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第四百零二章 人情與往來
陪着家裏人過了上元節之後,第二天早上,沈毅就帶着夫人還有三個丫鬟,以及沈陵夫婦一起,離開了江都,趕回建康。
臨別之前,沈毅叮囑了老爹沈章要注意身體,而且還把沈恆拉到了一邊,交代了他一些事情。
主要是關於科考的事情。
因爲今年,沈陵就要開始考縣試的,一切順利的話,兩年之後的洪德十年,他就能跟兄長沈毅一起,共同站在朝堂上了。
不過沈毅卻叮囑他,不能着急。
沈毅的意思很明顯,沈家四房這一枝,已經有了一個沈毅,足夠讓他們這個小家很長一段時間裏,不用面對任何壓力。
也就是說,沈恆考試,就不必像沈毅那樣,削尖了腦袋拼命往上鑽,他可以從容不迫的參加每一場考試,因爲已經有沈毅撐起了這個家。
洪德十年不中,可以等洪德十三年,洪德十六年,乃至於洪德十九年。
沈恆今年十五歲,聞言對着兄長笑了笑,開口道:“兄長放心,小弟一點都不着急,今年考生員,中則欣然,不中亦喜。”
沈毅微笑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陳家那個小丫頭,在咱們家做事,平日裏給你洗衣做飯,但是你不能拿她當下人看待,要好生對待人家。”
“嗯。”
沈恆點頭道:“哥,我知道她家裏的事情,不會欺負她的。”
“好生讀書,得了閒暇便回城裏去看看父親。”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你在書院,沒事多去我岳父那裏走一走,他一個人在書院裏住,難免會孤得慌。”
“跟他老人家多走動走動,你今年要是中了生員,便也拜在陸師門下。”
這些年沈章都在京城。不怎麼在家,兄弟倆在江都相依爲命,因此沈恆什麼事情都聽自己這個兄長的,聞言連忙點頭道:“哥你放心去建康,我會常去探望山長的。”
沈毅這個人,平日裏話並不是怎麼多,但是面對自己這個胞弟,他就會忍不住多說些話,兄弟倆說了好一會話之後,沈毅纔跟父親還有弟弟兩個人揮手作別,馬車緩緩上了官道,離開了江都。
這會兒,年前下的那場大雪,已經化的七七八八了,即便路邊還有一些積雪,但是官道上已經完全看不見白色,路已經很好走了。
沈毅一行人一共三輛馬車,因爲官道好走,一路上只用了三天時間多一些,到正月十九下午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建康城下。
到了建康城門口的時候,沈毅示意讓馬車停了下來,然後他站在城門口等了一會兒,約莫盞茶時間,終於看到了幾匹遙遙綴在他們身後的幾個騎士,也趕到了城門口。
正是這些日子,一直沿途護送他們的趙戈等內衛。
沈毅上前,對着幾個內衛拱手,由衷的說道:“這些日子,辛苦諸位大哥了,連累諸位不能回家過年,實在是過意不去。”
這幾個人裏,只有趙戈跟沈毅相熟,他跳下坐騎,對着沈毅擠出了一個笑容,開口道:“我等是奉命辦事,沈司正不必客氣。”
沈毅問道:“這趟回建康,各位大哥就要交差了罷?”
趙戈點了點頭:“多半是,具體還要回去覆命之後,看上面的安排。”
“交差之後,我請各位邀月樓喝酒。”
幾個內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開口說話,還是趙戈這個校尉搖頭道:“沈司正,我等內衛,不太合適跟您這種文官走的太近。”
“這個不必忌諱。”
沈毅微笑道:“我去跟高公公說一聲,替你們報備一下就是了。”
其實內衛的首領並不是高公公,而是內衛的指揮使。
這個指揮使神祕的很,沈毅至今沒有見過他長什麼模樣,只隱約記得似乎是姓謝。
幾個內衛這纔對沈毅拱手行禮:“果真如此,我等到時候一定叨擾司正。”
一番客套之後,沈毅纔跟這幾個內衛分別,然後上了馬車,一路來到了建康城裏的沈宅。
這會兒,沈宅後園的空地上,已經種了十幾株桃樹,只是因爲現在還是冬天,桃樹還沒有抽枝發芽,顯得有些光禿禿的。
回到了家裏之後,沈毅跟沈陵夫婦打了個招呼,然後便陪着陸若溪一起,回到了兩個人的臥房裏。
因爲幾個月沒有住人,宅子裏有了不少灰塵,幾個丫鬟開始忙裏忙外的打掃。
沈毅帶着夫人回了臥房裏,拉着夫人坐下,然後笑着說道:“咱們在江都成婚的時候,聽到不少人在背後嚼舌根,說什麼沈七連個像樣的宅子都沒有,剛當了官也沒有多少俸祿,陸家小姐跟着他肯定要喫不少年苦頭。”
說着,沈毅在牀頭的一個暗格裏,掏出一個木盒,打開木盒之後,露出了裏面的一張房契,他把房契放在了陸若溪面前,微笑道:“他們那裏知道,爲夫在建康還有個二進的大宅子。”
陸若溪接過木盒。
她早知道這宅子是皇帝賞了沈毅的,不然也不會讓沈毅在院子裏種桃樹。
聽沈毅這麼一說,這位新婚的沈夫人輕笑道:“這麼貴重的東西,你也不隨身帶着,就放在這房間裏,也不怕給人偷了去。”
“這怕什麼?”
沈老爺老神在在的說道:“這是天子賞的,誰要是不長眼偷了這房契,還拿出來跟咱們打官司,與尋死無異。”
陸若溪輕哼道:“你弄丟了天子的賞物,不也是尋死?”
兩兄弟說了會話之後,陸若溪便推門走了出去,回頭對沈毅笑道:“我去尋三嫂去,不跟你說話了……”
一家七八口人在一起,清理了一個多時辰,終於把宅子給清掃了出來,兩個丫鬟就在廚房裏忙活開了,準備做晚上的飯食。
而這個時候,丁滿也來到了沈家,他身後跟着四五個小廝,給沈家送來了幾匹上好的絲綢,以及雞鴨魚肉等等。
丁滿不會說話,放下東西之後,對沈毅磕了個頭之後,就轉身走了。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是沈毅心裏明白,這是許復的一點心意,算是“新年禮物”罷。
有了這些東西,也就不用再出去買菜,幾個丫鬟立刻在廚房裏忙活開了。
不過今天晚上,沈毅夫婦並不準備在家裏喫飯。
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小夫妻倆提了些從江都帶來的禮物,又在街上買了一點,到了傍晚時分,便來到了趙尚書家門口。
他們兩個人,跟趙尚書都有些淵源,而且訂婚都是趙尚書主持的,眼下成婚了,自然要過來給趙尚書磕個頭的。
不過因爲現在剛開年,朝廷也纔剛上班兩三天,每年年初年尾,都是戶部最忙的時候,沈毅天黑時分到的趙家,一直等到過了飯點,都沒有等到趙尚書下班回家。
趙尚書不回來,趙家就開不了飯。
趙夫人乾脆拉着陸若溪,到裏屋喫點心說話去了。
就這樣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趙尚書的轎子才落在了自家門口,沈毅跟趙家兩兄弟一起到門口迎接。
趙昌平矮身下轎之後,立刻就看到了眼前的沈毅,他疲憊的臉上很快露出笑容。
“子恆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剛到。”
沈毅拱手行禮,笑着說道:“纔回來,就厚着臉皮來師伯家裏蹭飯了。”
第四百零三章 宮廷專供!
沈毅成婚,趙家是老二趙薊州去的,趙昌平因爲在任戶部尚書,沒有能夠親自到江都去祝賀,不過他送了沈毅一方私印,是趙昌平自己親手刻的。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尤其是當了官的讀書人,都或多或少會有一些技能,有些工繪畫,有些人喜歡刻章或者是花草,釀酒,古玩之類的。
趙昌平年輕的時候,便跟着江都的一個有名的石匠學刻章,等到他中進士的時候,刻章的手藝就已經大成,只不過這些年他官越做越大,已經很少親自刻章了。
堂堂朝廷的大九卿,能夠騰出手來給沈毅刻章,足見趙尚書對沈毅這個後輩還是很上心的。
因此此時見到沈毅之後,趙尚書頗爲高興,直接下了轎子,伸手拉着沈毅的袖子,有些疲憊的笑道:“昨天我還跟薊州說起你,想着你什麼時候能回建康來,不想今日就回來了,青雀跟你一起到建康了麼?”
沈毅微笑點頭道:“她也一起到建康了,正在陪着伯母說話。”
“嗯。”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朝着屋子裏走去,趙尚書笑着說道:“年前你們兩個人訂婚之後,我便託人買了一根楠木,給你們訂做了一張拔步牀,現在已經快做好了,過些日子就讓人送到你們家裏去,算是我這個做長輩的,給你們小夫妻的賀禮。”
沈毅立刻停下腳步,搖頭道:“師伯,這太貴重了,這如何使得……”
“要不然還是送到您府上,給兩位師兄用罷。”
一個楠木價值幾何,沈毅不知道,但是能開板子做牀的楠木,就一定不會便宜,而且拔步牀的工藝非常複雜,定製就要半年時間,工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以趙昌平的俸祿,是斷斷買不起的。
不過趙昌平家裏有個很有錢的夫人,這些錢還是能拿的出來的。
“又不是給你的。”
趙尚書呵呵笑道:“是給我那個侄女兒的,她都沒有推拒,你推拒什麼?”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已經進了趙家飯廳,趙昌平這個家主回來了,趙家的晚宴也就能正常喫了,很快一大家子人到齊,聚在一起喫了頓飯。
趙昌平看着陸若溪,問了一些問題,大概的意思是,如果沈毅欺負她了,就讓她來趙府告狀,把趙家當成自己的孃家。
陸若溪微笑答應。
很快,一場晚宴結束,幾個趙家的婦人拉着陸若溪說話,詢問小夫妻倆什麼時候準備要孩子。
而沈毅,則是自覺的跟着趙昌平一起,進了趙家的書房。
書房裏,趙昌平落座之後,示意沈毅自己找位置坐下,兩個人都坐下之後,趙昌平問道:“明天,就要回邸報司了罷?”
沈毅點頭道:“內衛跟着小侄一起回來的,明天是要去邸報司報道,不然宮裏也知道小侄憊懶了。”
“記得不要忘記去一趟翰林院點卯。”
趙昌平微笑道:“對於你來說,這個翰林院的身份,其實要重過邸報司的差事。”
沈毅點頭應是。
兩個人閒聊了幾句之後,沈毅輕聲問道:“師伯,陛下是不是準備清理沿海倭寇了?”
趙昌平一怔,然後搖頭道:“我不知道,這幾日議事,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他看向沈毅,問道:“子恆是如何知道的,因爲邸報?”
“嗯。”
沈毅點了點頭,低眉道:“不瞞師伯,前幾天邸報上那篇關於倭寇的文章,正是小侄所寫。”
“唔……”
趙尚書低頭想了想,然後開口道:“照你這麼一說,陛下可能真的有些方面的心思,不過沿海倭寇,王師一至便四下逃散,王師一走,他們也去而復返,如同附骨之蛆一般,十分難以拔除,陛下就算真的有些方面的心思,恐怕一兩年之內,也很難見到成效。”
沈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對着趙昌平笑了笑,問道:“師伯,我不在建康這幾個月,建康可有出什麼大事?”
“大事倒是沒有什麼。”
趙昌平看了看沈毅,笑着說道:“要說有什麼事情,倒是有一件關於你邸報司的事情。”
沈毅一愣,然後問道:“什麼事?”
“上元節之後陛下大朝,有人上書參奏邸報司,說邸報司身爲朝廷的官署,卻收取京中商戶錢財,與民爭利……”
“他們要取締邸報司呢。”
聽到這句話,沈毅一點都不見驚慌,他對着趙昌平眨了眨眼睛,笑着說道:“這倒是沒什麼,邸報司倒不了。”
趙昌平呵呵笑道:“何以見得?”
沈司正成竹在胸,微笑道:“箇中緣由,以後再說給師伯聽。”
邸報司的進項,有一半是要進內帑的,剩下的一半,還要負責平日裏的各項開銷,也就是說大半都進了內帑。
這是皇帝的生意,黃不了。
兩個人在書房聊了一個多時辰,直到深夜的時候,沈毅才帶着夫人告辭離開。
趙家人執意要留他們夫妻倆在家裏休息,不過沈毅執意要走,他們也留不住。
這會兒還在正月,建康的天氣還是非常冷的,即便馬車裏點了爐子,回到了家裏的時候,小夫妻倆還是凍的有些哆嗦。
剛進了家裏,青兒就迎了上來,她先是對着陸若溪低頭行禮,然後在沈毅耳邊輕聲道:“公子,小許哥來了。”
沈毅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陸若溪的後背,示意她先去休息,然後跟着青兒一起,到了沈宅的正堂。
這會兒,沈宅的正堂裏點起了一個爐子,一個年輕人坐在爐子旁邊取暖。
見到沈毅走進來,年輕人連忙站了起來,二話不說跪在了沈毅面前,低頭道:“見過公子。”
沈毅把他攙扶了起來,看了看面色恭謹,許久未見的許復,笑着說道:“怎麼這麼晚過來?”
許復低着頭,語氣有些複雜:“我想見公子,恐怕也只有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