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看了看老頭手裏的活計,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開口道:“老人家,我今天就要拿到,你手頭的活先放一放,儘快打出來。”
這老人家抬頭看了看沈毅,又看了看桌子上的銀子,然後點了點頭,問道:“柄粗多少?”
沈毅微微搖頭道:“不知道,準備用毛竹作柄。”
他回頭看向鄭虎,沉聲道:“去找一根結實的毛竹過來。”
鄭虎立刻點頭,轉身去找毛竹去了,沒過多久毛竹找來,老鐵匠用自己的手粗略的量了一下粗細,便回頭跟鐵匠鋪裏的一個學徒招呼了一聲,學徒立刻點頭,去鼓風箱燒火去了。
鐵燒熱之後,老鐵匠拿着小錘,學徒拿着大錘,師徒倆叮叮噹噹的敲打了起來。
沈毅也不可能一直在這鐵匠鋪裏待着,他跟鄭虎一起,在臨海城裏走了一圈,順便去臨海的邸報司分部“巡視”了一下,跟邸報司分部的同僚們一起喫了個飯。
邸報司現在全國開花,沈毅這個邸報司的司正地位也跟着水漲船高,尤其是台州邸報司的人見到他,都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司正叫着,讓沈老爺頗有些小舒服。
到了下午時分,他纔回到了鐵匠鋪,這會兒老鐵匠剛把狼筅的頭部給打了出來,只見這鐵器普通樹杈一般,分出了不少枝椏,老鐵匠把長長的毛竹裝了上去,狼筅與毛竹的尺寸嚴絲合縫,渾然一體。
沈毅對老鐵匠豎了個大拇指。
“好手藝。”
他走上前去,伸手拿起這把狼筅,入手估摸着有十四五斤的模樣,還是稍稍有些沉重的。
不是說拿起來比較重,而是用它當兵器的話,就稍稍有些顯重了。
沈毅拿在手裏,試着揮舞了兩下,然後放下狼筅,看向老鐵匠:“老人家,這種東西你打出來一把,需要多長時間?”
老人家低頭想了想,然後回答道:“老朽跟徒弟兩個人,午飯都沒有喫,打了大半天才勉強出一把,再打估計也就是這個速度了。”
這個速度不算很快,但也不能算慢,畢竟臨海城乃至整個台州府,並不是只有一個鐵匠鋪,只要沈毅確實準備大規模生產了,大規模製備不是什麼太大的難事。
他想到這裏,便提着這把狼筅回到了王家大宅,然後拉着世子李穆到了王家大宅後院的空地上。
沈毅先是讓李穆看了看這把狼筅,然後伸手提起來,對着李穆說道:“世子,晉王府跟過來的護衛裏,想必有刀術劍術的高手,請給他一把倭刀或者單刀,我跟他試一試。”
李穆看着這把狼筅的樣式,心裏隱約猜到了一些,不過他還是微微搖頭:“子恆你一個兩榜進士,舞刀弄槍的再傷了你,讓我手下兩個人試就是了。”
沈毅搖頭:“正因爲我不通武藝,用來試兵器才能作數。”
前天晚上那場跟倭寇的戰鬥力,臨海衛還是繳了十幾把倭刀的,很快一個晉王府的親衛便拿起一把倭刀跟沈毅對峙。
他剛剛抽刀,沈毅就雙手端着狼筅,沒有任何變化,直直的朝着這人衝來!
狼筅這玩意兒,說白了就像是一根分杈極多的鐵樹枝,不管從什麼方向什麼角度出刀,都會被它格擋甚至是卡住。
沈毅衝過來的時候,這個親衛剛剛拔刀,狼筅到眼前的時候,他纔來得及揮出一刀,只聽叮的一聲,這把倭刀被狼筅死死架住。
面對一枝鐵的樹杈,不管刀具是劈砍還是挑刺,都不可能碰到沈毅。
於是乎,這家將想要抽刀遊走,沈毅卻還在往前使勁,弄得他不得不步步後退,後來這個護衛乾脆一咬牙,用兩手握住倭刀的刀柄,用蠻力硬生生的將沈毅逼退了五六步。
這純粹是雙方力量懸殊了。
逼退了沈毅之後,這個家將才反應過來,連忙把倭刀丟在地上,對着李穆半跪了下來,面帶羞愧之色:“世子,小的輸了。”
李穆並沒有生氣,也沒有理會他,而是大踏步走到沈毅面前,撿起沈毅面前的狼筅,面露驚喜之色:“這是何物?簡直神了!”
沈毅微笑回答:“此物名爲狼筅。”
他開口道:“早年我在江都讀書的時候,曾經看過一本雜書,叫做《元敬書》,這本書裏記載了一位元敬先生抵禦倏艿墓适拢渲芯吞岬搅诉@種名叫狼筅的兵器。”
沈毅輕聲道:“這東西,應對短柄武器有奇效,我昨天花了一晚上時間畫了它的圖出來。”
沈老爺微笑道:“世子覺得效果如何?”
李穆沒有說話,而是撿起地上的狼筅,然後對着家將招了招手:“來,再來一次。”
這家將只能撿起地上的倭刀,結果不言自明,又被狼筅輕鬆架住。
就這樣反覆實驗的好幾次之後,世子把狼筅丟在一邊,撫掌讚歎道:“絕了!”
沈毅在一旁笑道。
“這東西,最厲害的不是它如何如何威力無窮,而是它足夠長,可以把敵人隔絕在數步之外,讓刀劍不能傷。”
“這樣,膽子就會大很多。”
李穆看着地上的狼筅許久,然後回頭看向沈毅,笑着說道:“正巧,我這兩天查抄了王家的財產,富得流油,我現在就吩咐下去,按照這個樣式多造一些狼筅出來。”
說完這句話,他又看了一眼沈毅,微微嘆息:“只是,倭寇恐怕輕易不會再出現,更不會再來衝擊府城了。”
沈司正早已想好了對策,他對着李穆微微一笑道:“如果咱們主動出城呢?比如……檻送王家老小去建康?”
第四百二十三章 將功折罪
王家很富有,富有到了讓沈毅都覺得有些意外的地步。
因爲這個時代的沿海城市,跟後世的沿海城市還是有區別的,像台州府這種地方,七山二水一分田,因爲耕田不多,老百姓靠山喫山,靠水喫水,只能勉強維持生計而已,雖然不至於很窮,但是也不會泰富。
只有這些在沿海做生意的富戶,才能憑藉臨海的優勢,賺得一點收益。
即便如此,台州府這種地方,不要說相比建康姑蘇或者是臨安府那種地方,即便是比較沈毅的老家江都府,也是差了不知道多少,但是沈毅跟李穆兩個人,抄了王家的家產之後,一番清點下來,數目到了讓沈毅爲之驚愕的地步。
光現銀,王家大宅的地窖裏,就藏了二十七萬兩有餘!
其餘田契地契房契以及古玩字畫,珠寶首飾,還有一些金塊加在一起,王家的財產估摸着已經近百萬了!
百萬家資的人,沈毅並不是沒有見過,建康和江都那種地方,百萬富翁雖然也不多,但是多少還是有一些的,不過台州府這種地方……
沈毅把王家的財產清單遞到李穆面前的時候,都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只這一個王家,便肥到了這種地步,不需要再多,只要再抄兩三個王家,組建抗倭軍的軍餉便夠用了。”
李穆原先只知道那二十七萬兩現銀,聽沈毅這麼一說,他立刻把清單接了過去,看了一遍之後,嘖了一聲。開口道:“比我晉王府都要富了。”
說完這句話,他看了一眼沈毅,開口道:“這王家雖然肥的流油,陛下也曾經承諾過允許咱們把通倭之人的家產充公,以組建沿海防衛,但是朝廷裏的那些文官未必就願意……”
世子緩緩說道:“朝廷裏有些人是跟這些地方士族或者是富商一夥的,有些人則是看着這些錢眼紅,那些人耳目可靈光的很,說不定過幾天,朝廷裏有人上奏參咱們兄弟貪污朝廷公款了。”
說到這裏,李穆笑了笑,指着眼前的這份清單說道:“還有這筆錢。”
“說不定過幾天,建康那位趙財神,就會發文書過來,說這些錢,應該充入戶部錢庫。”
沈毅笑了笑:“趙師伯倒是真有可能發這份文書過來,不過他這個人沒有什麼私心,身爲戶部尚書,想方設法充實戶部錢庫,當好朝廷這個賬房是他分內之事。”
“他老人家在建康的宅子,還是我那個伯母出資買的。”
李穆啞然一笑:“好了,知道你們甘泉書院一系的人團結了。”
沈毅搖了搖頭,不再說這個話題,而是開口道:“世子,陛下心裏多半也知道,這一趟南下巡海的差事難做,因此他沒有選擇那些職位高,資歷深的文官來做,怕他們步步爲營,小心謹慎,派我們兩個年輕人來,就是要我們用衝勁做成這件事。”
“我的意思是,不管朝廷哪個衙門,發什麼文書過來,咱們都一概不理,除了朝廷派大理寺派宗府的人過來拿咱們了,否則咱們閉着眼做下去就是。”
“你這句話說得輕巧。”
李穆瞥了沈毅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這一趟差事我是欽差,子恆你逢人便說你只是個八品官,真出了什麼事,還不是我這個欽差去頂鍋?”
沈毅對着李穆微笑道:“世子出了事,也是被拿到宗府去問罪,外廷無權過問,到時候赦免世子還不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
李穆微微眯了眯眼睛,抬頭看了看沈毅,然後搖頭感慨:“這可能就是陛下派我來給你背黑鍋的原因罷。”
“畢竟我是李家人,能背大鍋。”
……
之後的幾天時間裏,沈毅跟李穆開始忙碌了起來。
兩個人並沒有急着動用王家的私產,只用王家的二十七萬兩現銀,開始正式組建抗倭軍。
這個抗倭軍,是按照皇帝的旨意成立的,名義上是爲了剿除倭寇,靖平沿海。
也就是說,這是個臨時的編制。
將來有一天,倭寇除了之後,這支抗倭軍將會就地解散。
不過皇帝陛下的野心不止是平滅倭寇,等到抗倭軍有能力平滅倭寇之後,他們可能就會搖身一變,成爲另一支嶄新的軍隊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
現在的現狀是,沈毅跟李穆兩個年輕人,需要先把抗倭軍的骨架做起來。
首先,就是臨海衛那兩個砍殺了倭寇的年輕人。
那個叫做萬鐘的年輕人,還在牀上養傷,但是砍殺了一個倭寇卻毫髮無損的年輕人薛威,被沈毅“直招”進了抗倭軍,擢爲總旗。
總旗在百戶之下,統五十人。
理論上來說,這是個正七品的武職。
不過也只是理論上而已,因爲抗倭軍目前是個臨時編制,薛威的這個總旗,有職無銜。
或者是,等到將來他在抗倭軍做出了一些成績之後,纔會原地轉正,成爲正經的朝廷官員。
之所以只給他一個總旗,是因爲到了百戶的位置,就不僅僅是個人勇武的問題了,而是需要一定的指揮能力,目前沈毅跟李穆兩個人,都沒有看到薛威的任何指揮能力。
而給薛威直接連升好幾級,實際上也有千金買馬骨的意思,要讓這些當兵的看看,只要殺了倭寇,朝廷就一定會封賞!
收下了薛威之後,沈毅在臨海縣城門口撘起了一個帳篷,正式開始招兵。
待遇從優,是地方衛所軍士的兩倍以上。
有錢拿,報名的人自然很多,很快,沈毅面前就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之所以排隊這麼長,沒有一擁而上,並不是因爲他們非常有素質,而是因爲一臉兇悍的薛威,帶着他的幾個小兄弟,手持大棍,正在親切的維持秩序。
沈老爺親自坐在帳篷裏,記錄着一個個來報名的名字。
大半天下來,沈毅的報名紙上,寫滿了一個個的名字,粗略看下來,已經有五百多個人了。
這個速度,讓沈毅很是滿意。
雖然他知道,這些人裏絕大多數都不是來平滅倭寇的,而是來混軍餉的。
不過沒關係,只要人數基數夠大,總能遴選出幾個有用的。
一個個名字報上來,沈老爺低着頭,一個個記錄。
一個大漢,站在了沈毅面前。
沈毅頭也沒有抬,機械式的重複道:“報名。”
“凌肅。”
聽到這個名字,沈毅先是下意識的寫了一個“凌”字,然後停筆,看向眼前這個魁梧的大漢。
沈老爺放下毛筆,啞然一笑:“凌千戶,上一次臨海衛抗倭不利的事情,朝廷還沒有找你算賬,你該不會想要進入抗倭軍躲避罪責罷?”
凌千戶恭敬低頭,對着沈毅抱拳,深深低頭。
“凌某此來,正是爲了將功折罪。”
他低頭道:“凌某願意捨棄臨海衛千戶的身份,成爲抗倭軍中一小卒!”
第四百二十四章 問題在哪?
凌千戶想要加入抗倭軍這件事,在程序上是非常不合理,甚至是不怎麼現實的。
因爲他身爲臨海衛千戶,已經是正五品的武職,這個品級不管是貶謫還是提拔,都要經過兵部,不可能他自己說棄官投軍,便棄官投軍了。
但是這件事,也有一定的操作空間。
因爲臨海衛上一次打倭寇,不能說打的一塌糊塗,只能說打的狗屁不是。
這種情況下,只要報上去,凌肅這個千戶,大概率是要被朝廷,是要被兵部降罰的,一個不好,丟了前程不說,甚至連官職都保不住,會被朝廷問罪。
在這種情況下,凌肅自然不能靜靜的等着朝廷的降罰,他需要做點什麼。
比如說,在欽差沒有上書彈劾他之前,盡力做點事情,來挽救他在欽差心裏的形象,或者說補救臨海衛先前的過錯。
想要將功補過,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帶着臨海衛痛打幾次倭寇,不需要太多,斬殺個一兩百倭寇,報上去三四百,臨海衛便有功無過了。
可惜的是,臨海衛並沒有這個實力。
偏偏這個時候,沈毅跟李穆開始搞抗倭軍了。
凌肅雖然是千戶,但是他這個千戶是世襲的,他曾祖,祖父,父親,統統都是臨海衛的千戶,他從小也在臨海衛里長大。
身在臨海衛這個體系之中,他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改變臨海衛的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