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平靜了下來,對着蔣勝露出了一個笑容:“去打酒備菜,今天沒有外人,你陪我喝一杯!”
聽到這話,蔣勝就知道自家九公子應該是中了,他大喜過望,問道:“公子,九公子他……”
“會試第五。”
沈老爺吐出了一口濁氣,滿臉驕傲。
“會試第五啊!”
第六百八十七章 你快問啊!
沈老爺這會兒極爲開心。
因爲他這個弟弟,非常爭氣。
三年前,他自己會試的時候是什麼名次?
第一百三十五名。
這個名次如果是殿試排名的話,他都很難擠進二甲,好在後來考殿試的時候,也不知是皇帝抬了他一手,還是他自己發揮得好,才中了二甲五十一名,在二甲進士之中位於中游。
而沈恆這個會試第五!
直接就是洪德十年這一科之中,最優的那一撥人,只要殿試的時候發揮的不是很差,那麼最少也是二甲前十。
一個不小心,就能名列三鼎甲!
“恭喜公子!”
蔣勝也喜不自勝,對着沈毅連連作揖:“九公子跟公子一樣,也是文曲星下凡!”
沈毅爽朗一笑:“我當年科考能中,一半是出於僥倖,比起九郎來,可要差得太多了,要說文曲星,他纔是文曲星。”
“快去打酒菜來,咱倆好好喝一頓。”
他這會兒興奮不已,全然沒有了任何睏意。
蔣勝“欸”了一聲,連忙一路小跑下去,替沈毅安排酒菜去了。
沈老爺走到了自己的書房裏,點了燈,又把那封信掏了出來,端詳了一遍,看着這封字跡俊秀的家信,沈毅忍不住浮想聯翩。
如果當初,另外一個他沒有來到這個世界,沒有與江都府沈毅合而爲一,成爲現在這個沈毅……沈家的局勢又會如何?
自家這個弟弟,會不會像今日這樣,同樣高中進士,進入官場?
要是那樣的話,說不定還要沈恆替他報仇……
想到這裏,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語道:“真要是如此,小弟受我這個殺人犯牽連,科考的資格都未必會有……”
他眼珠子轉了轉,又想道。
如果陸夫子肯幫忙的話,沈恆未必沒有機會參與科考。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蔣勝已經拎着酒菜回到了杏園,沈老爺起身走出了書房,跟蔣勝一起在院子裏找了亭子坐了下來,兩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說着沈家的事情。
沈老爺興致勃勃,跟蔣勝一起喝到了後半夜,直到蔣勝喝的人事不省,他才讓人把蔣勝擡回了屋子裏去。
而他自己,可能是因爲過度興奮。還是毫無睡意。
於是乎,他回到了書房裏,給沈恆回了封信。
一封信寫完之後,外面的天色也已經亮了。
沈毅走出書房,讓手下的人把自己的書信通過邸報司的渠道送往建康,而他自己,也是洗了個臉,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坐着馬車,去了巡撫衙門。
到了巡撫衙門之後,程撫臺正在會見其他的客人,沈毅一個人在巡撫衙門裏轉悠了差不多盞茶時間,一身二品常服的程廷知,才親自走出書房,遠遠的對沈毅拱手笑道:“子恆這麼早就來了?”
沈毅笑着還禮道:“昨天上午收到中丞的書信,馬不停蹄就趕回來了,回到福州之後天已經黑了,就沒有來打擾中丞,今天一早,就趕來見中丞了。”
程廷知看了一眼兩隻眼睛裏都有血絲的沈毅,若有所思,然後笑了笑:“看來子恆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提起這個事情,沈老爺的目光,又變得興奮了起來。
“別提了。”
他擺了擺手,一副無奈的樣子:“本來可以睡個好覺的,收到了一封家信,便怎麼也睡不着了。”
聽到是“家信”,程廷知很識趣的沒有去問內容,只是笑呵呵的說道:“賢弟就不要在這裏站着了,咱們書房裏說話。”
沈毅有些憋悶。
他還等着程廷知問他家信的內容,好跟這小老頭炫耀一番呢,但是這廝問話只問半句,讓他心裏頗有些難受,於是乎只能勉強一笑道:“中丞帶路就是。”
兩個人很快到了巡撫衙門書房裏,程撫臺親自給沈毅倒了杯熱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坐了下來,看向沈毅:“子恆,袁少卿差不多四天前離開了福州,南下泉州去了,這件事子恆你知道麼?”
沈毅抿了口茶水,搖頭道:“中丞,我只管沿海都司衙門和監督五個市舶司建造,這三法司的人是中丞您請旨請下來的,我可管不了。”
“不是管不管得了的問題。”
程廷知有些鬱悶的吐出了一口濁氣,道:“三法司在福州,抓了二十多個官員,但是三司的主官沒有動,下面府縣的官員也基本上沒有動。”
“如果這些人在暗中使壞。”
程撫臺低眉道:“那福建的兩個市舶司即便落成,恐怕也很難像溫州市舶司那樣,兩個月入賬四十萬兩。”
沈毅放下茶杯,笑着說道:“中丞也不用對市舶司要求太高,市舶司一年二百萬兩的收入,只是最高預估,像福建這兩個市舶司,今年能夠徹底落成……明年兩個市舶司加在一起,能夠給朝廷供給二百萬兩銀子,陛下那裏應該就不會多說什麼了。”
“中丞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來掌握福建,至於明年市舶司能收入多少,就看中丞你自己的本事了。”
沈毅看向程廷知,想了想之後,繼續說道:“不過這市舶司,也有一個底線,中丞心裏要清楚。”
程廷知放下已經端起來的茶杯,看向沈毅:“賢弟請說。”
“福建這兩個市舶司的收入,最次也要能養活福州衛與泉州衛這兩個衛所,如果連這兩個衛所都養活不了,陛下那裏是要生氣的。”
市舶司創立的初衷,就是在朝廷的開支之外,替朝廷養活五個衛所,養一支兩萬五千人規模的水師出來。
至於給朝廷“創收”,算是額外加分了。
而浙江的溫州市舶司,去年表現的就很好。
只一個溫州市舶司,去年年底那兩個月的收入,就可以輕鬆養活溫州衛一整年時間,也就是說,如果今年溫州市舶司還能像去年那兩個月那麼給力,只一個溫州市舶司,就能給朝廷創收一百多到兩百萬兩!
這也是周義山,爲什麼能夠最早安然無恙返回浙江當巡撫的原因。
能給皇帝搞錢的官員,就是大陳的好官,至於兒子犯不犯事,那都是細枝末節!
程廷知也是第一次聽到市舶司的具體標準,他抿了口茶水之後,嘆了口氣:“去年浙江的市舶司搞得很好,如果福建的市舶司不成樣子,只能養活兩個衛所而沒有盈餘,陛下心裏自然是會不高興的。”
“所以中丞要多多努力。”
沈老爺微笑道:“我覺得,三法司這一次分寸拿捏的不錯,福州這些官員被查之後,新任的官員不會懷疑中丞的權柄,中丞可以更快的掌握福建官場,至於三司的主官……”
“他們跟中丞不合,估計在福建待不了太久,中丞只要實心任事,把福建打理好,想來市舶司辦得也不會太差。”
沈老爺想了想,開口道:“我可以跟中丞保證,最起碼今年,福建這兩個衛所,都可以盡力配合中丞。”
沈毅拍着胸脯說道:“哪怕中丞讓我們跟臬司衙門官兵或者是都司衙門官兵幹仗,小弟也絕對沒有二話!”
“起衝突倒不至於。”
程廷知微微搖頭道:“就怕市舶司辦起來之後,這些人縱容商販走私……”
他吐出一口濁氣道:“不過子恆既然這麼說了,那麼老夫心裏也有了底氣,無非是跟他們慢慢周旋就是。”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關於市舶司的細節問題,說了會話之後,沈毅打了個哈欠,問道:“對了,中丞不是說過兩天就是五十大壽了麼?怎麼巡撫衙門連一點動靜都沒有?不說張燈掛彩,至少也該請點人過來,開始佈置了纔對。”
“不然當天操辦,要來不及的。”
程廷知搖了搖頭:“就不操辦了。”
“老夫剛任福建首憲,這會兒操辦壽宴,人家以爲我來搜刮來了,到時候自家辦一辦,請一些要好的同僚來家裏喫頓飯,也就是了。”
沈毅啞然一笑:“中丞在福建,有要好的同僚麼?”
“有一兩個。”
程廷知也跟着笑了笑:“幹了三年布政使,還是認識了一些同僚的,延平知府精於農事,與我關係不錯,這一次除了子恆之外,便只請了他一個人過來。”
“三年認識一個精於農事的知府。”
沈老爺感嘆到:“中丞真性情也。”
程撫臺沒有接話,而是看向沈毅,見沈毅哈欠連天,程廷知有些好奇:“子恆昨天真一宿沒睡?”
聽到這個提問,沈毅精神一振,睏意都消散了七七八八。
這老小子,終於問我這個問題了!
他看向程廷知,微微抬起頭,笑着說道:“家中幼弟春闈放榜了,寄了封信過來告知我。”
“沒有怎麼考好。”
沈老爺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因此一晚上沒有睡好覺。”
第六百八十八章 大方向與小成果
見沈毅這個表情,程廷知這個做了幾十年官的老油條,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這位巡撫老爺微微搖頭道:“子恆賢弟,內人剛到福州的時候,擺弄了一些花草,現下已經全開了,昨天老夫去看了一眼,開的頗爲漂亮,咱們去後院賞賞花如何?”
沈老爺正在喝水,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聽到這句話,嘴裏的這口茶水差點就噴了出來,他抬頭看了看程廷知,眨了眨眼睛:“中丞怎麼突然要去賞花了?”
“令弟不是沒有考好麼?”
程撫臺嘆了口氣:“老夫雖然年紀大了,但是早年也是考學過來的,知道在科場求功名是個什麼滋味,既然沒有考好,那子恆心裏一定是不好受的。”
程巡撫微笑道:“不過也不妨事,令弟想來還很年輕,再等三年也就是了,我帶子恆去後院賞賞花,散散心。”
沈老爺心中鬱悶,起身對着程撫臺拱了拱手道:“中丞,小弟一宿沒睡,現在困的厲害,就不打擾了,等老哥哥壽宴那天,小弟再來。”
說罷,他就要起身離開,卻被程廷知一把捉住衣袖,這位福建巡撫笑呵呵的看着沈毅:“聽你的語氣,便知道你要賣弄了,說罷,令弟會試到底考的如何?”
沈毅這才停下腳步,回頭看着程廷知,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也不是很好,會試第五而已。”
“第五……”
即便連這位封疆大吏,此時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滿臉笑容的沈毅,低頭抿了口茶之後,才緩緩說出了一句話。
“了不得。”
程撫臺撫掌感嘆道:“江都沈家,要一門兄弟雙翰林了。”
沈毅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擺手道:“會試而已,殿試還沒有考,未必就能進翰林院。”
按照往年的規矩,翰林一般是取前十名,也就是從一甲第一名到二甲第七名。
說到這裏,沈毅也忍不住笑出聲音:“不過我家弟弟很是爭氣,這一次即便進不了翰林院,一個二甲進士還是穩穩的。”
會試前五名,殿試只要不發揮失常,名次最少也會在前二十,在二甲進士里名列前茅。
程撫臺看了看沈毅,笑着說道:“子恆你聖眷正隆,殿試的時候,令弟說不定能取個三鼎甲。”
聽到這句話,沈毅有些不高興了。
他皺眉道:“中丞,你也是兩榜進士出身,說這種話,既看小了陛下,也看小了舍弟!”
見沈毅不高興了,程廷知連忙擺手,苦笑道:“老夫失言了。”
“老夫沒有看輕令弟的意思,令弟學問自然是夠的,到時候陛下說不定會成人之美。”
沈毅也只是反駁一句,沒有真的生氣,聞言低聲道:“這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不過會試能有這個名次,我這個做兄長的很替他高興。”
沈老爺喝了口茶,感慨道:“想起洪德七年放榜的時候,我會試是中的一百三十五名,我這個弟弟,在做學問上,比我強的多。”
程廷知聞言,笑着給沈毅添了杯茶水,微笑道:“做學問孰強孰弱,老夫沒有見過令弟,暫時不好下結論,不過論起做官,令弟絕對是不如子恆你的。”
沈毅啞然一笑:“中丞又捧殺於我。”
“這絕非是捧殺。”
程廷知淡淡的說道:“子恆不妨想一想,跟你同科同榜的進士們,不要說別人,就說洪德七年的狀元郎,現今在何處?”
沈毅想了想,說道:“應該是還在翰林院做修撰,不過算算時間,明年洪德七年的那批庶吉士,應該就要補缺做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