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第四百七十章 管事太監
對於沈毅身爲文官,爲什麼非要在沿海搞戰船的事情,沈毅跟趙昌平很好的保持了默契。
這個默契就是。
趙昌平沒有問,沈毅也沒有多說。
這就是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兩個人該交底的時候會跟對方交底,但是一些可能比較敏感,並且會給雙方關係帶來尷尬的問題,誰都不會提起。
在趙家跟趙昌平一起聊了半個時辰,沈毅就要起身告辭。
趙尚書皺了皺眉頭,道:“怎麼子恆現在連在家裏喫頓飯都不肯了?”
“非是不肯。”
沈毅微微搖頭道:“只是師伯在陛下面前,曾經表過態,如今沿海造戰船的事情塵埃落定,我如果在師伯家裏久待,陛下那裏知道了,可能會……”
沈毅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詞彙之後,繼續說道:“可能會讓陛下對師伯印象不好……”
“多心。”
趙昌平微笑道:“我那時候是反對邸報司插手火器,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反對邸報司插手火器,但是你沈子恆現在已經不在邸報司,而是成了兵部主事。”
“兵部武庫司,督造火器,合情合理,我有什麼理由反對?”
這番話可以說是滐@易懂,只是沈毅自己身在其中,一時半會沒有跳出自己邸報司司正的身份,聞言他微一愣神,然後笑着說道:“師伯這話說的在理,既然如此,小侄就厚顏再蹭師伯一頓。”
趙昌平呵呵一笑,揹着手帶着沈毅進了飯廳,今天不知道是什麼日子,不止趙家的兩個兒子兒媳在場,趙家的大女兒以及女婿宋應,也都在場。
這位趙家的女婿,現在是五品員外郎,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提點過,這頓飯上,宋應就坐在沈毅旁邊,是不是跟沈毅搭上幾句話,稍顯的有些刻意。
這種刻意,就連趙昌平本人,看在眼裏也微微皺眉,不過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沒有多說什麼。
這頓飯喫完之後,沈毅又去趙尚書的書房裏坐了一會兒,臨別之前,沈毅對這位戶部尚書拱手道:“師伯事物繁忙,今日回去之後,師伯不相召,小侄離京之前便不來打擾了。”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小侄還有一件事託付給師伯。”
趙昌平這會兒正在寫信,聞言放下毛筆,笑着說道:“有什麼事,直說就是。”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小侄估計過些日子就要離開建康,我走之後,家裏就沒有什麼能主事的人了,內子還懷着身孕,估計年底就要臨盆,小侄不在建康這幾個月,家裏如果出什麼事情……”
他對着趙昌平一揖到地,語氣諔骸皯┱垘煵鸂懻湛凑湛础!�
在這個文官當道的時代,一位戶部尚書的能量,無疑是非常巨大的,只要趙昌平點頭,那麼在沈家沒有觸犯國法的前提下,除非皇帝失心瘋了要對沈家下手,否則即便是宰相要動沈家,趙昌平也是扛得住的。
見沈毅這個模樣,趙昌平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沈毅面前,伸手把他扶了起來,開口道:“子恆這般,就是太見外了。”
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笑着說道:“你不在建康,照看你的家人,本來就是我這個長輩的應盡之責,不過我現在掌着戶部,公事有些繁重……”
他看着沈毅,呵呵笑道:“青雀既然還有幾個月就要生了,子恆不妨給江都寫封信,把你那個老丈人請到建康來,讓他也儘儘心,順便陪師伯下下棋。”
沈毅眨了眨眼睛,然後微笑道:“那小侄回去,跟青雀商量商量,看她願不願意寫這封信。”
“還是寫罷。”
趙尚書伸手指了指自己兩鬢的斑斑白髮,長嘆了一口氣:“我與你那岳父,此生也不知還能再聚幾次,這人啊,年紀越大,便越念舊。”
“要不是建康還有一大幫人指望着我,有時候我甚至想辭掉身上的這個差事,無事一身輕,跟你那個岳父一起,回江都教書去也。”
甘泉書院名義上的山長雖然是陸安世,但是實際上的掌門人,正是這位在朝廷裏執掌戶部的昌平公。
他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就代表着甘泉書院的利益,同時也代表着趙夫人孃家的利益,代表着女婿宋應的利益。
因此,他是輕易不能辭官的。
除非有一天,他的女婿宋應,在朝廷裏能夠獨當一面了,甘泉書院的後生們,也都慢慢爬到了高處,趙昌平纔有可能辭官不幹。
不過現在他說出這種話,一部分可能是發自內心,但是卻多少帶了點凡的味道在裏面。
沈毅微笑點頭:“那我回去便給恩師寫信,能來一定讓他來。”
“他就這麼個寶貝閨女,自小帶到大的。”
趙尚書撫掌笑道:“青雀臨盆,他非來不可。”
……
第二天,沈毅就去兵部報到了。
如同趙昌平所說,因爲他是欽命的官員,兵部的上官同僚們,對沈毅都還算客氣,一口一個老弟的稱呼着,沒有怎麼爲難他。
就連他去拜見的兵部尚書跟兵部侍郎,對他也沒有擺什麼臭臉,也笑呵呵的應付了沈毅幾句。
不過兵部暫時還沒有他辦公的地方,有幾個因爲沈毅“空降”而丟掉升遷機會的兵部小官,看向沈毅的目光還有些不太對勁,因此沈毅只在兵部待了一個時辰不到,便開溜回家了。
回家之後,沈老爺一如從前,除了在家陪着媳婦一起種種花草,就是去醴泉樓翻書借書。
不過沈某人現在有錢了,也會添補一些書進醴泉樓,總的來說,他添進去的書,肯定是要比借出去的書要多的。
就這樣過去了四五天時間之後,沈毅的家門口,終於來了兩個客人。
確切來說,是兩個太監。
這兩個太監,都穿着一身藍色的袍子,看起來應該是宮裏的中層太監,年紀都不大,都是二十多歲的模樣。
見到沈毅之後,兩個太監連連作揖,一口一個沈主事。
沈毅也笑着拱手還禮,開口問道:“二位公公,找沈某何事啊?”
兩個太監裏,站在左邊的那個身材瘦高,手指的指甲裏,還隱約可以見到一些黑灰,他對着沈毅作揖道:“沈主事,奴婢是兵仗局火藥司的管事太監之一,奉高公公之命,從火藥司裏點了一百個火藥匠人,現下已經準備好了,只等沈主事一聲令下,我們便可以動身出發。”
另一個太監相對要壯一些,他臉上也帶着笑臉,開口道:“沈主事,奴婢也是內侍省的,奉高公公之命,這一次負責管理工部造船的木匠們,奴婢前幾天去過工部,工部只撥給了八十多個造船的匠人,現下也已經準備好,只能沈主事您一句話,便可以出發了。”
沈老爺看了看這兩個太監,心裏默默感慨。
因爲兵仗局火藥司,本來就是太監管的,派個太監跟着並不奇怪,算是合情合理。
但是兵部的匠人們,卻不應該是太監管着的。
但是內侍省還是派了太監。
這說明……
皇帝雖然對沈毅很放心,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放心。
想到這裏,沈毅看了看這兩個太監,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麻煩二位公公轉達下去,我們後天一早,在建康南門口集合。”
兩個太監都恭敬低頭。
“奴婢遵命……”
第四百七十一章 扛大樑
皇帝派幾個身邊人來盯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外臣用沒有自家的家奴值得信任。
太監一般都是沒有什麼二心的。
尤其是天子皇權在握的時候,這些太監便是皇帝最忠實的忠犬。
跟兩個管事的太監定下了出發的時間之後,在最後的兩天時間裏,沈毅既沒有去邸報司,也沒有去兵部,更沒有去翰林院,而是在家陪了夫人整整兩天時間。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沈毅背上了陸若溪給他準備的包袱,準備動身啓程。
因爲陸若溪懷着身孕,沈毅自然是不會讓她遠送的,兩個人在家門口分別,沈毅握着夫人的手,輕聲道:“我已經給江都寫了信,再過一些日子,讓父親跟小弟,都到建康來居住,一來是有家裏人在身邊,也能夠照應照應你,二來小弟他明年也要考鄉試了,讓他提前在建康住上一段時間。”
陸若溪這會兒雖然顯懷了,但是肚子還沒有鼓的很厲害,聞言她拉着沈毅的手,輕聲道:“小叔過來就過來了,畢竟明年要考學,但是父親他老人家,是不是不要勞動了?”
沈毅啞然一笑,開口道:“他的長孫出世,他怎麼也應該跑一趟,不止是父親,就是岳父大人,說不定也要來一趟。”
陸若溪低頭,有些害羞的笑了笑:“你怎麼就知道是長孫?說不定是孫女呢?”
“孫女也是長孫。”
沈毅笑容和煦:“要是個閨女,那就更好了,我還是喜歡女娃娃多一些。”
上輩子沈毅沒有孩子,但是一直想要個女兒,如今這輩子,終於有實現的機會了。
“我還是想要個兒子。”
陸若溪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輕聲道:“生下個兒子,家裏會更高興一些。”
“不必理會他們怎麼想。”
沈毅拉着她的手,輕聲道:“過自己的日子,管別人幹什麼?再說了,沈家上下也沒有誰敢來嚼咱們家的舌根。”
沈老爺現在已經是正六品的官員,即便是消息還沒有傳到江都,先前正七品的京官,在江都沈家裏,已經可以算得上獨佔鰲頭。
畢竟大伯沈徽,辛苦十幾年,也就是個七品的地方官而已。
陸若溪瞥了一眼沈毅,輕聲道:“你這話給人聽了去,肯定要說你狂妄。”
沈毅微微一笑,沒有接話,而是低聲道:“好了夫人,時辰不早,我要出發了。”
“趙師伯那裏,我已經交待過了,夫人記住,家裏一旦碰到什麼事情,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是你處理不了,或者是咱們家處理不了的事情,就立刻派人去趙家報信。”
“如果是一些麻煩的小事,可以讓青兒她們去通知丁滿,讓許復去處理,這小子現在在建康,頗有些本事,一般的事情,他都是能處理的。”
陸若溪點了點頭,眼角有淚花浮現,她強忍住沒有哭出來。
沈毅抱了抱自己的這個新婚的小孕婦,輕聲道:“莫哭莫哭,爲夫這是出去給夫人掙誥命呢。”
陸若溪有些哀怨的看了一眼沈毅,又哭又笑:“誰要你掙什麼誥命了……”
沈毅拍了拍夫人的手背,微笑道:“管你要是不要,將來爲夫非得給你個一品誥命的身份不可。”
……
在家墨跡了一會兒,沈毅離開家門口的時候,已經過了辰時,他坐上了許復送給他的一輛嶄新馬車,然後對着沈家門口的一個少年人招了招手。
“蔣勝,坐上車來。”
蔣勝,是江都府田伯平的私生子。
先前他跟隨沈毅一起到建康來稚罚瑤至税肽曛幔蛞憔徒o了他一筆小錢,讓他回家娶媳婦去了。
這小子回家娶了個媳婦兒,因爲在江都沒有什麼生計,便又帶着媳婦兒回到了建康找沈毅。
正巧沈毅身邊,也缺個使喚的人手,青兒萍兒這種侍女帶去軍隊裏,一來不方便,二來不合適,因此乾脆就被沈毅帶在了身邊,當個跑腿的使喚。
蔣勝到建康來,本來只是爲了跟許復一起幹點生意,知道能跟着沈毅一起出去做事之後,這傢伙二話不說,就到沈毅這裏報到來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帶到建康的媳婦兒,現在也懷着身孕,現在也住在沈家大宅裏。
沈毅的馬車緩緩開動,離開了沈家,一路朝着建康城南城門駛去。
馬車到南城門的時候,已經是辰時整了,放眼望去,近二百個匠人已經在城門口等着。
這些匠人們,對於沈毅來說都是難得的寶貝,自然不能讓他們一路步行走一千里路,因此沈毅花錢在東市街僱了一個馬車車隊,約莫有近五十輛馬車。
如果是在一些小城市,想要找那麼多馬車還真不容易,但是建康這種大都市,只要有銀子,多少輛馬車都能夠僱得到。
五十輛馬車,雖然有些擠,但是勉強也能夠坐得下了。
此時此刻,馬車行的五十輛馬車也已經統統到齊,在南城門門口等着,排成好幾排,看起來頗爲壯觀。
兩個管事的太監見到沈毅之後,連忙迎了上來,對着沈毅作揖行禮,神態恭謹。
沈毅也客客氣氣的對兩個人拱手還禮。
一番寒暄之後,沈毅也沒有廢話,直接讓這些匠人們依次坐上馬車,過了差不多一柱香時間,所有的匠人就坐上了馬車,然後車隊緩緩開始出發。
沈毅在隊伍最後面,目視着這些馬車,緩緩離開建康,從官道朝着南方奔去。
等到所有的馬車都走的差不多的時候,沈毅正準備坐上自己的馬車離開,忽然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回頭看去,城門口一匹白馬疾馳而來,白馬很快奔到沈毅近前,馬上的騎士乾淨利落的跳下馬匹,然後直接把繮繩丟在一邊,大步朝沈毅走過來:“子恆怎麼回來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回來,走的時候也偷偷摸摸的走?不是去你家裏尋你,差點不知道你今天離京南下!”
建康城裏,能跟沈毅說話這麼親密的人並不是很多,張簡張易安絕對算是一個。
沈毅迎了上去,拉着張簡的衣袖,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不是不知會兄長,實在是最是難堪別離時,小弟這一趟也不會去太久,今年年關之前,肯定回來,到時候再與師兄好好喝上一頓!”
張簡兩隻手拍了拍沈毅的兩個肩膀,語氣頗有些感慨:“前兩天我去見趙師,趙師跟我說,甘泉書院年輕一代裏,已經是子恆你在扛大樑了。”
“爲兄癡長几歲,頗覺慚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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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恆在南邊若是碰到了什麼難處,一定不要顧慮,直接寫信回建康,爲兄跟趙師,一定給你解決。”
“我們要是解決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