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即便是蠻橫的趙家,也不得不喫下這個暗虧,但是趙家人暗地裏也在查這篇沒有署名的文章作者到底是誰,多半也是想私底下對這個人感謝一番。
好在這篇文章,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輿論,慢慢的也就過去了。
沈毅也跟從前一樣,每天按部就班的去邸報司上班,一轉眼三個月時間過去,時間來到了洪德八年的四月。
四月的建康,溫暖中已經帶了一些燥熱的味道。
而在四月,建康朝廷出了一件大事情。
那就是……孫皇后懷孕了。
這對於朝廷來說,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情,畢竟孫皇后乃是天子的髮妻,她這一胎如果生下個兒子,便既是嫡子又是長子,只要不是傻子,就多半會繼承大陳將來的帝位。
一時間,整個朝廷的目光,都彙集在了孫皇后的肚皮上,就連太后娘娘,也對自家的這個侄女頗爲上心,三天兩頭把她請進坤德宮,恨不能親自伺候這個兒媳婦。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皇后肚皮上的時候,沈毅卻有些不一樣。
因爲在四月初七的這一天,也有大夫到沈宅請了喜脈,經過沈老爺幾個月的不懈勞作,年輕的沈夫人也終於懷上了身孕,根據大夫所說,已經有一兩個月的身子了。
沈毅很是高興,帶着沈家人去邀月樓大喫了一頓,慶祝了一番。
第二天,因爲陪老婆告了一天假的沈毅,就又收到了江都老家的家信,說是沈恆已經考完了府試,準備過些日子到建康來看一看。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二月份沈恆參加江都縣試,被縣老爺張簡點了案首,到了府試那裏,知府老爺一般不會拂知縣的面子,因此各縣的案首理論上來說是穩過府試的。
也就是說,沈恆實際上已經取得了參與今年建康院試的資格,到建康來瞧一瞧,也是理所應當的。
兩兄弟自小相依爲命,沈恆能來建康,沈毅心裏自然也是很高興的,他拿着家裏的書信去給陸若溪看了看,小夫妻倆正在說着話的時候,外面傳來了小青有些不合時宜的聲音:“公子,宮裏來人找您。”
沈毅伸手拍了拍陸若溪的手,輕聲道:“夫人先休息休息,爲夫出去看一看。”
陸若溪紅着臉,輕聲道:“剛有身子,顯懷都還要許久,哪裏需要什麼休息了?”
“妾身跟你一起出去看看。”
沈毅微笑點頭,小夫妻倆便一起走出了臥房,然後在自家院子裏,見到了邸報司的太監孫謹。
孫太監上前,對着沈毅夫婦行禮,然後神態恭謹道:“司正,陛下召您進宮。”
沈毅撓了撓頭,語氣有些無奈:“怎麼才告了一天假,陛下就有事情找我了?”
孫謹低着頭,開口道:“司正,奴婢也不知道,不過高公公說的很急,您還是快些進宮罷。”
沈毅無奈點頭,回頭跟媳婦兒交代了兩句,然後坐上了孫謹給安排好的轎子,一路毫無阻礙的進了宮城,然後被帶到了甘露殿裏。
甘露殿裏,小皇帝見到沈毅之後,表現的比從前親切了一些,他示意沈毅坐下,然後咳嗽了一聲,開口道:“皇后有了身孕,百官都上了賀表,怎麼不見沈卿的賀表?”
沈毅低頭苦笑道:“陛下,臣品級低微,沒有資格給陛下上表……”
皇帝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悅:“你私下裏給朕寫的東西還少麼?便不能私下裏寫一份遞上來?”
沈毅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低頭道:“是,臣今天回去之後,便立刻給陛下起草賀表。”
看沈毅這個模樣,努力繃着個臉的皇帝陛下,終於忍耐不住,他對着沈毅哈哈一笑,笑得很是爽朗。
“朕與你說笑的。”
他笑着看向沈毅,開口道:“聽說你家裏也要添丁了,你我君臣還真是有緣分,同年出生,也差不多要同年爲人父了。”
聽到皇帝這句話,沈毅面色恭謹,但是心裏卻泛起了嘀咕。
他是昨天才發現媳婦兒有了身孕的。
不過一天時間,皇帝就知道了,也就是沈家……
見沈毅眼珠子直轉,皇帝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放心,朕沒有那個閒心派人盯着你,是孫謹與朕說的。”
沈毅這才恍然。
他是邸報司的司正,因此他請假只能跟孫謹這個宮裏的代言人說,他請假的理由,就是媳婦兒懷孕了,回家陪媳婦。
君臣倆說了幾句閒話,皇帝這纔看向沈毅,正經起來:“沈卿方纔說你品級低微,是不是?”
沈毅連忙低頭:“回陛下,臣新中進士,能有個八品的品級,已經深感厚恩了。”
皇帝面帶微笑:“沈卿,你幾個月前說了治標跟治本的法子,朕給你幾個月時間,你邸報司在沿海州府辦的怎麼樣了?”
沈毅低着頭。開口道:“回陛下,已經差不多了。”
“那好。”
皇帝眯了眯眼睛,開口道:“那你就去出一趟公差,先去治本,再去治標。”
“辦的好了……”
皇帝面色平靜道:“辦的好了,明年你就是兵部主事。”
第四百一十章 欽差中的欽差
沈毅愣住了。
所謂治本和治標的法子,是他前幾個月跟皇帝提的意見,但是這個意見也單純是意見而已,具體想要施行,恐怕要動用一部分禁軍或者是地方兵力,再或者是從地方上重新組建軍隊,纔能有剿滅倭寇的可能。
而沈毅……
一個八品文官,根本不可能統兵,甚至他連處置通倭之人的司法權力都沒有。
他嚥了口口水,抬頭看向皇帝,然後又低下頭道:“陛下,這事只憑邸報司,恐怕辦不了罷……”
“也沒有讓你們邸報司一個衙門去幹。”
皇帝淡淡的說道:“這幾日你先在家裏好好陪陪夫人,安排安排邸報司的事情,過兩天朝廷自然會有安排。”
“好了,朕這裏還有事,你先下去罷。”
沈毅連忙起身行禮,退出了甘露殿。
沈毅離開之後,皇帝停下了手中的毛筆,看了一旁的高明一眼,開口道:“召王兄進宮,朕也要交代他一些事情。”
高太監連忙低頭:“奴婢遵命。”
……
被皇帝召見之後,沈毅有些喫不準皇帝在想什麼。
好在在他的印象裏,皇帝陛下並不是什麼不可救藥的蠢物,應該不會覺得只憑一個邸報司,就能處理沿海倭寇的事情,更不可能讓邸報司去沿海組建軍隊。
所以皇帝應該還會有其他的安排。
想到這裏,沈毅就放心了不少,他先是回到了邸報司,把還在建康的一組和八組組長叫了過來,跟他們說了一下後續邸報司情報組的發展思路,然後又跟孫謹孫太監一起,把下一期邸報的稿子定了下來。
做完邸報司的工作之後,就已經是傍晚了,沈老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回家陪老婆去了。
一轉眼又是三天時間過去。
沈章沈恆父子倆,到了建康城,因爲陸若溪懷了身孕,沈毅就沒有讓她去接迎,而是自己在城門口把兩個人迎回了家。
沈恆到建康來,是準備今年院試的。
而沈章跟過來,一方面是因爲小兒子考試,更重要的是因爲大兒媳懷了身孕,老人家想要過來看一看。
至此,沈家一家人終於在建康團聚。
皇帝賜的這座宅子很大,足有十來個房間,儘可以住的下沈家一家人,將來沈恆成了婚之後,住在這裏都沒有什麼問題。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次沈恆到建康來,把陳清的妹妹陳幼娘也帶了過來,而且看情況,她跟沈恆相處的還不錯。
到了晚上,沈毅在一旁的酒樓裏叫了一大桌酒菜,送到了家裏,一家子不連丫鬟在內,也有了七八個人,聚在一起好好的喫了頓團圓飯。
沈毅一頓飯都還沒有喫完,就又有人來家裏敲門,並且送上了一份帖子,是請沈毅去十八子樓喫飯。
看到了帖子的署名,沈毅低頭想了想,然後對送帖子的人說:“勞煩回報,就說我一會就去。”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沈毅把帖子收回懷裏,然後回到了自家飯桌上,繼續喫飯。
主位的沈章問道:“有事麼?”
沈毅搖頭笑了笑:“有人找兒子喫飯,不是什麼大事,咱們喫咱們的,一會我過去一趟就是了。”
沈章皺眉:“這會兒不是已經喫了麼,怎麼還去喫?”
“多半是談事情的。”
沈毅吐出了一口濁氣,開口道:“去了也就喝幾口酒,喫了不什麼菜。”
沈章看了看自己的兒子,想說些什麼,但是想到了兒子現在已經是朝廷官員了,他猶豫了一下之後,便沒有說話。
沈家的家宴很快喫了個七七八八,沈毅跟沈章還有陸若溪打了聲招呼,便起身離席,出去赴宴去了。
帖子是晉王世子李穆送來的。
李穆或者說晉王府對沈毅是有不少小恩的,人家送帖子過來,自然不能不給面子,不過沈毅並沒有跟沈章說清楚,如果沈章知道是晉王世子送來的書信,估計連飯都不會讓他在家裏喫了。
十八子樓在秦淮河畔,距離沈家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因爲天色有些晚了,沈毅便坐上了馬車,很快就到了十八子樓。
這十八子樓並不對外營業,但是門子卻認得沈毅,見到沈毅之後立刻迎了上來,滿臉笑意:“沈老爺到了,世子爺在上面等您許久了。”
沈毅微微點頭,笑着說道:“我收到帖子之後也沒有耽誤,立刻就過來了。”
說罷,他跟着這個門子上了十八子樓的二樓,二樓一共有十幾二十間雅間,這會兒大部分都沒有,只有零星幾個雅間有人說話。
沈毅被門子領到了一間雅間門口,然後他上前敲了敲門:“世子,沈毅來了。”
房門很快被打開,一身紫衣的世子殿下親自開了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毅,笑着說道:“可把子恆你盼來了。”
說着,他伸手拉着沈毅的袖子,朝着雅間裏面走去,然後扭頭看向門子,開口道:“上最好的酒菜。”
門子恭聲應是,扭頭下去傳菜去了。
兩個人在雅間裏,相對而坐,李穆滿臉感慨。
“子恆你可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
李穆滿臉感慨。
沈毅有些沒太聽明白,開口道:“世子這話,讓我有些摸不着頭腦了。”
李穆伸手給沈毅倒了杯酒,笑着說道:“就是子恆你向陛下提的,什麼治標和治本的法子,那天陛下召我進宮去,與我說了半天,我都沒有聽太明白。”
“時間長了,陛下也說的煩了,就乾脆讓我來問你。”
“我回家之後,跟父王商量了一下,還是要來問問子恆你。”
聽到這裏,沈毅才恍然大悟。
一個邸報司,肯定沒有辦法解決倭寇的事情,或者說平倭這個“項目”,邸報司一個機構喫不下。
現在,能跟邸報司合作的人來了。
沈毅想了想,然後開口問道:“世子,陛下是讓您去沿海?”
“代天子巡視沿海諸州府。”
說到這裏,李穆頓了頓,開口道:“主要巡視抗倭事宜,遇事可臨機決斷。”
一句代天巡視,就已經是欽差了。
再加上一句臨機決斷,那就是欽差之中的欽差。
如果是文官,想要拿到這種級別的權限,估計至少要兵部侍郎這個級別。
但是李穆不需要,他是宗室,是天子的堂哥。
畢竟是皇帝的本家人,沒有外臣的那些限制。
沈毅抬頭看了看李穆,然後拱手笑道:“恭喜世子。”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世子苦笑了一聲:“陛下讓我在兩三年之內,解決掉沿海的倭寇,至於海上的倭寇,可以慢慢處理,不過我現在還沒有弄明白,究竟要如何解決。”
“陛下說……”
說到這裏,李穆看了看沈毅,目光有些詭異。
“不懂的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