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等到沈毅離開之後,在場的這些將官們才放鬆了下來,喝酒划拳的聲音,也大了不少。
對於他們來說,沈毅這個大領導雖然平日裏很溫和,但是還是足以讓他們從內心裏感到畏懼的,因爲這個年紀輕輕的讀書人,實實在在的主導着他們所有人的命摺�
凌肅與薛威兩個人送沈毅離開之後,凌肅又拉着薛威回到了酒桌上,他伸手給薛威倒了杯酒,然後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邊敬酒,一邊笑着說道:“兄弟,廣東剿倭的功勞要落入你的囊中了,做哥哥的敬你一杯,就當提前爲你賀喜了。”
此時,另外五個千戶,已經去跟各自麾下的百戶喝酒去了,這張酒桌上,只剩下了凌薛兩個人。
薛威酒量很好,當即陪了一杯酒,然後微微搖頭道:“兄長捧殺小弟了,小弟本領低微,承蒙沈公看得起,才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上,論打仗的本事,是遠遠不如兄長的。”
兩個人都是臨海衛出身,薛威先前還是凌肅的屬下,雖然在投抗倭軍之前,兩個人並不熟悉,但是抗倭軍剿倭也有兩年時間了,這兩年時間裏,兩個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合作關係,因此私下裏以兄弟相稱。
不過這個兄弟到底是不是真兄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心裏清楚了。
薛威說到這裏,他低頭嘆了口氣:“上一次福建剿倭就是如此,小弟喫了個那麼大的虧,至今想來,還覺得有些輾轉難眠。”
凌肅拍了拍薛威的肩膀。
“勝敗乃兵家常事,喫了敗仗固然要記住,但是不能梗在心裏,不然下一次打仗,便畏首畏尾了。”
薛威點頭。
“多謝兄長教導。”
凌肅又跟薛威喝了幾杯酒,然後笑着問道:“沈公方纔說,讓兄弟你領三個千戶營南下,除了你麾下的那兩個千戶營,不知道兄弟還要領哪個千戶營南下?”
“你現在說出來,哥哥去給你打招呼,讓他們也做好南下的準備。”
這裏面是有講究的。
薛威會帶三個千戶營南下福州,不過會留下一個千戶營駐紮福州……
雖然沈毅沒有明說,但是誰都能想明白,留在福州的這個千戶營,將會在福州建立福州衛,也就是沿海都司衙門直屬的衛所。
沿海都司徹底落成之後,不出意外,凌肅與薛威都會外派到五個衛所其中之二任指揮使。
而凌肅,肯定是想在福州衛做指揮使的。
畢竟離上司衙門近一點,平日裏也能替上司衙門做點事情,雖然沒有在地方上駐紮那麼自由,但是……
升遷空間大啊。
如果是傳統的武官衙門,凌肅的資歷想升上去千難萬難,但是都司衙門還沒有開始組建,現在還是個空殼子,凌肅還是非常有希望進入都司衙門的。
五年之內,他能做到都司同知,將來就有機會做都帥了!
薛威倒沒有太多心思,主要他也是知道爭不過凌肅,於是笑着說道:“那還不都看兄長安排?”
“這是什麼話?”
凌肅喝了口酒,笑着說道:“咱們兄弟,要商量着來。”
他給薛威滿上之後,想了想,開口道:“不如,就讓劉明遠所部,隨兄弟南下,咱們三個人都是臨海衛出身,也親近一點。”
提起臨海衛,薛威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
他雖然的確是臨海衛小卒出身,但是卻並不是怎麼認同這個身份。
因爲臨海衛當年面對倭寇的戰績,在現在的抗倭軍看來,已經不能用丟人兩個字來形容了。
簡直就是沒眼看。
不過他還是深呼吸了一口氣,點頭道:“那就按兄長說的辦。”
凌肅笑呵呵的舉起酒杯。
“來,哥哥敬一杯!”
薛威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不過他的目光卻看向南邊。
廣東……
他最後的一次機會了。
……
次日上午,沈毅起了個大早。
之所以沒有睡懶覺,因爲新任的福建巡撫程廷知,準備動身趕往福州了。
沈毅本來的打算是在樂清歇息上幾天,再趕去福州,見程廷知執意要走,沈毅只能先陪着他進樂清城裏,等待程家的家人到達樂清。
當天上午臨近中午的時候,程廷知終於在樂清城裏見到了他的家人,一妻一妾,兩個兒子還有一個未出閣的女兒。
一共是五口人。
帶上程撫臺,一共是六口人。
六個人在樂清城裏碰面,一家人因爲許久沒有團聚,在樂清城裏抱頭痛哭。
當天中午,沈毅以及樂清知縣應昭,請這一家六口人喫了頓飯,然後在沈毅好說歹說的勸說之下,程廷知才勉強同意在樂清多待一個晚上,明日一早再動身啓程。
在樂清縣城裏逛了一整個下午,一直到沈毅跟程家的女兒都混熟了,腥瞬欧祷厣驁@喫飯休息。
等到喫完晚飯,沈毅拎了一壺酒,端了兩碟小菜,敲響了晉世子李穆的房門。
這位世子,正在房間裏看書,打開房門見到沈毅之後,他笑着把沈毅迎了進去,看了看沈毅手裏的酒菜,開玩笑道:“怎麼?沒有灌倒那位程中丞,倒跑來灌我了?”
沈毅進了他的房間裏,兩個各自坐下,沈毅一邊給李穆倒酒,一邊開口道:“明天,我準備跟程撫臺一起南下福州了。”
“嗯?”
李穆看了看沈毅,笑着說道:“臨來之前,我見了陛下一面,陛下說子恆你在福州有個相好的,現在看來果然如此,纔在樂清待了一天,就着急忙慌的南下福州了?”
“不沾邊的事……”
沈毅跟李穆碰了一杯,有些無奈的說道:“目前在福州,我還真沒有什麼相好的,不過……”
他頓了頓,嘆氣道:“陛下似乎希望我有一個。”
“那你就有一個。”
李穆抿了口酒,淡淡的說道:“要不還是說你們文官假清高,要是我們宗室,陛下不用明說,只要一個眼神,讓我們納幾個我們就納幾個。”
沈毅搖了搖頭,不去想這些煩心事,他喝了口酒之後,開口道:“樂清這邊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程廷知要走,我從抗倭軍裏帶兩三百個人跟着,一路護送他去福州。”
“怎麼?”
李穆瞥了一眼沈毅:“怕他死了?”
“嗯。”
沈毅先是點頭,然後無奈道:“世子有所不知,眼下三法司的人估計已經到福州了……”
他看向李穆,低眉道:“就是這位新任的福建巡撫請旨請下來的。”
“福州官場,很快就會有大案。”
沈毅也抿了口酒:“世子說他會不會死?”
“真是膽大。”
李穆啞然。
“那年我帶着皇命在沿海抄家的時候,身邊都帶了大幾百上千人,生怕那些地方上的人魚死網破,這位新任的福建巡撫,真是……”
“無畏啊。”
“所以陛下才要用他。”
沈老爺笑了笑:“面對外患之前,如能先消弭內憂,哪怕只是一省,對於朝廷也是好事。”
“就怕此人好心辦壞事。”
世子低着眉頭,淡淡的說道:“到時候內憂一起,外患立至了。”
“亂也就是亂一省,亂一年,陛下那裏有後手。”
沈老爺吐出了一口濁氣道:“我想幫幫他。”
“那你就去幫。”
李穆夾了口菜,笑着說道:“反正跟我沒有關係,我就在樂清幫你跟那些地方官喫喝玩樂就是。”
沈毅默默點頭。
“我這趟去福州,帶一些工部的匠人去,儘快把都司衙門建起來,等都司衙門建成,福建局勢穩定了,世子再去福州不遲。”
“那好得很。”
李穆伸了個懶腰,笑着說道。
“你去辦就是,辦好了招呼我一聲,我便到福州享福去。”
沈毅聞言,無奈道:“世子的話,聽着來氣。”
李穆哈哈一笑。
“誰讓你不姓李?”
第六百六十九章 新巡撫與舊巡撫
這一句“誰讓你不姓李”,讓沈老爺無話可說。
這就是投胎的藝術了。
論起投胎技巧,他跟李穆肯定是沒有辦法比的,甚至在沈毅看來,王爺命要比皇帝的命更好,畢竟他親眼看到小皇帝一天天在甘露殿吭哧吭哧的批奏書,還要忙着跟大臣們勾心鬥角,活的遠不如閒散王爺舒坦。
李穆之所以要南下辦差,主要是因爲他不願意擺爛,如果他願意擺爛的話,每天除了喫飯睡覺玩女人之外,基本上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不要太爽。
跟這位天潢貴胄喝了半個晚上的酒之後,第二天一早,沈毅就穿好了衣服,準備陪同程廷知一家南下了。
這會兒,薛威也帶着兩百多個騎兵準備妥當,隨時可以跟隨沈毅一起南下。
至於他帶着的三個千戶營,因爲大半是步卒,所以由三個千戶領着,南下福州。
沈毅與程家人在樂清城門口匯合,程家的小女兒見到沈毅之後,便迎了上來,對着沈毅行禮,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道:“見過沈叔叔。”
程家的這個小女兒,小名叫靜兒,至於閨名,則是私密,沈毅也是無從得知的。
這個程家的小女兒最有意思,昨天剛見到沈毅的時候,先是口稱哥哥,被程廷知訓斥之後,便口稱沈毅爲大人,今天不知怎麼,又改口稱爲叔叔了。
這小姑娘上來見禮之後,程家的兩個兒子,也上來對沈毅拱手行禮,口稱“叔父”。
沈毅無奈的搖了搖頭,然後看了一眼這兩個跟自己同齡,大的那個還要比自己大一兩歲的“侄兒”,微微搖頭,笑着說道:“二位不必聽程中丞的,咱們年紀相仿,平輩論交就是。”
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微微搖頭:“不敢,不敢。”
這個禮教勝過一切的時代,父親的命令就是天理,尤其是對於讀書人家庭成長起來的孩子來說,是萬萬不敢做出不孝之事的。
沈毅又看向小姑娘,笑着說道:“小丫頭昨天還喊哥哥,怎麼今天就喊叔叔了。”
相比較程廷知這兩個自小被嚴格教育讀書的兒子來說,小姑娘的性格明顯跳脫一些,她眼珠子轉了轉,俏皮一笑:“那爹爹不在的時候,我便稱呼你哥哥,爹爹在的時候,再你稱呼叔叔。”
程家的兩個兒子聞言,都臉色微變,老大程言和低聲道:“小妹!”
“莫要失禮!”
沈毅微微搖頭,笑着說道:“不礙事,不礙事,都是同齡人。”
小姑娘眼珠子轉了轉,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沈毅,問道:“沈叔叔,你跟我們年紀差不了幾歲,咱們既不是親戚,又不是同姓,因何父親會讓我們稱你爲叔父?”
這位程中丞,在沈毅這裏,姿態已經放的很低了。
他是新任的福建巡撫,如果按朝廷的官職來看,他幾乎已經是六部尚書那個級別的存在了,比沈毅這個五品官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實權也不會比沈毅低,本來沒必要這麼低姿態的。
他是想要結交沈毅,替兒女們忠恢。
畢竟他這個福建巡撫,最多也就是幹兩任六年。
六年之後,他要麼是告老還鄉,要麼就是被安排一個閒職,而他這幾年,註定會得罪很多人。
到時候這些人,就會羣起而攻之。
而在程廷知看來,六年之後的沈毅,多半已經有能力廕庇他們了。
面對小姑娘的這個問題,沈毅笑眯眯的說道:“中丞瞧得起我,與我算是忘年之交。”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沈毅看向程言和,問道:“令尊令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