事忙,就沒有跟你說。”

  他笑着說道:“你今年做完事情,就可以從東南脫身了,而我估計還要在這裏待個兩三年,總不能一直住在你這裏。”

  沈毅手上擺棋的動作停了停,他看向李穆。

  “怎麼說,我與世子也算是老交情了,怎麼搬家了也不知會我一聲?”

  “沒有搬家,沒有搬家。”

  李穆擺手道:“搬家了肯定是要知會子恆的,這不是剛置了屋子麼?東西都還在這杏園裏,正想着這幾天跟你招呼一聲,就搬過去住了。”

  沈毅擺棋動子。

  “世子還是有錢的,說買宅子就買宅子了,我在福州這麼久了,也沒有置辦什麼產業,這座杏園,還是邸報司出面替我租下來的。”

  “得了吧。”

  李穆瞥了一眼沈毅,笑道:“你沈子恆還沒有置產業?那葉家我派人打聽了,雖然稱不上福州首富,但最少也能夠排進前十,偌大一個家業,馬上都是你沈子恆囊中之物了。”

  “世子莫要造謠。”

  沈老爺抽車出洞,咳嗽了一聲:“葉家是葉家,我是我,不可混爲一談,我可沒有謯Z人家的家業。”

  世子呵呵一笑:“我若是葉家,現在巴不得把所有的家業統統送給你,傍上你沈子恆這麼個年輕的翰林學士,至少兩代人富貴。”

  “世子又胡說了。”

  沈毅糾正道:“不是翰林學士,是翰林院侍讀學士。”

  翰林學士明面上是正五品官,但是實權極重,絕大多數時間都是中書宰相兼任,比如說現任翰林學士,就是中書宰相謝相兼任。

  “兩字之差而已,不過差了半品。”

  李穆微笑道:“今年回去,陛下說不定就把你擢爲翰林學士了。”

  這句話明顯是開玩笑,沈毅無奈的說道:“相比較於升翰林學士,把我擢爲兵部尚書的幾率都要大一些。”

  “哈哈。”

  李穆大笑了一聲,裝模作樣的對沈毅拱了拱手:“那下官可就要見過沈尚書了。”

  “莫要取笑我了。”

  沈毅無奈道:“老實說,今年回建康,也不知道能給我個什麼官……”

  沈毅升得太快了,他現在已經是五品兵部郎中,而兵部再往上面升,就已經是三品侍郎了。

  他不可能升爲侍郎。

  至於其他官職,沈毅暫時也想不出來什麼官適合自己。

  李穆喫了沈毅的一個炮,微笑道:“想這些做甚?這些是陛下該煩心的事情,你年底回建康之後,自然就知曉了。”

  “子恆你已經辦好了東南的事情,將來可以說是前程遠大。”

  李穆感慨道:“現如今能夠限制你的,也就是所謂的狗屁資歷了。”

  他悶哼了一聲說道:“所謂資歷,不過是那些老傢伙們爲了自己地位不被衝擊,爲年輕人設下的屏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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