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蔣勝在外面等了許久,然後問道:“公子,咱們這是要去哪?”
“我在想。”
一向溫和好脾氣的沈毅,睜開了眼睛,語氣裏帶了一點情緒:“我在想應該去哪裏……”
雖然他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是卻把蔣勝嚇了一跳,蔣勝連忙縮了縮脖子,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沈毅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馬車裏,閉目想了很久,然後開口道:“去皇城。”
蔣勝連忙應了一聲,駕着馬車朝着皇城奔去。
沈家距離皇城不遠,很快沈毅就在皇城城門前下了車,他回頭看了一眼蔣勝,緩緩說道:“你回去罷,告訴家裏人,不必等我喫晚飯了。”
說完這句話,沈老爺轉身進了皇城,一路來到了宮門口,對宮門口值守的內衛通報:“翰林院沈毅,有事求見高公公。”
出了這種事情,見皇帝有點不太合適,而見高明,可能用處還要大一些。
沈老爺現在的品級雖然不算高,但是地位已經不低了,很快就有兩個小太監把他請進了宮裏的內侍省,在一間偏廳坐了一會兒,喝了半杯茶之後,一身紫衣的大太監高明,才攏着手走了進來。
沈毅站了起來,對着高明拱手,但只是微微低了低頭:“高公公。”
高太監面色平靜,對着沈毅拱手道:“沈學士。”
這位大太監在主位上坐了下來,然後示意沈毅也坐下,等到沈毅落座之後,高明低頭喝茶,問道:“這都天黑了,沈學士有什麼急事進宮見咱家?”
沈毅不假思索的說道:“公公,今天在東市街……”
“那件事情咱家已經知道了。”
高太監放下手裏的茶盞,淡淡的說道:“事情咱家已經替沈學士壓下來了,沈學士不必擔心,就當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沈毅一怔,問道:“高公公,事情壓下來了是什麼意思?”
高明看了一眼沈毅,面色平靜:“人已經放了,齊人那邊咱家讓人去打了招呼,讓他們不要惹事,齊人不鬧事,御史臺就不會有人找沈學士的麻煩。”
“事情就算是壓下來了。”
“沈學士就當作沒有發生過這件事,安安心心過年就是。”
沈毅從椅子上霍然站了起來,他右手在袖子裏握拳,黑着臉說道:“那個齊人,當着我的面,以我妻小相脅!”
“內衛把他放了?!”
沈毅聲音有些憤怒了:“內衛憑什麼把他放了!”
高太監也是第一次見到神情激動的沈毅,當下也不生氣,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沈學士,你的心亂了。”
他低頭喝了口茶,饒有意味的笑道:“不過說起來,咱家還是第一次見到沈學士這樣失態,咱家還以爲,沈學士生來老成。”
“永遠把事情藏在心裏呢。”
沈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咬牙道:“高公公,下官替朝廷做事情,可以不畏生死,哪怕是齊人多次刺殺,下官也願意爲陛下分憂,但是如果禍及家人!”
“沈某還怎麼能安心替朝廷辦事?”
“咱家剛纔說了。”
高明抬頭看了看沈毅。
“沈學士你的心亂了,有些話,你要想明白了再說。”
“從來沒有人求着你替朝廷辦事。”
“尤其是現在。”
高太監微微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淡淡的說道:“現在,東南倭寇大抵平定,抗倭軍也已經建成,沈學士明年如果不想去東南了,有的是人想去。”
“甚至前幾天,還有將門的人到宮裏來,要佔了沈學士你的位置,摘了東南的果子。”
“所以……”
高太監語氣平靜:“有些話沒有想明白,就不要說出來,不然就算陛下想要拉你一把,都拉不動你。”
“再有就是這個齊人的事情。”
高太監繼續坐在椅子上,緩緩說道:“那人是北齊使團的使者之一,來給太后娘娘祝壽的。”
“在北朝,地位也不低。”
他看向沈毅,開口道:“今天他只是言語相激,並沒有說半句要對沈家不利的話,沈學士就讓內衛拿了他,這件事齊人隨時可以鬧起來,能夠壓下來,已經不是一件容易事。”
“咱家是費了力氣,才幫沈學士平了這件事。”
“至於這個齊人……”
高太監閉目道:“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辦他。”
他睜開眼睛看着沈毅,緩緩說道:“沈學士,古人云,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你今天……”
“有點不似平常了。”
沈毅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道:“高公公,我不在建康的時候,內衛要保證我家小安全!”
高明說得對。
有些事情,碰上了就是碰上了,着急上火沒有用,大吵大鬧更沒有用。
只會平白跌了身份。
北朝也是大國,一個大國,對沈毅這種個人,用出了威脅家人這種下作的手段,正說明沈毅現在做的事情,讓他們心生畏懼了。
而如果沈毅現在丟了大陳朝廷的身份,齊人也不一定會放過他,到時候失去了朝廷的力量,沈家上下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爲今之計,只有繼續去做該做的事情!
去做讓齊人畏懼的事情!
有朝一日,他沈子恆踏平燕都,去一個一個清算這些胡虜的時候,今日的憋悶之氣,便能一掃而空了!
高太監站了起來,走到沈毅面前,親自給沈毅到了杯茶水,微笑道:“沈學士放心,這建康是大陳的建康,齊人在這裏翻不出浪花。”
沈毅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下官失態。”
“不妨事。”
高太監倒完了茶水,微笑道:“今天,咱家纔在沈學士身上看到了一些煙火氣,從前見到沈學士,雖然是少年人模樣,但是身上總少不了幾分暮氣。”
“今天,沈學士在咱家心裏,纔像是一個活人了。”
沈毅沒有接話,而是開口問道:“高公公,今天東市街那個齊人,叫什麼名字?”
“周元垂。”
高太監淡淡的說道:“北齊名將周晉安之孫,算是將門之子。”
他看向沈毅,問道:“沈學士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了下來。
“只是要記住他的名字而已。”
第六百四十六章 快意恩仇!
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沈毅才離開了皇宮,回到了自己家裏。
回到了家中之後,沈老爺在自己的書房裏枯坐了許久。
老實說,鬱氣難平!
沈毅現在非常想把那個姓周的齊人給弄死!
哪怕他知道,這一次開口威脅他的,並不是這個周元垂本人,而是北齊的清淨司,或者說是整個北齊朝廷。
可是即便如此,沈毅還是想要弄死他。
因爲這個姓周的,踩到了沈老爺的痛處,還是當面踩到的。
在書房沉思許久之後,他還是提筆寫了一封信。
寫給樂清的。
準確的說,是寫給薛威的。
他需要一點人手,能做事情的人手。
寫完信之後,沈毅在書房坐到子夜時分,沈毅纔回到臥房休息。
這一覺睡醒,就是第二天天光大亮,穿着一身厚棉业纳蚣倚」樱行┎惶�當的跑到沈毅面前,伸出小手薅了薅沈毅的頭髮,奶聲奶氣。
“嗲嗲,起……起牀過年啦。”
沈毅這會兒迷迷糊糊剛醒,睜開眼睛看到兒子之後,他揉了揉眼睛,臉上露出笑容:“小傢伙,誰讓你來喊我的?”
“爹爹讓來的。”
小傢伙想了想,繼續說道:“爹爹說,過年不許睡懶覺。”
江都話裏的“爹爹”,是指爺爺的意思。
小傢伙雖然是在建康出生,但是家裏從母親,到爺爺叔叔,基本上都是江都人。
除了青兒萍兒之外,基本上都是江都人。
因此他現在雖然剛會說話,但是已經有一些江都方言的感覺了。
當然了,江都話與建康話分別不大,都是可以互相聽得明白的。
被小傢伙這麼一鬧,沈毅憋悶在心裏的鬱氣消散了一些。
他從牀上起身,披上衣服,抱起小傢伙親了一口,然後把小傢伙放在地上,笑着說道:“去與爺爺說,我馬上起牀了。”
小傢伙應了一聲,非常努力的爬出臥房的門檻,一路小跑離開了。
沈老爺這才起身,把衣服穿好之後,又披了一件易釉谏砩希@才走出房門,在院子裏洗漱。
他正在洗漱的時候,沈恆抱着小傢伙沈淵,遠遠的看見沈毅已經起牀之後,沈恆把沈淵放在地上,逗了他幾句之後,把他交給了丫鬟帶着,而他自己則是走到沈毅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哥,昨天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恆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看你昨天,臉色不是很好看,匆匆出門之後,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子夜時分才熄燈。”
沈毅這會兒正在洗臉,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緊接着擦乾臉上的水珠,回頭看了沈恆一眼,微微搖頭:“已經沒什麼事了,過些日子我就會處理好的。”
沈恆皺了皺眉頭。
“大兄你總是這樣,還把我當小孩子,什麼事情都不跟我說。”
沈毅把毛巾掛在了架子上,回頭走到沈恆面前,拍了拍這個親兄弟的肩膀,緩緩說道:“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過了年之後的春闈。”
“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讓你分心。”
因爲天冷,沈老爺吐出一口白氣,開口道:“只剩兩個多月的時間了,你這一次給爲兄考個一甲回來。”
“那將來,沈家再有任何事情,就都是你我兄弟一起來擔着了。”
沈恆袖子下面的拳頭握緊,然後緩緩鬆開,他對着沈毅低頭道:“兄長放心,今年春闈,我一定好好考!”
“放輕鬆。”
沈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考學最忌諱的就是壓力太大,你還年輕,今年不中就再等三年,這個家,你大兄是撐得起來的。”
沈恆默默點頭。
兩兄弟正在說話的時候,丫鬟青兒一路小跑過來,對着沈毅低頭道:“公子,張公子來了,說有事情找您。”
沈毅點了點頭,開口道:“你把他請到我書房裏去,我馬上過去。”
青兒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沈毅背朝沈恆,打了個哈欠:“幫我看看,頭髮梳好了沒有,今天我自己梳的,也不知歪了沒有。”
沈恆連忙上前,幫兄長整了整頭髮,正了正冠,然後笑道。
“大兄還是讓嫂子或者幾個丫鬟幫你梳頭罷,你自己梳的,屬實太歪了一些。”
沈毅回頭,白了一眼自己的親兄弟,然後大踏步朝着自己的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之後,沈毅對着張簡拱手行禮,開口笑道:“大年三十的,兄長怎麼大駕光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