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笑了笑,正要回答,雅間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沈毅沈老爺在麼?”
沈毅皺眉,看了一眼門口:“誰啊?何事?”
門外聲音低沉:“陛下召您進宮。”
沈毅聞言,點頭道:“好,知道了,我回去換身官服,立刻進宮面聖。”
門外那人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張簡皺眉:“這聲音,聽起來可不像是宮裏的宦官。”
“是內衛。”
沈毅笑着起身:“多半是隨口召喚,沒有下什麼旨意,兄長在這裏稍歇,我回家換衣服進宮去了,免得被人說小弟怠慢君上。”
張簡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他對沈毅笑道:“子恆既然能多待幾天,咱們兄弟還能多喝幾頓酒,改天我帶幾罈好酒,去你家尋你。”
“好。”
兄弟倆約好了下一次見面的時間之後,沈毅就離開了歸雲樓,回家換衣服去了。
換了官服之後,沈毅沒有休息,直接坐車進宮,到了皇宮門口的時候,已經有小太監等在了那裏,見到沈毅之後,直接把沈毅領進了宮裏,一路領到了甘露殿。
進了甘露殿之後,沈老爺很快見到了皇帝,他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官服,然後咳嗽了一聲,跪在地上說道:“臣兵部沈毅,叩見陛下。”
皇帝這會兒,正皺着眉頭坐在主位上翻看文書,聽到了沈毅的聲音之後,他眉頭微微舒展,嘆了口氣:“起來說話。”
沈毅站了起來,臉上露出笑容:“恭喜陛下,迎納新妃……”
“朕找你來,就是爲了這件事。”
皇帝揮手屏退了宮人,然後看向沈毅,皺眉道:“母后今天,去……去她那裏了。”
皇帝從龍椅上起身,走到了沈毅面前,無奈的說道:“朕已經把她安排在很偏僻的地方了,但是母后還是去了,還帶着皇后一起去,還……”
皇帝臉色有些不太好看:“還說,要讓太醫給她請脈,看身上有沒有什麼隱疾。”
顧橫波已經有了三個月身孕,自然是不能被太醫請脈的,不然就露餡了。
雖然太后娘娘不太可能把這種家醜說出去,但是卻很有可能在產後,把顧橫波這個人給處理掉。
畢竟妓女進宮,一旦傳出去,那就是天大的笑話。
皇帝說到這裏,抬頭看向沈毅。
“沈卿,你足智多帧�
沈毅無奈的看向皇帝:“陛下,您的才智遠遠勝過臣,這種事情,您心裏早就有辦法了,只是拿不定主意而已。”
皇帝臉色一沉:“什麼辦法?”
沈毅默然低頭。
“如今,陛下御極已近十年,中書五位宰相,過半是您簡拔上來的,朝堂內外……”
“應該俱在您掌握之中了纔是。”
皇帝愣了愣神,然後抬頭看向沈毅。
沈老爺沉默了一會兒,低頭道。
“陛下,臣說一句臣不應當說的話。”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天無二日。”
第五百七十五章 皇帝的新餅
皇帝陛下今年虛歲已經二十出頭了,而且已經成了婚,有了孩子。
更重要的是,禁軍早早的被他攥在了手裏。
內廷內侍省,內衛。
外廷的中書省,以及六部的主政官員,基本上都是他在位的這段時間升上來的。
雖然說他在位的前六年,並不親自理政,只是個吉祥物,但是從洪德六年親政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年半時間,寫三年半里,光是中書省的宰相就換了兩茬。
其他各衙門的老臣,也相繼退出朝堂舞臺。
比如說戶部尚書趙昌平,就是因爲老尚書劉紀章致仕,空出了缺位,他才補上了這個尚書。
這三年半時間,在皇帝有意無意的操作之下,朝廷的高層幾乎完成了一輪更替。
也就是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過渡,其實已經基本完成了。
現在的皇帝陛下,地位已經非常穩固了。
這麼說吧。
要親信有親信,要政績有政績,沈毅等人花了差不多兩年時間,將沿海倭寇趕出陸地,這就是很大的一樁政績。
對於皇帝來說,唯一的污點就是洪德七年跟齊人長達大半年的衝突之中,喫了個不大不小的悶虧,不過這個悶虧,在邸報司的妙筆潤色之下,對外宣傳的是平手,也沒有怎麼影響到皇帝陛下的名聲。
也就是說……
皇帝陛下現在的地位,非常穩固。
在洪德六年洪德七年的時候,孫太后還有可能聯合幾位中書宰相,把他這個皇帝廢掉……
可現在,已經是洪德九年了。
到了現在,能夠束縛住這位皇帝陛下的,只剩下了道德,再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了。
雖說聖天子以孝治天下,但這句話畢竟是個口號,皇帝纔是朝廷裏唯一的至尊。
九五至尊。
皇帝陛下聽了沈毅的話之後,默默的坐回了原來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閉上眼睛,開口道:“沈七,你說這種話,是挑撥天家骨肉血親,你知道麼?”
沈毅微微低頭道:“陛下,臣沒有挑撥天家骨肉,臣的意思是,陛下是天下至尊,也是天上唯一的太陽……”
“狗屁。”
皇帝睜開眼睛,瞥了沈毅一眼,冷聲道:“那北邊的那個皇帝,是不是太陽?”
沈老爺訕訕一笑。
拍馬屁拍上頭,忘記北邊還有一個皇帝了。
“陛下是大陳,唯一的太陽。”
沈毅微微低頭道:“終有一天,也會是天下唯一的太陽。”
皇帝默默的嘆了口氣:“這種話初聽之時,覺得振奮非常,但是現在再聽來,才知道其中千難萬難。”
這位皇帝揹着手,走下御階,來到了沈毅旁邊,然後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開口道:“沈卿……有沒有特別怕的人?”
“比如說,你的父親?”
沈毅微微搖頭:“陛下,家父早年,一直在建康,臣與幼弟在江都老家,一年只見一兩次,談不上害怕。”
“朕……”
皇帝說了這一個字之後,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罷了,這裏左右無人,你我又是同齡人,朕與你說說心裏話。”
皇帝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後有些泄氣的說道:“朕幼年時,父皇便駕崩了,登基之時,朕只有十歲。”
“那時候,朝廷內外,全靠中書省的幾位相公,和母后支撐着。”
“整整六年時間。”
皇帝垂下眼瞼,淡淡的說道:“這六年時間,朝廷內外並不太平安生,外面有齊人虎視眈眈,內裏也有正當壯年的晉王叔……”
皇帝即位初年,的確有一些戰戰兢兢的味道,不過他邭夂懿诲e,有驚無險的熬了過來,正因爲如此,這位相當念舊情的皇帝陛下,才一直放着楊敬宗楊相沒有動。
要知道,楊老頭退下來之後,各級官員參他的奏本,以及內衛明裏暗裏查出來的東西,已經堆積如山了。
皇帝有些喪氣的說道:“那六年時間裏,母后對朕管教極嚴,以至於即便到現在……”
說到這裏,皇帝就沒有說下去了。
沈毅心裏有些無奈,不過還是咳嗽了一聲,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讓太后娘娘去見顧……去見德嬪就是,陛下您跟太醫院那裏打個招呼,讓他們不要說不該說的話……”
“如果這個法子也行不通,那就乾脆讓太后娘娘知道這件事就是。”
“爲了天家的體面……”
沈毅低眉道:“太后娘娘不會聲張的。”
如果太后娘娘確定了這個大理寺卿的孫女,就是皇帝在外面找的那個風塵女子,那麼顧橫波這個人,生下孩子之後還能不能保住性命,是在五五之間。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個身份確認,儘管太后不會聲張,那麼不管顧橫波將來生下多少個兒子,除非皇帝再沒有其他任何子嗣,否則她生下的皇子,都將永久性的失去繼承權!
沈老爺微微低頭道:“陛下……臣終歸是外臣,內廷的事情,臣……不能參與過多的。”
“嗯……”
皇帝默默點頭,開口道:“朕知道的。”
“老實說,這件事朕本來也不想讓你再出面的,畢竟你是朕洪德朝將來的重臣,只是朕身邊,實在也是沒有什麼合適的人去辦這件事了。”
“至於你說的話,朕會再認真考量考量的,稍晚一些,朕去一趟坤德宮見母后。”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然後開口道:“沿海都司的事情,還是要早作準備,不管那些文官如何阻止,朕遲早是要把這個都司建起來的。”
說到這裏,皇帝悶聲道:“他們要實在不給錢,朕自己掏錢,也要搞出來!”
皇帝準備用沿海的這支都司來替代淮河水師,自然下了很大的決心。
說起了正事,皇帝又問道:“對了,許復南下,也有半年時間了,現在在做什麼,需不需要朕做些什麼?”
說起了正事,沈毅也正經了起來,微微低頭道:“回陛下,許復到了福建之後,並沒有急着下大本做生意,而是按照臣的意思,詳細調查當地的市場,現在主要是在福建販茶,另外就是一些藥材生意,賺得不是很多,但是……”
“很穩當。”
沈毅微微低頭道:“配合着晉世子先前給抗倭軍留下來的一些軍糧,目前養活五千人,是堪堪夠用的。”
皇帝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已經逐漸長長的鬍鬚,若有所思:“子恆啊。”
他扭頭看向沈毅,開口道:“你說,朕要不要給許復開個條子,乾脆讓他去販鹽算了……”
沈毅苦笑了一聲:“陛下,地方上的鹽商,勢力錯綜複雜,貿然插手進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臣就要南下去給許復收屍了……”
“唔……”
皇帝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看向沈毅。
“朕現在很缺錢啊。”
他看向沈毅,輕聲道:“這樣罷,趁着沈卿你還在建康,這幾日回去,給朕拿個章程出來,有什麼需要朕配合的,只要不傷天害理,危害百姓,朕都儘量配合。”
“再有……”
皇帝低頭想了想,繼續說道:“再有,抗倭軍中,似乎有兩個千戶……幫你經管抗倭軍,是不是?”
沈毅微微點頭:“是,陛下明察秋毫,這二人一個叫做凌肅,乃是原臨海衛千戶,被臣上報兵部拉到抗倭軍中的。”
“另一人也是臨海衛出身,不過卻是一點一點晉升上來的,是個難得的猛將。”
“這樣罷。”
皇帝伸手敲了敲桌子,開口道:“你給他們寫封信,讓他們到建康來一趟,就說……”
“就說朕,要抽時間見一見他們。”
這位大老闆剛纔還在憂心老孃,這會兒就把心思全放在了海防軍上,他看着沈毅,微笑道:“朕要看看這兩個力挫倭寇的千戶堪不堪用,若是堪用,將來朕要重用他們。”
說到這裏,皇帝看向沈毅,微笑道:“到時候,他們也要謝你‘沈公’的知遇之恩。”
聽到“沈公”兩個字,沈毅心裏一驚,然後慌忙跪了下來,惶恐道:“陛下,此軍伍粗人溜鬚拍馬之戲言……臣惶恐……”
皇帝靜靜的看着沈毅的反應,見沈毅跪在了地上,他才啞然一笑。
“罷了,朕也沒有說什麼。”
皇帝起身上前,親自把沈毅扶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着淡淡的:“你我君臣攜手共進,將來,要是能開創出一番事業,你沈毅沈子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