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398章

作者:漫客1

  說到這裏,許復抬頭看了看沈毅,說道:“公子,按照那幾個西洋人的說法,如果順利的話,明年兩艘船就都能回來,如果去西洋沒有什麼問題,明年我想親自去一趟西洋,一來長長見識,二來也能更好的替公子辦事。”

  沈毅這會兒正在沖茶,把一杯熱茶放在許復面前,淡淡的看了看後者一眼。

  “不成。”

  許復愣了愣,然後低頭道:“公子……”

  “不要再說了。”

  沈老爺打斷了他,半開玩笑的說道:“除非你今年跟我一起回建康,然後老老實實娶妻生子,有了子息之後,你去哪裏我便都不管你了。”

  沈毅面色嚴肅了下來。

  “這麼些年,你算是跟着我做事情的,我不能把你置身於危險之中,連個香火都沒有留下。”

  “這樣的話,將來你那幾個兄弟要戳我脊樑骨的。”

  許復嘆了口氣,看向沈毅:“公子,我這種人,真能成婚麼?”

  “爲什麼不能?”

  沈老爺喝了口茶,淡淡的說道:“你這個人,就是心思太多,整天想東想西的,你放心去成婚生子,且不說你會不會出事,就算你將來真的出了什麼事,不管你家是生兒子還是女兒……”

  沈毅看向許復,面色平靜:“我便把你的孩子過繼到沈家來姓沈,保證他安然無恙長大成人。”

  “將來絕不了你這個許姓。”

  許復點了點頭,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公子,我知道了……”

  “你這一路趕過來也辛苦,等會咱們喫了飯,你便就在我這裏休息。”

  沈老爺微笑道:“明天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許復點了應是。

  很快,一桌子酒菜送進了沈毅的書房裏,兩個人一邊喫飯喝酒,一邊說着彼此的近況,趁着酒勁,沈毅還試探了一番許復對許六娘有沒有意思。

  不過許復這個人嘴巴很嚴實,不管沈毅怎麼旁敲側擊,他都是死活不說。

  兩個人喫飯喫了大半個時辰,許復便起身離開,在蔣勝的安排下,在杏園住了下來。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沈毅換上了一身春衫,帶着許復蔣勝一起,來到了福州城一家比較出名館子,名叫望海樓。

  這館子足有三層高,雖然不可能遠望大海,但是在這福州城裏,已經算得上是高樓了。

  沈毅讓蔣勝訂了三樓的雅間,三個人上了三樓雅間之後,剛坐下沒一會兒,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

  “公子。”

  是一個女聲。

  沈毅站了起來,拍了拍準備起身去開門的許復,來到了雅間門口,開門把門外的葉大姑娘迎了進來。

  見到沈毅之後,葉嬋立刻萬福行禮。

  “見過公子。”

  而蔣勝與許復兩個人,自然也站了起來。

  不知道蔣勝昨天跟許復說了什麼,這會兒許復恭恭敬敬的對着葉嬋拱手道:“江都許復,見過葉小姐。”

  “蔣勝見過葉小姐。”

  葉嬋看了一眼沈毅身後的許復,問道:“公子,這位許公子是?”

  “這是建康的許大員外。”

  沈老爺笑着介紹道:“也就是福州大中茶行的東家。”

  葉嬋眨了眨眼睛,頓時明白了沈毅喊她過來的原因,她上前萬福行禮:“小女子見過許公子。”

  許復連忙側身避過,再一次低頭道:“不敢當。”

  葉嬋用好奇的眼神看了一眼許復,然後又看了看沈毅,似乎明白了什麼。

  一旁的沈老爺咳嗽了一聲,開口道:“今天坐在一起喫飯,一是彼此認識一下,二是同在福州,將來你們或許會有需要互相幫助的地方。”

  葉嬋看了看微微低頭的許復,笑着說道:“還請許公子多多照顧。”

  許復抬頭,看了一眼葉嬋,記住了葉嬋的模樣之後,又再一次低頭,目光裏沒有什麼感情色彩。

  “公子吩咐,許復自然遵命……”

第六百九十章 都帥駕臨

  讓許復跟葉嬋兩個人見面,是要讓兩個人彼此認識一下,這樣以後福州城裏,可以互通有無。

  不過這一頓飯的氣氛,有些尷尬。

  葉嬋儘可能的去找一些話題,跟沈毅說話,沈老爺也儘量正常的跟葉嬋說話,只是同桌的許複目光始終就沒有移開自己的飯碗,一直在用心努力的喫飯。

  沈毅一碗飯還沒有喫完,許復便已經喫了兩碗飯,他站了起來,對着沈毅跟葉嬋微微欠身道:“公子,葉小姐,我喫好了,您二位慢用。”

  說罷,他起身離席,離開了這間雅間,出去尋蔣勝去了。

  雅間裏,就只有沈毅,葉嬋跟許復三個人,蔣勝並沒有上桌,不是沈毅不讓他入座,是他自己決計不肯。

  許復離開之後,坐在沈毅對面的葉嬋突然笑了笑,開口道:“看得出來,這位許員外,對公子您忠心耿耿。”

  沈毅低頭喝了口熱水,微微搖頭道:“我與他,不是上下級的關係,談不上忠心這兩個字,只不過早年我曾經順手幫過他一兩次,他這個人記恩,一直把我當恩人看待。”

  “若公子只是尋常施恩,應該不至於此。”

  葉嬋站了起來,走到沈毅身邊,提起茶壺給沈毅添了杯水,輕聲道:“公子恐怕於他有天大的恩情。”

  沈老爺低頭喫了口飯,含糊不清的說道:“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沈毅對許復,自然是有天大恩情的,如果不是沈毅,許復六兄妹,可能要餓死凍死一兩個,即便僥倖在江都街頭長大成人,沒有進身之階,即便許復這個人很聰明,到現在都未必能夠溫飽。

  畢竟他們六個人,原先連個戶籍都沒有,哪天在路上,被乞丐頭子給打死了,都是沒有人知曉的。

  而現在,這六兄妹不說大富大貴,至少都已經是富人了,尤其是許復,完全可以用前途無量四個字來形容。

  雖然許復的這份前程,比科考的康莊大道多了幾分兇險,但已經是不知道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大好前程了。

  對於沈毅來說,他跟許復是互相幫助,他幫了許復一些,許復也幫了他不少,但是對於許復來說,這是可以報以性命的大恩。

  葉嬋坐回了椅子上,輕聲開口道:“公子,您當初簽押的那十四戶人家,已經有十戶同意加入商會,這樣一來,福州商會涉及的行當,加在一起估計有二十個以上了。”

  “如果經營得好,將來對公子,應該是大有裨益的。”

  沈毅放下筷子,琢磨了一番,問道:“能不能預估一下,每年商會大約能掙多少錢?”

  葉嬋顯然早有準備,她不慌不忙的說道:“包括葉家在內的十五戶人家的六成家產,按照往年的佃租,以及商鋪等盈餘所得,一年應該是在二十萬兩上下。”

  沈老爺一愣:“這麼少?”

  葉嬋苦笑道:“公子,我們各家的六成產業,即便全部變賣了,放在一起差不多也就三四百萬兩銀子最多了,福州雖然是省城,但是不似建康,江都,臨安那麼富庶……”

  “這些產業,歲入二十萬兩,已經是好年景了。”

  “不過……”

  葉嬋輕聲道:“今年福州商會成立,下半年就可以由商會統籌,到明年,妾身有把握把這個收入,漲到三十萬兩以上,以後商會經營的純熟了,生意做的更大了,還能更多一些。”

  沈毅想了想,然後起身伸了個懶腰:“那福州商會給都司衙門的錢,每年就定在二十萬兩,這個數目我會在朝廷那裏報備,只要繳足,朝廷便不會多說什麼。”

  葉嬋深呼吸了一口氣,對着沈毅深深低頭道:“公子您放心,超過二十萬兩的部分,妾身會給您留着的……”

  “我不缺錢用。”

  沈老爺摸了摸下巴,然後微笑道:“不過給我留着也行,我可以拿來行賄。”

  沈毅在朝廷裏沒有什麼固定的上司,也沒有什麼需要巴結的人,唯一一個大腿趙昌平,跟老丈人是鐵哥們,不需要用金錢維持。

  而能讓他行賄的,也就只有一個人了。

  當朝洪德皇帝。

  皇帝是很缺錢的,沈老爺現在有許復養着,家裏暫時不缺錢,如果葉嬋這裏能存點錢,乾脆就打賞給皇帝陛下得了。

  當然了,如果能自己存着,沈毅肯定還是要留着自己用的,不過他身邊跟着內衛,再加上洪德皇帝心眼子多,自己身邊甚至葉嬋身邊,都有可能被他安插了眼線,與其如此,還不如把這份錢打賞給宮裏。

  就當是向皇帝買官的錢了。

  而沈老爺自己的“私房錢”,則是要落在跟西洋的貿易上。

  說了一會“公事”之後,葉嬋想了想,然後看向沈毅:“公子,稍候妾身跟您一起回杏園罷?”

  沈毅看了她一眼,笑道:“怎麼,這個福州商會里,還有人要難爲你?”

  “商會草創,總有人不服氣的……”

  葉嬋輕輕咬了咬嘴脣道:“妾身多往杏園走動一次,他們就要多畏懼一分,再說了,公子您身邊也沒有個丫鬟伺候,妾身去給您整整牀鋪,洗洗衣服也是好的。”

  沈老爺啞然一笑:“嬋兒姑娘還會洗衣服?”

  “會自然是會的。”

  她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的欽差一眼,臉色有些羞紅:“只是不太熟練而已。”

  “那好。”

  沈老爺點了點頭,笑着說道:“稍候咱們就一起回杏園去,後天就是程撫臺五十壽辰了,我也不知道要送他些什麼,正好讓嬋兒姑娘給參謧�禮物。”

  葉嬋輕聲道:“那這件事公子就不必費心了,交給妾身來辦罷,保準不會讓公子你丟了面子。”

  沈毅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那好罷,只是禮物不要太貴的,不然程撫臺多半不會收。”

  葉嬋微笑點頭。

  片刻之後,兩個人一起下了這座望海樓,結伴回了杏園。

  當天晚上,葉嬋在杏園留宿。

  ……

  兩天之後的程廷知壽宴,辦得非常低調。

  就是程家一家人,帶着沈毅,還有延平知府王汲。

  這位程撫臺在福建的私交,也就僅止於此了。

  在巡撫衙門喫了這頓飯之後,沈毅與這位狀如老農般的延平知府互相認識了一番,並且聊了許久。

  到了送禮的時候,沈毅給程廷知送了一根兔毫製成的毛筆,不算特別貴,但是不太好搞到。

  而這位王知府,則是帶了一盆他自己野採的蘭花,送給了程廷知。

  程撫臺對於這兩樣禮物都非常喜歡,當天下午拉着兩個人,不肯放他們離開,三個人從下午又喝到晚上,沈老爺才暈暈乎乎的回到了杏園休息。

  此後的四五天時間裏,風平浪靜。

  沈毅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杏園裏處理各種文書,偶爾得了空,會帶蔣勝一起出去轉悠轉悠。

  不過他不會出門太久,免得給跟着他的內衛兄弟增加工作壓力。

  五天之後的早上,這天沈老爺難得起了個大早,換上一身單衣,出去喫了頓早飯之後,便騎馬來到了福州北城門。

  沈毅在北城門等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到了巳時末的時候,總算看到了官道上差不多四五十騎,朝着福州城奔來。

  沈毅騎馬迎了上去,在距離福州兩百多步左右,與這一隊人馬碰面,沈老爺跳下自己的坐騎,對着爲首的年輕人拱了拱手,笑道:“歡迎李都帥,大駕福州城!”

  爲首的李穆跳下馬車,三兩步走到沈毅面前,一把把沈毅扶了起來,笑着說道:“少來取笑我。”

  兩個人都把繮繩交給了身邊的隨從,沈毅微笑道:“我還以爲世子要坐馬車過來,沒想到沒幾天時間就到福州了。”

  “馬車太慢。”

  李穆伸了個懶腰道:“況且這個時節,不冷不熱的,正適合騎馬,就乾脆騎馬過來了。”

  他扭頭看向沈毅,微笑道:“子恆這段時間在福建進展如何?”

  “還不錯。”

  沈毅回答道:“廣東那邊接連傳來捷報,福建漳州府的倭寇也被清理乾淨,世子到福州坐鎮都司衙門之後,我就能夠從福州抽身南下了。”

  李穆白了沈毅一眼:“先說好,我是來品嚐福州美食的,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沈老爺啞然一笑,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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