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面對這位難得的好友,沈毅親自把他迎到了自家的正堂客廳,等兩個人都落座之後,沈毅才笑着問了一句:“上一次尋兄長喝酒,兄長說很快就會來尋我,怎麼兩三天纔過來?”
“別提了。”
張簡低眉,嘆了口氣:“太常寺這個清水衙門,也有操忙的時候,年底了,各種賬目要對,宮裏的各種祭祀禮儀要去主持,我也是忙了好幾天。”
“再有……”
他頗有些羨慕的看了看沈毅,開口道:“爲兄這個官職,可比不上子恆你,子恆你可以算是兵部的,也可以算是翰林院的,因此你兩邊都不搭理,我這個太常寺丞,上面還有太常寺卿,少卿要去走人情,還有各種太常博士……”
“你沒有在這種衙門裏待過,你是不知道……”
張簡忍不住吐槽道:“一個個在朝廷裏放屁都不響,但是聲音卻個頂個的大,都以爲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應付起這幫人來,麻煩極了。”
他悶聲道:“要不是我家老爺子說太常寺好升官,爲兄都想上書調個衙門去了,哪怕是去工部去,爲兄也認。”
見他這個模樣,沈毅忍不住揶揄道:“要不然我去跟陛下說一聲,讓兄長你明年掛個御史臺的身份,跟我一起到東南去。”
“好歹還能做點事。”
張簡眼睛一亮,抬頭看了看沈毅,隨即目光又黯淡了下來,無奈道:“恐怕不成,我家第三代人裏,只有我這麼一個進士,每天回家裏去,老爺子都要問我幾句朝廷裏的事情,管我甚嚴。”
“我恐怕是離不開建康了。”
沈老爺低頭喝了口茶水,微笑道:“有這麼個老爺子,你就知足罷,我想要還沒有呢。”
“說起來。”
沈毅看向張簡,笑着說道:“說起來,老相國也是實在得很,老人家爲相持國這麼多年,別的不好說,給自己家裏開開方便之門,一甲二甲有些顯眼,但安排幾個三甲進士還不是輕輕鬆鬆?”
“那些,中書看起來一團和氣。”
張簡左右看了看,小聲道:“實際上暗地裏鬥得厲害,老爺子跟楊老頭過不去,都互相盯着對方的錯處呢。”
張易安嘿了一聲。
“那楊老頭那些年這樣囂張,他的兒孫裏又有幾個進士?”
“一個也沒有!”
張簡悶哼了一聲:“那個楊蕃,也是恩蔭入仕,上不得檯面。”
的確,兩個宰相內鬥的情況下,什麼把柄落在對方手裏,都有轉圜的餘地,但是如果科場作弊……
那麼什麼宰相都頂不住天下讀書人的口水。
“聽說楊相一系的人,今年得意得很啊。”
沈毅輕聲道:“那一邊的人先後多人升官復職,聲勢很大。”
“那也跟楊老頭沒有什麼關係了。”
張簡撇了撇嘴道:“這老頭現在還滯留在建康不得返鄉,他多留一日,就多一分被清算的危險……”
說到這裏,張易安壓低了聲音道:“瞧好吧,你我都能看到這對父子房倒屋塌的一天。”
沈老爺若有所思,正想開口回應一些什麼,外面的丫鬟急匆匆的跑了進來,對着沈毅行禮道:“公子,聖……聖旨到了!”
聽到這句話,沈毅若有所思的站了起來。
而張簡,則是滿臉愕然,他皺眉道:“朝廷今天都休沐了,還哪裏來的聖旨?”
沈毅起身之後,整理了一番衣着,笑了笑:“這建康城裏,總不能有人假傳聖旨,兄長在這裏稍候,小弟出去看一看。”
說完,他看向青兒,開口道:“設香案迎接聖旨。”
說罷,沈毅對着張簡拱了拱手,大步走向前院,此時沈家老小已經都聚集在前院,等沈毅到場之後,腥思娂妼ψ艃韧⒌膬蓚�太監叩首行禮。
其中一個太監,從另一個太監手裏捧着的木盒子裏取出一卷聖旨,展開之後,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誥封。”
聽到這兩個字,沈毅就明白了這道聖旨的內容。
“翰林院翰林學士沈毅,爲國质拢冹橙弧�
一大串駢文之後,宣旨的太監看了一眼沈毅,咳嗽了一聲之後,繼續說道:“誥贈沈母沈卓氏,爲五品誥命宜人……”
“誥封妻沈陸氏,爲五品誥命宜人……”
很快,一篇誥封的聖旨唸完,兩個小太監把聖旨放回盒子裏,上前把沈毅扶了起來,恭敬彎腰:“恭喜沈學士……”
這太監又看向陸青雀,頭低的更低了。
“恭喜沈夫人。”
沈毅把聖旨收好,然後轉身遞給了陸若溪,從袖子裏取出一封已經封好的銀子,遞在這太監手裏,微微一笑:“大過年的,有勞公公了。”
這小太監兩隻手接過了這封銀子,微微欠身,笑着說道:“這是洪德九年最後一道聖旨,將來是要記在史書裏的,沈學士聖眷之隆,得天獨厚……”
沈毅笑着應付了兩句,才把這兩個小太監打發走。
等兩個小太監離開,一旁的沈章再也難掩激動之色,他上前拉着兒子的衣角,努力讓自己聲音不那麼顫抖:“毅兒,你娘也是誥命了……”
見他這個模樣,沈毅心裏也有一些酸楚,他拍了拍老爹的肩膀,開口道:“是,娘也是誥命了……”
“等開了年之後,爹就回江都去……”
沈章再也難掩激動之色:“爹要遍告宗族,知會鄉親!”
“爹要回去給你娘修墳……”
見他這個模樣,沈毅用袖子擦了擦淚水,開口道:“等小弟考完春闈,讓他同爹一起回江都,給母親修墳罷,這種事,應該當兒子的去做纔是……”
說完這句話,沈毅又回頭看向陸若溪,把她拉到了一邊,臉上露出笑容:“夫人現在,是朝廷誥封的正經夫人了。”
陸若溪本來心情很高興,聞言看了一眼沈毅,輕哼道:“我從前便不正經麼?”
說完這句話,她看了看手裏裝着的聖旨盒子,有些憂心的說道:“這會不會影響夫君的仕途?”
她是擔心,皇帝用這種方式嘉獎自家夫婿,便不給他升官了。
沈老爺微微搖頭,笑着說道。
“這隻能算是添頭而已。”
“你家夫君啊,功勞大着呢……”
第六百四十二章 來自宮裏的八卦
雖然宣旨的太監說的話多少有些誇張,但是皇帝把給沈毅夫人誥封的聖旨,放在今年最後一道聖旨,說不定還真有一些別樣的意味。
與沈毅說了會話之後,陸若溪想了想,問道:“夫君,我受了誥命之後,要不要進宮謝恩啊?”
沈老爺伸手撓了撓頭。
他也不太懂這些朝堂裏的規矩,不過好在家裏有個人是懂的,沈毅邁步回了自家的正堂,張簡依舊在老神在在的喝茶,見沈毅走了回來,他笑着說道:“沈夫人受誥命了?”
沈毅點頭道:“正要詢問兄長,受誥命之後,是否要進宮謝恩,是向誰謝恩?”
“朝廷的誥命文書還有命婦服都還沒有發下來,這會兒進宮謝什麼?”
張簡笑着說道:“朝廷的東西發下來之後,過了年,等宮裏接待命婦的日子,與建康那些新受誥命的夫人們一起進宮謝恩去就是,至於向誰謝恩……”
他低頭抿了口茶,不假思索的說道:“太后娘娘還在,自然是跟太后娘娘謝恩。”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太后沒了就去跟皇后謝恩。
“說起宮裏的事情……”
張簡似乎想起了件八卦,他放下茶杯,對着沈毅嘿嘿笑道:“今年年中,陛下納了個呂氏女子爲妃,這件事情,子恆知道罷?”
“知道。”
沈毅點頭道:“那會兒我剛好在建康,聽說了。”
張簡嘿嘿一笑,小聲道:“聽說這位惠妃娘娘,要生產了……”
沈毅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開口道:“兄長莫要胡說,才進宮半年的女子,如何能生產,你……”
他咳嗽了一聲:“你胡說八道,小心給自己惹麻煩。”
“宮裏的太監傳出來的。”
張簡白了沈毅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我也就是跟你說一說,跟旁人,我一個字都不會提。”
“聽說那個亂說話的太監……”
張簡小聲八卦道:“已經給宮裏打死了……”
沈毅有些無奈:“他都被人打死了,師兄還敢傳他的話。”
那位呂氏女子,洪德朝的惠妃娘娘,沈毅再熟悉不過了。
秦淮河顧橫波。
她進宮的事情,還是沈毅一手安排的。
當初,她進宮的時候,就已經三個多月的身孕,正因爲如此,皇帝才急着讓她進宮去,因爲再晚個一兩個月,這位顧大家的肚皮可能就顯懷了,到時候再要進宮,就千難萬難了。
而肚子裏的孩子,也會淪爲私生子。
因此,才着急忙慌的從大理寺呂卿正家裏,“納”了這位呂小姐爲妃。
算算日子的話,她懷孕三四個月進宮,現在半年時間過去,的確到了要臨產的時間了……
按理說,這種事情宮裏肯定要嚴格保密的,尤其是惠妃娘娘宮裏的人,內侍省一定會安排的妥妥貼貼,不會讓任何人把半句閒話傳,先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之後,祕密養個四五個月,在對外宣佈惠妃娘娘生下了一個孩子。
那這個孩子的身份,就名正言順了。
可是現在,這孩子的消息,竟然不知怎麼傳出了宮外!
甚至張簡都聽到了這個八卦。
那麼這其中,就一定有一些貓膩存在。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多半是後族孫氏所爲。
因爲這種皇室的花邊新聞,緋聞八卦是非常有生命力的,哪怕宮裏沒有傳信出來,民間都有可能編出狸貓換太子這種戲碼出來,現在皇妃進宮半年就要生孩子的消息從宮裏傳出來,坊間不一定會魔改成什麼模樣。
到時候,無論惠妃娘娘生下來的是皇子還是皇女,恐怕都要被人私下裏嘮一輩子了。
“害……”
張簡是個樂觀開朗的性子,他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你我兄弟私下裏,說什麼不行,你沈子恆總不能回頭去宮裏告我,說我傳播謠言罷?”
“那可不一定。”
沈老爺微笑道:“我一會兒說不定真要進宮一趟。”
“都這個日子了,你還進宮做什麼?”
張簡大大咧咧的說道:“陛下也要過日子的,你有什麼事情年後再說,且讓陛下安心過個年罷。”
沈毅微微一笑:“進宮的事情自然不急,咱們兄弟今天,好好喝上一頓酒再說,等把師兄你喝趴下,我再考慮要不要進宮的事情。”
“吹牛!”
張簡笑罵了一句:“子恆去了東南一趟,口氣倒是大了不少,這建康城裏,喝酒能喝的過我的。”
他伸出五根手指,語氣頗爲自信:“不出五指之數。”
沈老爺站了起來,微笑道:“酒菜已經備好了,師兄請。”
張簡笑呵呵的起身,跟在沈毅身後喝酒去了。
……
一個時辰之後,張老爺倒在地上,徹底人事不省,被沈毅還有沈恆兩兄弟,架到了沈家的廂房裏休息。
沈毅這會兒只有四五分醉意,他想了想之後,還是換上了官服,朝着宮裏走去。
一路進了宮門之後,沈毅來到皇帝居住的德慶宮門前,跪在地上謝恩。
一般來說,京官得了恩賞,或者是升了官,都是要進宮謝恩的,只不過一般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員皇帝纔會接見,三品以下的,在德慶宮門口磕個頭,表示自己來過就算了事了。
這一次雖然沈老爺本人沒有什麼賞賜,但是沈家的誥封誥贈了他的亡母,因此他要替亡母進宮謝恩。
不然,就會有御史噴他不忠不孝。
沈老爺是五品官。
因此他也準備磕個頭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