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15章

作者:漫客1

  這麼大的陣仗,自然是要宴請來江都辦案的兩個欽使了。

  因爲案子已經辦完了,兩個欽使也很給面子,早早的到場,這些江都的老爺們聚在了明月樓裏,推杯換盞,高談闊論,氣氛非常之好。

  就連酒量還不錯的沈毅,都喝了個七葷八素。

  不善飲酒的孫鯉,更是喝到了桌子底下去,拉都拉不起來。

  到了最後,還是張簡喊來了縣衙的衙差,公器私用,把這些老爺們一一送回了住處。

  在這之後,沈毅的生活就趨於平淡了,每日除了在家造小人之外,就是讀書撰文,或者是去甘泉書院逛逛,再或者是找縣尊老爺喝酒。

  很快便進了洪德七年的臘月,日月輪轉,時間來到了臘月下旬,距離年關只剩下幾天時間了。

  這天,江都罕見的下起了好幾天的大雪,大雪壓枝頭,把整個江都城染成了一片雪白。

  而洪德七年,也伴隨着這一場大雪,走到了尾聲。

第三百九十九章 悲天憫人

  江都畢竟地處江南,往年雖然冬天也會下雪,但是很少下大雪,但是今年冬天的雪,卻下的格外大。

  幾乎到了封路的地步。

  整個江都城,被染成了白色。

  沈毅小夫妻倆早早的出了門,夫妻倆並肩站在城外,看着城外的天地一色,沈毅微笑道:“在江都十七八年了,還是第一次見這樣大的大雪。”

  陸若溪靠在沈毅肩頭,夫妻倆都是江都人,說的也都是江都話,她看着漫天的大雪,用江都話輕聲笑道:“夫君是陛下欽點的翰林公,值此大雪,便沒有詩興大發,吟詩一首?”

  “這個簡單。”

  沈毅不假思索的念出了前兩句:“江上一唤y,井上黑窟窿。”

  他扭頭看着媳婦,笑着說道:“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

  聽到了前兩句之後,陸若溪先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聽到了後兩句之後,她眉頭舒展,用手捶了捶沈毅的肩膀,膩聲道:“討厭,一點都不上心。”

  沈毅微笑道:“如何不上心了?不是應景得很?”

  “哪有這種詩,都不合平仄,不合章法的……”

  沈毅伸手摟着夫人的腰肢,微笑道:“興致所致,要什麼平仄章法?”

  夫妻倆賞了會雪之後,路上的行人漸多,把路上踩出了一個個腳印,不復天地一唤y的模樣,二人也就沒了興致,在幾個下人的陪同下,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陸若溪拉着沈毅的胳膊,開口道:“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還要再冷一些,也不知道父親那裏的炭火夠不夠,等會咱們在城裏買一些,讓人給他送過去。”

  這會兒路上的主色調還是絕對的白色,白色的路上,已經可以零星看到幾個賣炭的老翁,沈毅走到一個老翁面前,問明瞭價格,乾脆把這車炭統統買了下來,付了錢之後,便笑着說道:“老丈,勞煩您送到城外的甘泉書院去,交給書院的陸山長。”

  那老翁已經快六十歲的年紀了,接過這一錠冰冷的銀子之後,有些遲疑的看着沈毅,伸手搓了搓手:“這位老爺,您不跟着小老兒一起去麼?”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我相信老丈,老丈如果不踏實,也不會幹這行。”

  老人手指縫裏全是燒炭的黑灰,聞言對着沈毅感激一笑,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把小刀,準備割銀子給沈毅“找錢”。

  這一錠銀子是五兩,一車炭估計也就三兩銀子不到。

  沈毅看了看老翁炭車前面掛着的一個布娃娃,嘆了口氣:“罷了老丈,這錢就不要找了,你拿去買件厚衣裳……”

  沈毅看着這個布娃娃,又說道:“今年冬天冷,給家裏的孩子也添件厚衣裳。”

  老翁順着沈毅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車上掛着的布娃娃,嘴脣動了動:“家……家裏有個小孫女……”

  他不善言辭,說不下去了。

  沈毅拍了拍老翁的肩膀,嘆了口氣:“老丈,家裏還有炭的話,明天到城裏沈家送一趟,我家住在城西德安坊,記得是沈四老爺家,不是沈大老爺家。”

  老翁本來正在割銀子,聞言停下動作,有些怯懦的點頭道:“這錢,差不多夠兩車炭了,明天小老兒就給老爺送去。”

  沈毅微笑點頭。

  於是,夫妻倆跟賣炭翁擦肩而過。

  等到老翁走遠了,陸若溪看着沈毅手上沾染到的黑灰,若有所思:“夫君似乎對那老丈,特別憐憫。”

  “不是憐憫。”

  沈毅搖了搖頭,開口道:“只是想起了一個詩人。”

  他輕聲道:“幼年入夢之時,曾經在夢裏見識過許多風流人物,其中有一位詩人,讀過他的不少詩,其中有一首便是寫賣炭翁的。”

  “他寫……”

  “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

  聽到這句殘詩之後,陸若溪有些動容,她皺了皺眉頭,開口道:“夫君,古今詩人的詩集妾身都讀過,怎麼沒聽過這句?”

  “說了是夢中所得了。”

  陸若溪知道沈毅在推脫,輕哼了一聲:“討厭,不說實話拉倒!”

  沈老爺看着這漫天大雪,感受了一番刺骨的冷風,突然輕聲嘆了口氣。

  “那詩人還寫過另外一首詩。”

  “全句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幾句殘句,我念給夫人聽。”

  陸若溪挽着沈毅的肩膀,輕輕點頭:“嗯……”

  沈毅緩緩吟誦,念出了這個時代不曾有過的聲音。

  “宣城太守知不知,一丈毯,千兩絲。”

  “地不知寒人要暖。”

  沈老爺長長喟嘆。

  “少奪人衣作地衣……”

  ……

  雪下了好幾天之後,終於放晴。

  這個時候,距離年關只剩下四天時間了。

  江都城的西城門門口,一身裘衣的沈毅,正在送別友人。

  而在這個時候離開江都的友人,自然是江都知縣張簡了。

  馬車附近,兄弟二人拱手作別。

  沈毅對這位師兄拱手作別,笑着說道:“師兄走的也太急了一些,這官道上還有不少積雪,小心地滑。”

  張簡無奈道:“不是這場大雪,我現在都已經到家了,大雪耽擱了行程,不知道年關之前能不能趕回建康。”

  分別在即,沈毅忍不住嘆了口氣:“今日與師兄分別,等開年之後,師兄回來赴任,我便要動身去建康了,咱們師兄弟二人,又是擦肩而過。”

  張簡倒是很爽朗,微笑道:“不礙事,明年年中,我便回建康了,到時候咱們兄弟都在建康做官,喝酒的時間就多了。”

  沈毅微笑:“明年一定多喫師兄幾頓。”

  兩兄弟又說了幾句話之後,張簡突然問道:“子恆過完年之後何時去建康?”

  “可能要上元節之後了。”

  “唔。”

  張簡想了想,笑着說道:“你要是上元節之後回建康,我便早點回來,咱們兄弟說不定還能見一面。”

  “嗯。”

  沈毅拱手道:“我在江都等候師兄回來,師兄代我向張相,向張家長輩們問好。”

  說到這裏,沈毅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請師兄跟張相說一聲,就說年關之後,我可能會有事情,要去張家求見他老人家一面。”

  平倭的事情,沈毅一個八品小官,是沒有資格參與進去的。

  因此,他需要一個有足夠能力的人,幫着他參與進去。

  趙昌平是不合適的,因爲趙昌平常年在戶部混,在其他衙門裏影響力不高。

  但是多年次相的張敬,就有足夠的能力幫他參與進去。

  到時候,再跟皇帝溝通溝通,沈老爺便有機會參與進這個“項目”之中了。

  張簡不疑有他,大咧咧的拍了拍胸脯,笑道:“祖父他老人家早就說過,別人誰見他都不成,你沈子恆想見他,隨時登門!”

  沈毅聞言後退一步,對着張簡拱手:“拜別兄長。”

  張簡也拱手還禮,笑道:“明年再見!”

第四百章 茁壯根基

  今年的年節,沈家稍稍熱鬧了一些。

  除了添了個新媳婦之外,還有新媳婦的丫鬟蓮兒,以及沈毅的兩個丫鬟,導致原本的父子三人,人口一下子漲了一倍有餘。

  不過陳家的那個大女兒,平日裏雖然在沈家幫忙,但是過年還是回老家跟父母一起過年了,沒有在沈家過年。

  值得一提的是,沈毅夫婦去了一趟甘泉書院,請孤身一人的陸夫子來沈家過年,這個很執拗的老頭,執意不肯來沈家,一個人在書院過了個孤單的除夕。

  沈毅一家子,除夕大部分都是在自己家渡過的,不過喫年夜飯的時候,還是去沈家大宅跟那些同宗同族們一起喫了個飯,熱鬧了一下。

  在這頓年夜飯裏,沈毅毫無疑問是絕對的主角。

  幾乎大部分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也有一部分目光,落在了沈毅的父親沈章身上。

  有些人不敢跟沈毅搭話,便去找沈章說話,一口一個四哥,或者是四叔四伯之類的恨沈章套近乎,有些人還拉着沈章,詢問給沈毅蒙學的先生是哪一個。

  當然了,更多的是問關於甘泉書院。

  畢竟沈家跟陸夫子結了親,就有不少人來問,能不能把自家的兒子安排進書院讀書。

  畢竟優質教育資源這種東西,無論在什麼時代,都是非常寶貴的,而且在這種資源匱乏的年代,尤其重要。

  一頓年夜飯喫到尾聲的時候,就連大伯沈徽,也過來跟沈毅搭話。

  這個沈家目前的家長坐在沈毅面前,滿臉笑容:“七郎啊。”

  這個時候沈毅已經有表字了,不過本家的長輩,大多數還是按照行輩稱呼他,剛纔喫飯的時候,還有一些輩分低的小孩子過來給他磕頭,一口一個七叔叫着。

  沈毅本來正在跟沈陵說話,聽到了沈徽的聲音之後,連忙回過頭,看了看沈徽,微微低頭,笑着說道:“大伯有何吩咐?”

  沈徽捋了捋鬍鬚,表情有些猶豫。

  不過很快,他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看着沈毅說道:“老七,大伯聽說,你前些日子安排了一個少年人,進書院讀書了……”

  說到這裏,他先是看了一眼沈毅的表情,見沈毅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才繼續說道:“本來,這些事情是不該跟你提的,咱們主脈這裏,也沒有合適年齡的孩子,不過年節這些日子,有不少同宗同族的人來找我,七郎你也知道,大伯現在還是沈家的家長……”

  “他們來找我,我不好不聽。”

  沈毅微微嘆了口氣:“大伯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是這樣……”

  沈徽捋了捋鬍鬚,開口說道:“宗族裏,有不少十二歲到十五歲的少年人,其中也有一些人讀書不錯的,他們的父母便來找我,想問問能不能讓他們也去書院讀書……”

  “畢竟書院這種地方,只要能夠進去,學問總是能夠漲的。”

  沈老爺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他看向沈徽,搖了搖頭道:“大伯,侄兒只是書院的一個學生,我沒有權力安排任何人進書院讀書,至於我那個老泰山,是個剛正不阿的性子,你這番話跟我說倒還罷了,要是在他面前提起來,恐怕他要當場跟咱們沈家翻臉了。”

  沈徽聞言怔了怔,嘆了口氣:“怎麼外人能去書院讀書,咱們沈家自己人卻不成呢?”

  沈毅再一次皺眉,沉聲道:“大伯,您說的應該是陳宴,這孩子現在還不是書院的學生,只是在我恩師秦先生那裏借讀,以後還是考試的,考試不過,他也進不了書院。”

  “就是借讀也行啊。”

  沈徽眼睛一亮,開口道:“安排幾個沈家的孩子,進書院借讀幾年,咱們也一樣考試就是,要是考不過,進不了書院,誰家也沒有話說。”

  沈毅心裏火氣騰騰的往上冒,他強忍住火氣,低聲道:“大伯,陳宴是因爲兄長橫死,才能進書院借讀,您看看咱們沈家哪一家死了男丁的,我親自去老泰山那裏給他求個名額!”

  沈徽啞口無言。

  他神色有失望,嘆氣道:“七郎,大伯不是要難爲你,只是想讓沈家再興旺一些,大伯已經老了,這個家將來終歸是要你來當的……”

  “家裏再好一些,過幾年我下去見祖宗的時候,在祖宗面前好說話……”

上一篇:死亡巫师日记

下一篇:进球吧!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