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恭喜公子新婚。”
沈毅微微點頭,問道:“不是已經讓丁滿來祝賀過了麼?怎麼,還有別的事找我?”
“嗯……”
許復抬頭看了看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公子,昨天白天,高公公來找我,說……”
“他說……”
許復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高公公說,今後可以讓我負責一些宮廷用品的採買……”
“我知道這件事情很大,我拿不準主意,便想問問公子的意見……”
沈老爺愣住了。
片刻之後,他看着許復,低聲道:“給宮裏做採買可以,但是你要記住幾點。”
“不要給宮裏供糧米肉菜,一切喫的都不要去碰,藥材也不行。”
許復點頭道:“高公公的意思是,先負責一些文房的採買……”
沈毅默默的嘆了口氣,他看着許復,開口道:“這些東西,先前應該都是有人固定供應……你接過來,就要得罪人。”
“嗯。”
許復低頭道:“所以我才拿不準主意,想來問一問公子您。”
“你真要去做,也不是不行,但是要……”
“要真材實料。”
“再有……”
沈毅沉聲道:“不管掙多少錢,一律送三成或者四成,到高公公那裏去。不管他要是不要,但是你要去給。”
許復低頭:“我記住了。”
沈毅又看了看他,然後若有所思的問道:“陛下……是不是聽曲聽的比較勤?”
第四百零四章 問政
“嗯……”
許復坐在沈毅的對面,默默點頭道:“公子您回江都之後,陛下是見了顧大家不少次,估摸着有十次以上了……”
“那……”
沈毅想了想,開口道:“那你給宮裏做專供掙得錢,高明多半就不會要了,他不要你也不能自己花,儘量把這些錢都花在顧大家身上,將來……”
沈毅看了看許復,低聲道:“將來有一天,顧大家如果能進到宮裏,小許你就可以算是她的孃家人了,不過……”
“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許復低頭:“公子吩咐。”
“宮裏的生意不好做,如果有一天,陛下不再喜歡聽曲兒了,高公公不怎麼願意搭理你了,到時候不管宮裏的營生給你掙了多少錢,都要果斷的主動放棄,要全身而退。”
說到這裏,沈毅看了看許復,繼續說道:“不過真到了那個時候,你能不能勝過自己心中的慾望,還很難說。”
情況很明顯了。
皇帝陛下不知道爲什麼,喜歡上了這位秦淮名妓,而讓許復去做宮裏的生意,也不是因爲許復是高明的什麼“侄子”,而是要給許復送點錢,讓許復給宮裏養好這位琵琶大家。
“公子說的話,許復從來沒有違背過半個字。”
許復恭敬低頭道:“從前與公子定下的約定,永遠都作數,不管我掙了多少錢,都有公子的一半。”
說完這句話,他起身對着沈毅深深作揖,然後告辭離開。
沈毅嘆了口氣,把他送到了家門口,然後目送着這個有些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會兒,沈毅心裏是有些複雜的。
按照他從前的想法,他培養許復,是爲了給自己培養一個“代理人”出來,幫着他合情合理的掙點錢,但是現在,許復到了建康才兩年時間不到,就因爲一系列巧合,而“單飛”了。
對於許復另起爐竈的這件事,沈毅並沒有什麼意見,畢竟他想要賺錢的話。隨時可以再培養幾個代理人出來,不行可以直接讓沈陵下場,讓他心裏有些不舒服的是,許復這個人……
被他帶進了漩渦之中。
給宮裏做“供應商”當然掙錢,但是巨大的利益也就意味着巨大的風險,況且許復今後,可能要跟顧橫波還有高明這兩個人綁定在一起,而不管是高明這個太監,還是顧橫波這個皇帝情婦,其實地位都非常不穩定。
他們的一切,都建立在皇帝寵信的份上。
一旦失去了皇帝的聖眷,這兩個人便會立刻變得一無所有,而真到了這種時候,高明的那些政治對手們,就會撲上來,把許復撕個粉碎。
不過這一切,現在的沈毅都只能目視它慢慢演化下去,沒有什麼辦法。
在門口呆呆地站了一會之後,沈毅也沒有興致再去書房讀書,便回到了臥房裏,抱着媳婦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雖然天氣很冷,但是沈毅還是早早的爬了起來,迷迷糊糊的讓兩個丫鬟伺候他換上官服。
因爲……漫長的婚假加年節假終於結束了,從今天開始,沈老爺要回衙門開工上班了。
換上了官服之後,沈毅一路到了皇城之中,他沒有耽擱,先去翰林院報了個道,順便去見了見陳學士,給他帶了一塊特產的黃石硯,順帶給了幾根上好的墨條。
沈毅從黃石齋拿硯臺,是近乎於不要錢的,因爲黃石齋有他實實在在的一半乾股,況且黃石硯是被硬生生炒作起來的東西,因此實際上溢價很大,賣一兩百兩的硯臺,成本可能也就十幾二十兩銀子。
之所以成本這麼高,是因爲既然要走“高端市場”,質量上就不能含糊,不然再怎麼炒作營銷,也沒有辦法把牌子坐起來。
到現在,黃石齋基本上成爲了沈毅送禮的“標配”,只不過他身邊的能送的基本上都送了個遍,現在去見趙昌平等人的時候,就不能送黃石硯,而是要送墨條或者毛筆之類的東西了。
不過對於陳學士這種沒有送過的人來說,黃石硯還是很好用的,畢竟他是翰林院的筆桿子,硯臺墨條毛筆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剛需。
有了陳學士這個大腿,翰林院那邊沈毅順利過關,連翰林院的考試都不用參加,就被陳學士放出了翰林院,回到了邸報司。
回到了邸報司之後,在翰林院還要裝孫子的沈老爺,便搖身一變成了大爺。
畢竟邸報司這裏是他的主場,他不點卯別人就不錯了,沒有人能管到他的頭上。
沒有了沈老爺的邸報司,一切工作都進行的非常順利流暢,宮裏來的太監孫謹,努力又認真,把邸報司打理的井井有條。
這讓沈毅心裏多少有些心虛。
他離開邸報司已經好幾個月了,完完全全可以證明,邸報司這個衙門,有沒有他都一樣,沒什麼區別。
在邸報司摸魚了一個上午,又在公房舒舒服服的睡了個午覺,到了下午的時候,太監孫謹在門外敲了敲門。
沈老爺把手裏的雜書丟在一邊,然後咳嗽了一聲:“進來罷。”
孫太監推門走了進來,來到了沈毅面前,微微低頭道:“司正,高公公派人過來傳話,說陛下有事召見您。”
聽到皇帝召見,沈毅的臉色立刻嚴肅了起來,他坐直了身子,問道:“什麼時候?”
孫謹低頭道:“申時,在甘露殿見駕。”
沈毅看了看天色,這會兒才未時中,距離申時還有一會功夫。
他默默點頭道:“麻煩孫公公,我知道了。”
孫謹再一次低頭退下。
孫太監離開之後,沈毅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爲睡午覺而滿是褶皺的官服,不敢怠慢,直接動身進了宮裏。
多半是宮裏有人給了話,皇宮門口的人聽到了沈毅的名字之後,便立刻放他進去了,不僅如此,還來了個小太監,一路把他帶到了甘露殿門口。
就這樣,沈毅一直在甘露殿殿外等到了申時三刻,纔有人過來領着他進了甘露殿,在甘露殿裏走了會之後,便到了皇帝的書房之中。
書房裏,皇帝陛下坐在御桌後面,正在翻看文書。
大太監高明,就站在他的身後。
沈毅近前,跪地行禮道:“邸報司沈毅,叩見陛下。”
皇帝這才放下了手裏的文書,頭也沒有抬,便開口道:“起來回話。”
等沈毅站起來的時候,皇帝才抬頭看了看他,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聽高明說,沈卿去年年底是回鄉成婚了。”
“朕給你道個喜。”
沈毅低頭道:“多謝陛下,微臣惶恐。”
皇帝笑了笑,沒有跟沈毅說話,而是扭頭看了看高明,開口道:“給沈卿賜座。”
沈毅小心翼翼的坐下。
皇帝想了想,然後說到:“你那篇關於倭寇的文章,寫得很好。”
“有沒有什麼,關於倭寇的想法,說來與朕聽聽?”
第四百零五章 沈毅的計劃
皇帝問政,算是日常工作之一。
不過他們問政的對象,一般都是朝廷裏的大佬,比如說中書宰相,或者是大九卿之類的高級官員,像倭寇這種事情,本來應該問兵部的官員,絕對不會問到沈毅頭上。
沈毅小心翼翼的坐了下來,微微低頭道:“陛下,臣年少識湥毜臀槐。桓彝h朝政。”
“年少識湣�
皇帝皺了皺眉頭,看了看沈毅,淡淡的說道:“沒記錯的話,朕與沈卿你是同年同歲,只比你年長了兩個月,這麼說朕也年少識溋耍俊�
“不敢……”
沈毅連忙站了起來,微微低頭道:“陛下天縱之才,與微臣自然不一樣……”
“少來這一套,莫要像那些老傢伙一樣,滿嘴空話虛話。”
“還是坐着說話罷。”
沈毅依言坐下。
皇帝看了看自己面前擺着的文書,淡淡的說道:“只是問一問你有什麼想法,不是正經的問政,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必顧慮。”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低頭道:“陛下,一件事情想要平息,無非是治標跟治本兩個法子,所謂治標,就是出兵平滅海上的倭寇,而想要治本,則要掐斷沿海商人跟這些倭寇的聯繫。”
“臣詳細看過,這些年倭寇作亂的記錄。”
“一些倭寇是劫掠海上的商船,而商路不通之後,倭寇劫掠沿海,這些倭寇入村入鎮之後,能夠很快找到當地的富戶,甚至能夠非常準確的綁架當地富戶的家裏人,以勒索財物。”
“也就是說,這些倭寇在沿海,是有線人的,甚至是有主家的……”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道:“據臣所知,沿海的商路並沒有完全斷絕,還有一些人在跟東洋以及南洋以及其他海外的洋人做生意,也就是說,有些富商,並不擔心倭寇。”
皇帝皺了皺眉頭。
他看着沈毅,開口道:“你的意思是,這些商人與倭寇勾聯?”
“可能不只是勾聯。”
沈毅沉聲道:“若以臆測,臣甚至懷疑有些倭寇,就是這些商人豢養的!”
皇帝再一次皺眉,他回頭看了看高明,高太監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皇帝許久沒有說話,片刻之後纔開口說道:“沈卿,假如你說的都是真的,你準備如何治本?”
“陛下,臣的邸報司,正在各地開分部,現在只在一些大城裏有,臣覺得可以派去這些沿海城市裏開分部,一來擴張邸報司的影響力,二來……”
沈毅微微低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話,不好說的太明顯。
二來自然是要暗中查探有沒有人跟倭寇勾聯。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看着沈毅,繼續問道:“那你再說說,如何治標。”
所謂治標,就是要平滅倭寇。
沈毅毫不猶豫的開口說道:“造船,造炮!”
大陳是有火炮的,沈毅在不止一本書裏看到過關於火炮的介紹,醴泉樓裏就有不少火炮。
不止陳國有火炮,北齊也有。
在一百多年前陳國開國的時候,火炮就被大規模軍事應用了,但是這種應用,目前只適用於陸戰,還沒有一種能夠很好適配戰船的火炮。
即便是有,也是那種拖到大船上的陸炮,適配性差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