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杜懷等人負責處理贓產,要說這些太監兩袖清風,過手之後分文不取,不僅沈毅不相信,恐怕杜懷本人都不會相信。
不過沈毅並不在乎這些。
只要杜懷等人做的不是太過分,抗倭軍有錢花,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沒有看見就是,畢竟這些太監,可是皇帝派過來“盯梢”的,要是跟不把他們餵飽了,跟他們斤斤計較,恐怕一件事情都辦不成。
有句話說得好。
不聾不瞎,不配當家。
杜懷聽了沈毅這番話之後,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頗爲開心的笑容:“既然如此,咱家就多謝沈翰林信任了,不過有件事情,還是要麻煩沈翰林。”
沈毅看了看他,若有所思:“公公請說。”
“翰林也知道,我等在宮裏當差的,字是認得的,但是學識就談不上如何淵深了,這些日子查抄贓產,裏面有不少名人字畫,還有不少毛筆硯臺,以及一些孤本善本的古籍,這些東西……”
“我們很難分辯真假。”
小老頭看着沈毅,微笑道:“沈翰林如果得空,不妨到現場去一趟,指點指點我們這些粗人。”
這就是官場上所謂的“投桃報李”了。
沈毅不去監管杜懷,杜懷則是讓沈毅去現場隨便挑東西,挑到好玩意兒了,便說一聲假的,直接揣進懷裏帶回家,沒有人會多說半句。
其實沈毅今年也才十八九歲,他前半輩子都泡在書山題海里,哪裏有精力去研究什麼古玩字畫?讀正經他或許讀的多一些,但是要說古玩字畫這類,他實在是一竅不通。
沈老爺想了想,然後微笑點頭:“好,得空了一定去現場看看。”
在這個不起眼的小酒館裏,一老一少兩個人相視一笑,舉杯互敬了對方一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在小酒館喝了頓酒之後,天色就已經不早了,沈毅被溫州府的官員安排在溫州府的會館,也就是官方的招待所裏休息,他回了會館之後,先是洗了個澡,然後躺在牀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抗倭軍的徵兵工作,開始有序的在永嘉縣展開,因爲有了台州府和太平縣的經驗,這一次徵兵的工作還算順利,兩三天時間裏,就徵募到了一千多個新兵,隨即沈毅便宣佈第一輪徵兵結束。
然後他吩咐薛威,開始在永嘉城外就地訓練新兵。
而沈毅,則是在永嘉城裏活動,除了應付這些溫州府的官員之外,也去了一趟封存贓產的倉庫,不過他只從中拿了一支毛筆意思了一下,就算是“同流合污”了。
一轉眼,沈毅到永嘉城,已經過去了四天時間。
這天下午,在外面轉悠了一圈的沈毅,剛剛踏進會館大門,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他若有所思的走向自己的房間,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正站在自己房間門口。
見到沈毅走過來,這漢子連忙上前,對着沈毅恭敬低頭行禮道:“司正!”
是四組組長鄭虎。
沈毅看着面色凝重的鄭虎,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他問道:“怎麼?出事了?”
鄭虎低着頭,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司正,咱們裏面說。”
沈毅點了點頭,推開自己的房門走了進去。
鄭虎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進房間之後,鄭虎便再一次對沈毅低頭拱手道:“司正,情況有些不對勁!”
“近幾日屬下發現,浙江沿海,有大股倭寇聚集!”
鄭虎神情嚴肅,沉聲道:“恐怕有超過三千人!”
三千人!
聽到這個數目,沈毅眉頭緊皺。
鄭虎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咱們的人在盯着這些倭寇,看他們的動向,恐怕是……”
“要登陸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知己知彼
幾千人規模的倭寇團體,其實是有的。
單單在洪德朝,就有好幾次倭寇大規模登陸劫掠沿海的事件發生,洪德三年有倭寇在臺州府桃渚鎮登陸,殘殺當地百姓,殘忍而且毫無人性的東瀛倭人,將孩童的屍體挑在倭刀上,掛在樹枝上,當時整個桃渚一帶的慘狀,幾乎是慘不忍睹。
洪德六年,洪德七年,都有較大規模的倭寇登陸,殘殺沿海百姓。
也正是因爲如此,小皇帝纔會在今年突然把目光放在了沿海了倭寇上,從政治層面上來說,他當然是想從倭寇入手,打造出一支強大的水師,而更直觀的原因是,沿海的倭寇的確非常猖獗。
屢次大規模襲擾沿海,甚至是焚掠沿海,讓朝廷的威嚴幾乎蕩然無存。
眼下,陳國已經失去了北疆的半壁江山,如果再搞得東南大亂,搞得東南百姓民不聊生,失去了經濟命脈,那麼用不着北齊打過來,說不定自己就亡了。
可即便如此,鄭虎帶來的這個消息,還是讓沈老爺神色微變。
他並不怕倭寇。
他這趟南下,跟在李穆身後實心用事,甚至深藏身與名,就是爲了要替國家出一份力,想方設法儘量多弄死一點這些東瀛倭人。
但是這些倭寇,集結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一些。
眼下,抗倭軍一共也就五六百人,其中還有二百個人在晉世子李穆身邊。
沈毅身邊,也就三百號人。
雖然這幾天在溫州府,徵募了一千個新兵,但是如果按照抗倭軍的淘汰率,這一千多個人,留下來的恐怕也就是二百多。
這麼算的話,沈毅身邊估摸着也就五百多個抗倭軍而已。
現在的抗倭軍,雖然骨架已經慢慢成型的,但是畢竟還處於萌芽階段,應對那種幾百個人的倭寇團伙還行,應付幾千倭寇……
太勉強了。
沈老爺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消化了這個讓人震驚的消息,他看向鄭虎,緩緩問道:“是一股倭寇麼?”
“應該不是一股……”
鄭虎低頭道:“咱們邸報司,在沿海一直有佈置人手盯着,應該是好幾股倭寇,慢慢聚在一起……”
沈毅這一趟南下之前,是做了很多功課的,查了不少關於倭寇的資料。
倭寇之所以愈發猖獗,一方面是因爲東瀛本島政治動盪,因此就有不少浪人在陳國沿海爲惡,尤其是陳國的地方衛所漸漸糜爛之後,這些倭寇的勢力便越來越大,然後開始勾結一些陳國本土的海盜勢力,成爲了現在這種形式的倭寇。
有些倭寇的首領,乾脆就是陳國人,就像汪顯一樣。
當然了,汪顯這種倭寇首領畢竟是少數,大多數倭寇,爲首的還是東瀛倭人,只不過不管是漢人當家,還是倭人當家,每個團伙裏都或多或少會有一些陳國的本土強盜。
這些人,會帶着倭寇登陸,給他們引路,帶着他們殺害自己的同胞,劫掠自己的國土,甚至還會親自放火,把自己的故土一把火燒的一乾二淨。
但是倭寇之間,也是互不信任的,因爲經常會出現黑喫黑的事情。
因此,在大多數情況下,一般倭寇都是獨立行動,不會跟其他倭寇團伙合作,除非……
除非他們有了什麼共同目標。
想到這裏,沈毅突然有了一些思路……
他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好,這件事我知道了……”
“麻煩你跑一趟,去城外把薛威叫來,就說我找他有急事,讓他立刻到這裏來見我。”
鄭虎深深低頭道:“屬下遵命!”
說罷,這位四組的組長轉身推開門離開了。
鄭虎走了之後,沈毅便坐在了房間裏的書桌上,開始給李穆寫信。
主要是告訴李穆,近期可能有大股倭寇登陸的消息,讓李穆這個巡海欽差,儘可能的配合自己做事。
因爲事情比較緊急,沈毅也來不及措辭了,簡簡單單把事情寫了一遍之後,就要派人把信送出去,他剛把信裝進信封裏,門口就傳來了薛威的聲音:“沈……沈司正,屬下來了。”
沈毅收好信封,裝進了袖子裏,然後邁步走到房門口,打開房門,就看到一身勁裝的薛威,正畢恭畢敬的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見沈毅推門走出來,薛威再一次拱手,神態恭謹:“沈司正找屬下有事吩咐麼?”
經過沈毅上一次的糾正,現在薛威已經不再稱呼沈毅爲翰林公了,不過他依舊自稱屬下。
對於這種稱呼,沈毅懶得再去多說什麼,見到薛威之後,便把他請到了自己的房間裏,請薛威坐下之後,沈毅就問道:“薛百戶,城外的新兵營,現在有多少新兵?”
薛威這個人辦事還是認真的,聞言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回司正,一共一千一百七十八個新兵。”
沈毅點了點頭,問道:“薛百戶準備留下多少?”
薛威拍了拍胸脯,笑着說道:“這個就更不用司正擔心了,屬下一直按照司正的吩咐,從嚴遴選……”
“司正說過,要精不要多嘛。”
薛百戶沉聲道:“幾天訓練下來,真正合格的也就二百來個人,明天屬下就會把那些不合格的趕出新兵營,專心訓練那些有潛力的苗子。”
沈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嘆了口氣:“這一千多個新兵,你要統統留下來,一個都不要趕走了。”
薛威聞言一愣,張口還要說些什麼,就聽到沈毅繼續問道:“你軍中的狼筅,一共有多少把?”
薛威沉吟了一會兒,回答道:“在臨海的時候,一共製作了一百把坐在,在太平縣,司正又讓鐵匠打出了三四十把,現在永嘉城裏的鐵匠也在製作狼筅,加上京城那邊鐵匠鋪打製的狼筅頭,也在陸續送來,零零散散的加在一起,屬下估計……”
“應該接近兩百把了。”
沈毅點了點頭,又問道:“咱們抗倭軍中,能開強弓的有多少?”
薛威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不到十個人。”
沈毅皺眉,又問道:“有多少把弩?”
薛百戶想了想,回答道:“弓有不少,弩卻不是太多,有幾把弩還是從倭寇那裏繳來的,都是一些有年頭的老傢伙了,機擴陳舊,近距離也不一定能殺人……”
說到這裏,薛威再笨也想明白了一些,他抬頭看向沈毅,嚥了口口水,問道:“司正……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沈毅默默從自己的位置站了起來,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對着薛威點頭。
“是。”
說完這句話之後,沈老爺便邁步離開了會館。
這會兒,天色已經有些黑了。
沈老爺腳下沒有遲疑,大踏步朝着溫州府衙走去。
此時此刻,他已經做好接手溫州府一切軍政的準備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人性有私
沈毅本人,自然是沒有接管地方軍政權力的,不止沒有接管的權力,就算是過問的權力都沒有。
但是李穆有。
這位晉世子雖然是是宗室,但是卻是正兒八經以欽差身份南下巡海的,身上還帶着王命旗牌,這些地方官不聽話,他在極端情況下,甚至可以先斬後奏。
更關鍵的是,這一趟南下,他基本上不過問軍事,只要沈毅跟他開口要這個接手地方軍政的授權,他絕對是沒有什麼二話的。
因爲在這位晉世子看來,沈毅這一趟南下,其實代表了皇帝,基本上能放給沈毅的權力,他都放給沈毅了,甚至他本人衝在最前面幹得罪人的事情,把自己的後方交給沈毅施爲。
沈毅很快到了溫州知府衙門,這會兒已經傍晚,府尊老爺已經下班,而且沒有在後衙,出去“應酬”去了。
沈毅走進府衙,亮明瞭自己的身份,然後便靜靜的坐在知府衙門待客的偏廳裏,一邊喝茶,一邊靜靜的等着蔣知府回來。
這一等,就是將近一個時辰。
蔣知府形色匆忙的從外面趕回來,一路小跑來到了偏廳裏,剛剛走進偏廳,他先是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然後對着沈毅連連拱手,語氣裏滿是歉意:“讓賢弟久等了,實在是對不住,今天從外地來了幾個同年,來探望愚兄,愚兄實在是推脫不過,就跟他們出去喝酒去了,一聽到賢弟在府衙等着,愚兄立馬就撇下了他們,匆匆趕回來了……”
他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樣,額頭上還帶着汗珠,看起來的確像是匆忙趕回來的。
不過這個時代交通雖然不發達,但是城池也不大,哪怕是相對富庶的溫州府,府城其實也就這麼大,而且相對繁華的地方,都聚攏在府衙周邊。
如果他真是匆匆趕回來的,無論如何也不至於讓沈毅等上兩個小時。
而且這位府尊老爺身上一股脂粉氣,多半是出去瀟灑去了,說不定府衙的人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辦事,是辦完了事才趕回來的。
當然了,沈毅與這位蔣知府兩個人的品級,還是有些懸殊的,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如果兩個人是正常來往的話,沈毅到溫州府來,都未必見得到這位府尊老爺。
人家肯“裝裝樣子”,已經是給沈毅面子了。
沈毅也站了起來,對着蔣知府拱手還禮,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開口道:“大晚上叨擾府尊,是沈某過意不去纔是。”
“不叨擾,不叨擾。”
蔣知府滿臉笑容,笑着說道:“咱們都是自己人,不必說見外話,賢弟有什麼事情,咱們坐下來說,在這溫州府地界,只要愚兄能辦到的,一定給賢弟辦。”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府尊,據我所知,沿海倭寇目前在大股集結,很有可能會衝擊浙東,我希望府尊能夠下令,溫州府治下各縣,能夠立刻派人四下警戒,如果有能力,便遷移沿海百姓到各個縣城裏去,最重要的一點……”
沈毅看向蔣知府,面色嚴肅:“一旦發現倭寇蹤跡,立刻派人火速報到我這裏來,我會帶着抗倭軍趕去平息倭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