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73章

作者:漫客1

  “嗯……”

  皇帝見狀,微微嘆了口氣:“朕也知道,參與淮河水師,跟齊人作戰,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咱們是自家人,朕也不會強逼兩位表兄非要去淮河水師,只要舅舅一句不願意,朕立刻知會兵部,讓他們另尋一些可用之人。”

  昌寧伯神色尷尬,他對皇帝微微低着頭說道:“陛下,能爲朝廷出力,孫家世受皇恩,自然責無旁貸,只是家裏兩個犬子,從來沒有參與過軍伍,也沒有在朝廷裏做過事情,他們爲陛下做事,乃是他們的榮幸,只是……”

  孫延昌嘆了口氣:“就怕壞了陛下的大計……”

  聽到這裏,皇帝陛下心裏微微冷笑。

  去淮河水師,就怕壞了朕的事情,去抗倭軍,就不擔心壞了朕的事?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滿臉和氣,微笑道:“不妨事,兩位表兄不願意去,這件事就當朕從來沒有提過。”

  皇帝的意思很簡單。

  孫家想要跟太后要權力地位,朝廷可以給他們,但是孫家要有膽子要。

  今天孫家點頭答應,願意派兩個後輩去淮河水師歷練,不用他們在淮河水師待很久,只要待上兩三年時間安然無恙,能學到一些東西,皇帝后續都會重用他們。

  但是如果連去淮河水師做千戶都不敢去,只想着在一些容易撈功勞的位置上去撈好處,那麼對不起。

  不要怪皇帝不給親舅舅面子。

  而如果孫家真的不敢去淮河水師,將來也就沒有臉面再跟太后開口要什麼東西了。

  就連太后娘娘,也不得不在這件事情裏偃旗息鼓,更是會通過這件事,向文武百官傳遞一個信息。

  那就是從今天開始,太后娘娘正式“退居二線”了。

  孫延昌雖然不是如何聰明,但是倒也不蠢笨,他也聽出了皇帝的話背後似乎有一些隱義,當即不敢直接應下來,而是低着頭說道:“陛下……這件事事關重大,臣一時半會,沒有辦法決斷,臣想先回家裏考慮一兩天,等臣考慮好了,再進宮面復陛下。”

  皇帝笑着站了起來,開口道:“舅舅這話說的就見外了,咱們都是自家人,這件事情不着急,舅舅可以回去慢慢想,順便跟國丈一起,好生商量商量。”

  昌寧伯先是起身躬身行禮,戰戰兢兢向皇帝告辭。

  皇帝面帶微笑,語氣平靜:“高明,代朕送一送國舅。”

  高太監立刻走了上來,來到了孫延昌身邊,微微低着頭笑道:“國舅爺請。”

  孫延昌深呼吸了一口氣,在高太監的陪同下離開了德慶宮。

  片刻之後,高明返回德慶宮,站在了皇帝陛下身後,微微低頭:“陛下,國舅爺已經走了。”

  “嗯……”

  皇帝正在看書,聞言只是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沒有再繼續說話。

  高明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陛下,如果孫家的兩位公子,真的願意北上,那……”

  “那就讓他們去,又不是朕逼着他們去的。”

  皇帝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他們自己要去,母后知道了,也不好說朕什麼。”

  “要是朕的這兩個表兄,真能在淮河水師裏待得住,將來能用他們的時候,朕自然不會虧待了他們。”

  高明點了點頭,又低頭問道:“那陛下……如果國舅與國丈要去見太后娘娘,奴婢攔是不攔?”

  皇帝回頭瞥了一眼高明,大皺眉頭:“你要封鎖坤德宮?你好大的膽子。”

  高明被皇帝不善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跪在地上,低頭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爲了陛下考量……”

  “不必攔他們,他們要去見母后,是他們的事情。”

  “母后會不會見他們,則是母后的事情。”

  皇帝淡淡的說道:“都由他們自己做主。”

  說完這句話,皇帝放下了手裏的書卷,問道:“朕那個兄弟的婚事,籌辦的怎麼樣了?”

  高明聞言,從地上爬了起來,低頭道:“回陛下,宗府跟禮部,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六禮也已經下了,只等着到吉日那一天,就可以迎娶趙家的女兒過門。”

  “嗯……”

  皇帝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先皇考子息不旺,朕只有兩個兄弟,不忍骨肉分離,朕的這個二弟,便不出京就藩了,讓他留在建康,多陪陪朕。”

  “你給禮部還有工部去條子。”

  “讓禮部抓緊準備大婚,還有封王的事情,讓宗府那邊也準備給新王造冊。”

  “讓工部那邊抓緊籌建王府,最好趕在大婚之前完工。”

  因爲皇帝有兩個兄弟,因此工部早早的就開始準備王府的事情,這會兒已經是收尾環節了,年前應該可以結束。

  說到這裏,皇帝頓了頓,抬頭看向高明,淡淡的說道:“還有,宮裏該給王府配備的太監,宮女,你也要開始準備了,不要讓朕的兄弟身邊,無人伺候。”

  高太監小心翼翼的抬頭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然後深深低頭。

  “是,奴婢立刻就去辦……”

第五百零四章 奇葩的理由

  從皇宮裏出來之後,沈毅老實了好幾天,除了跟張簡一起出去喝了頓酒之外,他甚至連門都沒敢出。

  主要是剛捅了婁子,他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心虛的,生怕走在大街上,被某個突然出現的後族給一刀子攮死了。

  不過到了臘八這天,沈毅還是出門了,確切來說,是帶着幾個家人一起出門,去趙尚書府上赴宴。

  今天是臘八,趙府一大早就熬了一大鍋臘八粥,專門請沈家以及張家還有女婿宋家來家裏喝臘八粥。

  當然了,沈毅不可能把一家老小都帶上。

  本來是想帶着沈章跟沈恆一起去的,但是父子倆都不願意去趙家喫飯,理由是去了之後太過拘謹,沈毅也就沒有強迫老爹跟兄弟,只帶了夫人孩子以及老丈人三個人,到趙家赴宴。

  今天的趙家,格外熱鬧,聚攏了一大桌子人,向來不苟言笑的趙尚書,今天似乎是因爲老友的到來,表現的格外開心,時不時跟陸安世喝上一杯,一場宴席過半,兩個小老頭就都喝的臉色燻紅。

  一旁,趙家的趙夫人跟趙家的大女兒,正圍着陸若溪,看着陸若溪懷裏的孩子,時不時接過來抱上一下,直誇可愛。

  趙尚書一杯酒下肚,看着旁邊的這個孩子,對陸安世笑着說道:“這孩子生的好看,將來定然是個美男子,取名字了未?”

  陸安世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正爲這件事煩惱,子恆讓我給這孩子取名,這半個月我翻了不知道多少古書古籍,始終沒有想到一個特別滿意的名字。”

  “哈哈。”

  趙尚書笑了笑,開口道:“賢弟在江都府做書院的山長,一年到頭,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上門給自家孩子求名字,賢弟都應付自如,怎麼到了自家孩子頭上,卻把賢弟難住了?”

  陸夫子低頭抿了口酒,頗爲感慨的搖了搖頭:“人大抵都是如此,關心則亂。”

  趙尚書微微低頭,想了想之後,笑着說道:“便取一個淵字如何?”

  “淵……”

  陸夫子低頭想了想,然後喃喃唸叨了一句:“沈淵……”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毅,問道:“子恆以爲如何?”

  沈毅也低頭想了想,然後便笑着說道:“小婿沒有什麼問題,問過青雀,青雀沒意見的話,便就取這個名字。”

  於是,大家又把目光看向一旁正在抱孩子的陸青雀,這位沈夫人先是低頭想了想,然後也應下了這個名字。

  沈家長子的姓名,便這麼定了下來。

  名字取完之後,大家便繼續喫飯,陸安世酒量不如趙昌平,酒宴過半之後,他便有些喝的多了,趙尚書親自把他扶了起來,準備送到趙家的客房裏歇息。

  可能是年紀大了,趙昌平架起陸安世的時候有些喫力,他的女婿宋應很有眼色,立刻上前幫忙,趙尚書微微搖頭:“你陪着易安多喝幾杯。”

  說着,他看向沈毅:“子恆來搭把手。”

  沈毅這才連忙站了起來,與趙尚書一左一右,把陸夫子架回了後院歇息。

  安頓好陸安世之後,趙尚書與沈毅先後離開了客房,兩個人一前一後,行走在趙家的後院裏,見趙昌平不說話,沈毅微微低着頭,開口問道:“師伯有事情找我罷?”

  “嗯。”

  趙尚書點了點頭,然後微微嘆了口氣:“早就想找你了,只是怕對你的差事有什麼影響,便沒有叫你過來。”

  他打了個酒嗝,然後緊了緊衣服,說道:“外面天冷,咱們去書房說話。”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裏,沈毅進去之後,先是給趙尚書點了爐子,然後坐在了下首,趙昌平先是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沈毅說道:“前兩天,宮裏似乎出了點事情……”

  他看着沈毅,若有所思:“子恆你就在現場,是不是?”

  沈毅微微低頭道:“師伯,天傢俬事,您要聽麼?”

  趙昌平微微搖頭:“既然是天傢俬事,那便不要說了,說出來對你對我,都不是好事。”

  說到這裏,他看向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子恆在南邊辦的抗倭軍,現在已經有一衛兵馬了罷?”

  一衛就是五千人。

  “是有一衛了。”

  沈毅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陛下還要擴建抗倭軍,到時候可能會新立一個都司。”

  趙昌平低頭,默默盤算了一下,問道:“缺錢罷?”

  沈毅一愣,然後連忙說道:“師伯,不管抗倭軍缺錢不缺錢,戶部都不能給抗倭軍撥錢,更不能主動給抗倭軍撥錢,如果戶部那邊鬆了口,陛下估計要對咱們書院起疑心了……”

  “放心。”

  趙尚書微微一笑道:“這種事情,師伯用不着你教,不管什麼時候,戶部都要堅定的反對給抗倭軍撥款,除非陛下親自下明詔,中書省宰相蓋印,不然戶部一文錢都不會下發給抗倭軍。”

  沈毅鬆了口氣,微微低頭道:“師伯英明。”

  “少拍馬屁。”

  趙尚書微微低頭道:“不過子恆那裏如果確實沒有錢用了,戶部這裏可以想些辦法,讓陛下下詔……”

  趙昌平的意思是,他可以明面上反對,然後使手段讓皇帝給戶部下詔,強行讓戶部撥款。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搖頭,他抬頭看向趙昌平,面色帶了一點嚴肅:“師伯,咱們這位陛下……”

  “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沈老爺酒意都散了七七八八,他沉聲道:“現在的他,雖然不能說洞見人心,但帝王心術已經非常熟稔,師伯只安安心心的辦差就是,萬一弄巧成拙……”

  趙昌平若有所思,然後點頭,嘆了口氣,低聲道:“既然如此,師伯便不干涉這件事了,不過抗倭軍能不能辦成,對於朝廷來說非常重要,子恆你肩膀上的擔子也非常重。”

  “而且要注意安全。”

  抗倭軍創立的初衷,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替代淮河水師,或者是在淮河水師發生動盪的那段時間裏,短時間內替代淮河水師拱衛邊防的作用。

  這件事,雖然皇帝只跟沈毅兩個人商量過,但是現在朝廷裏的明眼人,已經瞧出了一點端倪。

  甚至就連趙閥本身,也對東南的抗倭軍,產生了一些懷疑。

  趙昌平,自然也隱約感覺到了一些。

  而如果能“平替”淮河水師,扳倒趙閥,對於朝廷來說,自然是有益處的。

  而對於文官集團來說,更是莫大的喜事。

  因爲趙閥,是武將集團裏唯一一個可以與文官集團叫板的存在,如果趙閥倒了,那麼接下來就是文官徹底壓過武官……

  而且……

  甘泉書院也會在這件事情裏扮演重要角色,將來很有可能在新朝大興。

  趙昌平既是文官,又是甘泉書院的話事人,他自然也十分看中這件事。

  兩個人說了一會話之後,趙尚書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他看向沈毅,靜靜的說道:“對了子恆。”

  “陛下這幾天,心情可能不是很好,你便老老實實在家裏待着,莫要進宮了。”

  沈毅有些好奇,問道:“師伯怎麼知道的?”

  “因爲齊人的使者昨天又來了。”

  這位戶部尚書的語氣裏,滿是無奈:“來要明年的錢糧布匹。”

  沈毅皺眉:“該給他們的‘聘禮’,今年不是已經給完了麼?”

  年初皇帝陛下大婚,娶了北齊的公主爲妃,爲此朝廷付出了數十萬兩銀子,以及不少布匹絲綢等等,說好聽點是聘禮,說難聽點就是歲貢。

  “這就是陛下生氣之處。”

  趙尚書吐出了一口濁氣,緩緩說道:“那些齊人說,北齊每年要花費大量軍餉錢糧,替咱們大陳擋住了北邊異族入侵,因此我大陳也要負責一部分花銷……”

  “這幫胡蠻。”

  趙尚書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

  “明明他們也是異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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