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第五百六十五章 同齡君臣
穿好官服之後,沈老爺坐上了馬車,離開了沈宅,一路到了皇宮門口。
報上了姓名,說明來意之後,這一次沒過多久,就有兩個小太監過來,把沈毅領了進去,沈毅跟着這兩個小太監,一路到了甘露殿門口,兩個小太監才躬身告辭。
而一身紫衣的大太監高明,已經站在了甘露殿門口。
沈毅上前行禮,拱手道:“高公公。”
高明上下打量了沈毅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恭喜沈侍讀,青雲直上了。”
沈毅的三個官職裏,雖然侍讀學士的品級最低,只有從五品,但是也屬這個官職最爲清貴,高明這種人精,自然是撿好聽的稱呼。
沈毅連忙搖頭。
“公公言重,仰賴陛下天恩而已。”
高太監眯着眼睛笑了笑,開口道:“陛下現在在睡午覺,估計要半個時辰之後才能醒,沈侍讀等一等?”
皇帝一天要處理的事務太多,有時候晚上只能睡五六個小時,白天自然是要補覺的。
皇帝睡午覺,自然是要等的,沈毅點了點頭,微笑道:“下官應該晚些來的,打擾公公休息了。”
高明微微搖頭。
“咱家是不睡午覺的。”
身爲皇帝的大管家,高明每天都在高強度工作,在這個位置上,必須要精力充沛,最起碼皇帝需要你的時候,你不能去睡覺。
高明每天三更歇息,雞叫就起,除了生病之外,一年到頭皆是如此。
高太監看向沈毅,微笑道:“咱家領沈侍讀去偏殿歇息。”
沈毅點了點頭,跟在高太監身後進了甘露殿,走在路上的時候,高太監緩緩說道:“沈侍讀在東南的差事,辦的很好啊,陛下很高興。”
他回頭看了沈毅一眼,微笑道:“如果在兩三年之內,沈侍讀能夠掃清近海,相信陛下一定會再加拔擢的。”
沈毅苦笑了一聲,無奈道:“莫說再拔擢了,只這一次拔擢,朝野就不知道多少人,要把下官視爲眼中釘肉中刺了。”
高太監面色平靜,淡淡的說道:“但凡有眼紅者,皆是一些庸碌之輩,不足掛齒。”
說話間,他已經把沈毅帶到了偏殿,然後這位大太監,對着沈毅笑了笑:“只有沈侍讀你這樣的,纔是我大陳的朝堂棟樑。”
“陛下前些日子,已經跟朝堂上的大臣們說了,洪德一朝,只有‘事功’二字。”
“明君在位,沈侍讀你,要在洪德朝大放光彩了。”
沈毅苦笑了一聲:“高公公謬讚,只是託陛下鴻福,僥倖成了點事而已。”
高明笑了笑,沒有接話:“你在這裏歇息罷,咱家去陛下那裏伺候了,稍後陛下醒了,會有宮人來叫你。”
沈毅“嗯”了一聲,在偏殿坐了下來。
很快,就有小太監上來,給他奉了茶。
沈毅在偏殿只等了小半個時辰,就有一個小太監過來叫他,這會兒沈老爺也在打瞌睡,被叫醒之後才揉了揉眼睛,跟着這個小太監一起,進到了甘露殿的正殿。
甘露殿,其實是皇帝的書房,不過皇帝陛下似乎更偏愛這處書房,很多時候都在這裏處理公事。
沈毅進了正殿之後,三兩步走到皇帝面前,跪在地上,叩首道:“臣沈毅,叩見陛下……”
皇帝這會兒,應該也是剛剛睡醒,就讓人把沈毅喊來了,見沈毅跪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說道:“不必多禮,起來說話罷。”
沈毅應了一聲,這才站了起來。
皇帝陛下再次打了個哈欠,指着沈毅說道:“還不快給朕的功臣搬把椅子?”
一旁伺候的太監,立刻給沈毅遞了把椅子過去,放在了沈毅身後。
皇帝這才笑眯眯的看向沈毅:“不必客氣,坐着說話。”
沈毅也沒有跟他客氣,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
等到沈毅落座,皇帝喝了口茶,整理了一下思緒,笑着問道:“沈卿,朕的抗倭軍近況如何?”
沈毅低頭道:“回陛下,抗倭軍訓練情況甚好,只是這一次出征北麂島,北麂島上的倭寇數量太多,也十分兇悍,因此有二百餘將士陣亡,受傷的也有數百,傷員之中有些重傷的,已經不能再爲朝廷效力了。”
“因此,抗倭軍正在重新徵募五百新兵,很快就可以恢復全部戰力。”
皇帝“嗯”了一聲:“浙東剿倭,打的很好。”
他微笑道:“朕在朝廷裏,也覺得十分提氣,沈卿是沒有看見,那日朕把兵部叫到甘露殿來,炫耀了一番抗倭軍的戰績,兵部那幾個堂官個個臉色難看,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說到這裏,皇帝心裏暢快,又忍不住哈哈一笑:“朕一早就看那些人不順眼了,當初朕在朝堂裏提海防軍的時候,他們還一副要死諫的模樣,真是一羣無知腐儒!”
跟沈毅吐槽了一番朝廷裏的官員之後,皇帝咳嗽了一聲,又問道:“那,福建廣東沿海的倭寇,多久能夠清掃乾淨?”
“快則一兩年,慢則兩三年。”
沈毅微微低頭道:“抗倭軍便能夠徹底掃清大陳沿海了……”
皇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問道:“五千抗倭軍,兵力恐怕不夠罷?”
皇帝這句疑問式的話問出來,背後的意思就已經是不言自明瞭。
因爲皇帝搞抗倭軍,搞海防軍,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單純的剿滅倭寇。
說的更直白一些,剿倭只是一個幌子,皇帝的根本目的是練兵。
沈毅恭敬低頭道:“陛下,我大陳沿海州府無數,單靠五千抗倭軍,想要維護海防,自然是……”
“自然是不夠的。”
沈毅也咳嗽了一聲,說道:“只是以目前情況看來,陛下想要擴建抗倭軍……”
“今年是不成了。”
皇帝有些氣悶的說道:“朕試探過那幫老夫子,一個個嘴瓷實得很,一時半會是撬不開了。”
說着,皇帝對沈毅笑道:“對了,沈卿你與趙尚書私交不錯,私下裏不妨勸一勸他,只要他戶部能擠出這筆錢,朕擴建抗倭軍,也就沒有那麼難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皇帝與沈毅是同齡人的關係,兩個人私下裏會面的時候,皇帝說話,都是比較隨意的。
恍惚間,似乎真的就是兩個同齡人在交談一般。
沈毅面色古怪。
他微微低頭道:“陛下,臣與趙尚書之間雖有私交,但是卻不涉及公事,戶部……”
“臣是勸不動的。”
面對這種簡單的試探,就連沈恆也不會犯錯,更不要說沈毅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沈毅微微低頭,繼續說道:“陛下,臣還有一事,要面奏陛下。”
皇帝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
“你說就是。”
沈毅點了點頭,開口道:“陛下,臣在倭寇巢穴北麂島,發現了……”
“發現了四張牀弩。”
說到這裏,沈老爺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臣在北麂島剿倭的時候,北麂島周圍發現了十幾艘商船,行蹤可疑,臣懷疑……”
“好了。”
沈毅的話被皇帝打斷,他抬頭看向皇帝,只見皇帝陛下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這些事情,你我君臣放在心裏就是,暫且……不必往外說。”
“現在說出來,無有什麼用處,不過……”
皇帝吐出一口濁氣,面無表情。
“要好好記在心裏。”
第五百六十六章 麻煩事
很顯然,皇帝對於北齊的小動作,並不是一無所知。
只是,這位陳國的皇帝陛下,目前也對齊人無能爲力。
既然無能爲力,那就只有裝作不知道。
不然,即便說出來,向齊人抗議,那也只是無能狂怒,徒增笑耳。
沈毅默默低頭,不再說話了。
皇帝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他走下御階,走到了沈毅面前。
沈毅也連忙站了起來,垂手而立。
皇帝看着眼前這個因爲在外奔波,皮膚已經變成麥色的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緩緩說道:“人多眼雜,有些事情,朕會抽空跟沈卿好好商議的。”
沈毅低頭應是。
皇帝揹着手踱步走了幾步,然後看了一眼高明。
高太監立刻會意,揮手屏退了宮人。
等到甘露殿裏,只剩下高明還有君臣二人的時候,皇帝才嘆了口氣,開口道:“你被北齊清淨司盯上了,這是朕對你不住。”
皇帝這個職業,註定了很難認錯。
而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目前還沒有死不認錯的毛病。
他口中的“清淨司”,應該就是北齊的內衛。
沈毅笑了笑,開口道:“臣爲陳臣,能被齊人盯上,乃是臣的榮幸,與陛下無關。”
說到這裏,沈毅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只是這清淨司的名字,倒頗爲古怪。”
“那幫子胡人,沒有文化。”
皇帝也嗤笑了一聲,說道:“據說是北齊入關之後的第二個皇帝,夏天的時候覺得蟬蟲吵鬧,就拉了一幫人幫他捉蟲捕蟬,以換得耳根清淨,清淨司便由此而來的。”
說到這裏,皇帝微微低眉道:“只是發展到現在,這個所謂清淨司,規模已經很大了。”
“這些年,咱們在這個清淨司手裏喫的虧也不少。”
說到這裏,皇帝悶哼了一聲:“朕年幼的時候,這些齊人甚至買通了宮人想要刺殺朕,殊爲可恨!”
君臣兩個人吐槽了幾句清淨司之後,皇帝纔看向沈毅,繼續說道:“今後幾年,內衛大約都會派人常跟着你,你自己平日裏也要謹慎小心一些,不要中了齊人的手段,這個清淨司爲達目的,向來是不擇手段的。”
“不過……”
皇帝眯着眼睛,淡淡的說道:“朕也給了他們一些教訓了,如果他們還不知道收斂……”
說到這裏,皇帝就沒有說下去了。
如今,陳國與齊國,都可以稱得上是大國,兩個大國交鋒,應該走王道正道,而不是搞特務鬥爭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
如果雙方再這樣你來我往的互相報復,最後可能會演進成爲一場特務戰爭!
到了那個時候,那就是真正撕破臉皮,把最後的大國體面都丟的一乾二淨了。
聊完了關於北齊的事情之後,皇帝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示意沈毅坐下,然後打了個哈欠說道:“沈卿你應該也知道,兵部的司官跟翰林院的侍讀學士,都是不能出京的,東南那邊,朕還需要你去主持,因此這兩個職位都是掛職,你不用去兵部跟翰林院報道,也不用去看那些老傢伙的臉色。”
說到這裏,皇帝對着沈毅微笑道:“朕本來是想給你弄個從四品官職的,但是一來那些老傢伙恐怕會咬死不同意,二來沈卿你畢竟資歷太湥瑥娦邪芜先ィ翅犭y免會有人非議你。”
“因此,只能再等一等。”
“不過……”
眼見左右無人,皇帝壓低了聲音,緩緩說道:“不過,沈卿你要是能幫着朕,把抗倭軍發展到……嗯……”
他思索了一下,給出了一個數字:“三萬人!”
“只要能弄出三萬堪戰的水師,這一生的富貴,朕便許給你了!”
說到這裏,皇帝的目光之中,出現了一絲狂熱:“要是……要是沈卿能夠實現當年跟朕說的計劃,那麼……”
他看向沈毅,緩緩說道:“朕將來,便可以放心把整個兵部交給你了!”
沈毅當年剛接觸皇帝的時候,的確給皇帝畫過餅。
那就是,扳倒趙閥,將淮河水師重新收回到皇帝手裏。
也只有這樣,南陳纔有資格開始提北伐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