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凌肅見狀大急,大聲呼道:“世子,世子!”
李穆充耳不聞,帶着兩個家將就頂了上去!
他這麼做,其實並不怎麼危險。
因爲他有甲冑,而且是那種正經的鐵甲,做工精良。
有這種甲冑護身,最少可以護住要害部位,再加上兩個身手不錯的家將跟在他身後組成三人陣,戰場上除了那種能夠狙殺的神射手之外,很難有人對他造成致命威脅。
除非抗倭軍一敗塗地,他被十幾個人乃至於幾十個人圍攻,纔會有生命危險。
沈毅這會兒,也披上了甲冑。
這套甲冑,是李穆送給他的,不是讓他在戰場上衝陣,是爲了讓他在戰場上活命。
沈老爺站在戰陣中央,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扭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幾個王府護衛,低喝道:“世子都衝上去了,你們還愣着做什麼?在我身後裝死嗎!”
這幾個人是奉李穆之命保護沈毅的,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紛紛對沈毅抱拳,在凌肅的指揮下,提刀頂了上去!
戰事到了白熱化階段!
抗倭軍的正前方,在薛威等人的狼筅之下步步推進。
而抗倭軍的兩翼,也同時面臨巨大壓力,一旦兩翼頂不住,那麼抗倭軍就會被攔腰截斷,到時候處在戰陣中央的這些新兵,將會直接被倭寇平推掉!
更要命的是,倭寇的數量有些太多了!
正面的一千倭寇,還在緩緩增加數量!
到了這個階段,就連凌肅也有些着急,他也手持一柄狼筅,頂在了抗倭軍左翼!
只剩下沈毅一個人,站在戰陣的中央,他拔出腰間長劍,環顧四方。
老實說,抗倭軍的情況並不是很壞。
因爲一直到現在,在倭寇大規模倒下的情況下,抗倭軍將士並沒有出現什麼傷亡,只是有十來個傷兵,退了下來,基本上沒有陣亡的。
但是傷兵退下來,就要有新兵頂上去。
這些新兵,能不能頂得住壓力,還是未知之數。
沈老爺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看向了樂清方向。
進入敵人的包圍圈,是他的主意。
如果今天抗倭軍在這裏全軍覆沒,他沈毅就是最大責任人。
但是沈毅並不是莽着進來的。
他有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後手。
不過現在,後手卻遲遲未見動作。
這會兒,又有幾個傷兵退了下來,幾個新兵戰戰兢兢的頂了上去,補上了缺口。
沈毅握緊了手裏的長劍,他走到新兵面前,低吼了一聲:“薛百戶衝在最前面,凌千戶衝在最前面,連世子都衝在最前面!”
“現在,我這個兩榜進士也要衝上去了!”
“有卵子的,跟老子來!”
沈毅提前,大踏步朝着倭寇走去!
被沈毅這句話一激,新兵們狠狠咬牙,握緊了手裏的兵器,跟在了沈毅身後。
此時此刻,戰場上除了瀰漫的血腥氣之外,還有一股獨屬於漢家兒郎的勇氣直入雲霄。
隨着這股勇氣的出現,抗倭軍這個只有一千多人的軍隊,似乎漸漸成爲了一個整體。
第四百五十章 不是援兵的援兵
樂清縣城的城牆上。
一身七品官服的樂清縣令鍾平,正在看着戰場的方向。
此時,抗倭軍與倭寇的主戰場,距離樂清縣城,也就十里地左右,雖然看不到戰場上的情況,但是已經能夠知道準確的戰場在哪。
鍾縣令身後,站着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漢子,這漢子聲音有些急促,開口道:“鍾縣令,你們樂清的衙役可以不出去,但是樂清的所有兵器甲冑,必須全都拿出來!我等要出去助欽差突圍!”
這個漢子,正是邸報司的四組組長鄭虎。
鄭虎在前幾天時間裏,一直在給沈毅做情報工作,當倭寇在樂清登陸之後,他在沈毅的授意下,又悄悄的返回了樂清。
倭寇沒有攻樂清縣城,這會兒樂清城外雖然哀鴻遍野,隨處可見野火,以及到處都是倭寇,但是樂清城裏還算太平,畢竟沒有被戰火波及。
鍾縣令回頭看了看鄭虎,低眉道:“鄭兄弟,你方纔說你是邸報司的人,你在邸報司裏是什麼職事?”
鄭虎有些無奈,開口道:“四組組長。”
鍾平搖了搖頭:“鄭兄弟,我從未聽說邸報司裏還有這種職事。”
鄭虎咬牙道:“鍾縣令,我家司正的文書,我也給你看了,上面蓋着邸報司的印信,希望樂清縣衙能夠全力配合我,現在城外戰事正酣,我沒有奢望樂清城裏的衙差或者鄉勇能夠隨我出城,我只是想要樂清的兵器,甲冑!”
鍾縣令今年四十多歲了,在七品縣令這個位置上,他想要再往上爬,也爬不到多高了。
跟蔣知府一樣,他也怕擔責任。
這位知縣老爺搖了搖頭,開口道:“鄭兄弟,沈司正的文書,本縣已經看了,但是上面只有邸報司的印信,沒有欽差大人的印信,本縣若是把城裏的甲冑兵器借給了你們,一旦出了什麼變故,本縣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鄭虎急了。
他指着城外,厲聲道:“欽差就在城外跟倭寇廝殺,那是朝廷的欽差,大陳的世子!他若是出了什麼事,縣老爺便擔得起這個責任的?!”
鍾縣令微微搖頭,他靜靜的看着鄭虎,默默說道:“鄭兄弟,本縣並不知道欽差大人在城外。”
他語氣平靜:“你說的不算。”
鄭虎無言以對。
鍾平這番話的確沒有什麼毛病,他這個邸報司組長的差事,只在邸報司內部有用,在外面他就是個無官無職的小人物,他說的任何話,都是不作數的。
這也是沈毅考慮不周的地方。
他對這個時代的基層官員,預估錯誤。
本來在他看來,欽差在城外,樂清縣這邊怎麼也會盡力配合一下,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些地方官員都是能不承擔責任,絕對不會承擔責任的性子。
鄭虎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看着鍾平,低聲道:“鍾縣令,我家司正給你的文書上,已經寫了他會隨同欽差支援樂清,欽差真出了什麼事,你絕對脫不開干係!”
“縣老爺可能不知道,在下是內衛出身!”
“到時候,我無論如何非告你一狀不可!”
鍾縣令依舊搖頭:“鄭兄弟,邸報司的文書,既不是朝廷的文書,也不是欽差的文書,甚至不是府裏的文書。”
“這是不作數的……”
鄭虎怒聲道:“現在城外都是倭寇,如果欽差出了什麼事,倭寇隨時可能攻破樂清縣城,在下沒有說錯的話,鍾縣令家小都在樂清!”
聽到這句話,鍾縣令的臉色纔有了一些變化,他嚥了口口水,抬頭看着鄭虎,神色終於有些慌張了。
……
當天傍晚,天色快要黑下來的時候,樂清縣城的西城門緩緩開了一個縫隙。
然後緩緩打開。
鄭虎第一個從城門裏走出來,他的身後,跟了一百多號人。
這些人,都是邸報司的人。
確切來說,是邸報司情報四組的人。
在倭寇有所異動之後就,沈毅就讓鄭虎開始召集這些情報人員,眼下邸報司在溫州府的所有人手,差不多都集結在這裏了。
這些人,都是他按照訓練內衛親自訓練出來的,雖然是情報人員,但是多多少少擁有一些戰鬥力。
不過他們這一趟出來,也不需要他們跟倭寇正面衝突。
這會兒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這一百多號人,在鄭虎的帶領下,一點火把都沒有點,偷偷摸摸的朝着戰場上摸了過去。
相比較那些新兵來說,這些受過專業訓練的情報人員,心理素質反倒要強上不少。
他們在夜色之中,摸到了倭寇的後方,距離倭寇只有三四百步的距離。
這個並不是很難。
因爲倭寇正在全力進攻抗倭軍,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抗倭軍身上。
摸到了這個距離之後,鄭虎揮了揮手,幾個邸報司的骨幹便圍了上來,鄭虎看着他們帶着的幾個布包,然後沉聲道:“按照司正的吩咐,一會兒咱們儘可能近的靠近倭寇,然後點燃這些布包!”
“現在大家身上都有甲冑,到時候不必害怕,更不要往後跑,而是要往前跑!”
“往司正那邊跑!”
“切記,往後跑是絕對跑不過倭寇的,只有往司正那邊跑,纔有活路!”
“大家手裏都有刀,如果碰到了倭寇,順手就給他們來一刀,殺一個倭寇,到司正那裏最少領二十兩銀子!”
一雄笏救藛T紛紛點頭。
腥税凑锗嵒⒌姆愿溃瑤ё攀N個布包,繼續貼近倭寇。
直到腥吮毁量馨l現,鄭虎毫不猶豫,下令點燃了這些布包!
布包裏,都是火藥!
不過不是軍用的火藥,而是在樂清縣城煙花爆竹作坊裏收繳上來的“民用”火藥。
雖然威力相比較於兵部製出來的火藥要差上不少,但是這些火藥,本就不是爲了殺敵的。
只要能爆炸就行!
十餘個布包,被挨個點燃,然後一個接一個爆炸!
爆炸的聲音很大,尤其是在晚上,就更加清晰了。
值得一提的是,有幾個上前查看動靜的倭寇,因爲距離這些布包太近,好巧不巧的被這些火藥炸傷了。
火藥爆炸之後,鄭虎怒喝了一聲:“殺他孃的倭寇!”
然後一百多個邸報司人員,跟着他齊齊高喊!
“殺他孃的倭寇!”
說完這句話,一百多號人直接朝着正前方撲了過去!
其實,他們都是虛張聲勢。
畢竟他們只有一百多個人,而且能上戰場的沒有多少。
不過一百多個人齊聲大喊,又齊刷刷的衝了過來,還是非常嚇人的。
與此同時,在戰場正面的沈毅,自然也聽到了倭寇“後方”的火藥爆炸聲。
這會兒,抗倭軍已經跟倭寇正面廝殺了一個多時辰了。
許多抗倭軍將士都已經精疲力盡,尤其是那些狼筅兵,舉着十幾斤重的狼筅,大部分人手都抬不起來了。
沈毅也已經丟下了戰劍,換上了劈砍用的單手刀。
這會兒,抗倭軍雖然還能正面抵擋,但是已經堅持不了太久了。
聽到了這幾聲爆炸聲之後,沈毅立刻打起了精神,他大聲吼道:“兄弟們,咱們的援兵來了!”
“援兵包抄倭寇後路了!”
火藥爆炸聲,戰場上的人自然是聽到了的。
而且是在倭寇後方爆炸。
因此沈毅這番話,可信度就非常高了。
他這句話,不止是說給抗倭軍將士聽,更是說給倭寇聽的!
這些倭寇,大多數都聽得懂漢話!
沈毅的話音剛落,他們的後方就傳來了一陣喊殺之聲!
倭寇們頓時慌亂了起來。
一百多個人披甲衝了過來,直接把同樣疲憊的倭寇陣型攪得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