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多謝範師兄提醒,我今後一定會小心的。”
範東成“嗬嗬”冷笑。
“等你不得好死的那天,老子就算成了鬼,也會從地下爬出來看看你的慘相!”
見到他這副有些瘋魔的模樣,沈毅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範東成,淡淡的開口說道。
“其實我很不理解。”
沈毅坐在椅子上,靜靜的看着範東成。
“我一直不理解,你爲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怨氣,對我有這麼大的恨。”
“按照道理來說,你不應該恨我,應該我恨你纔對。”
沈老爺好整以暇的說道:“畢竟當初在牢裏差點死掉的人是我,而範師兄你不僅安然無恙,還去了建康的國子監讀書,依舊逡掠袷场!�
“按照道理來說,你應該對我有一些愧疚之心,甚至應該買點東西來看看我,但是你……”
“似乎一直很恨我。”
“我原來是覺得,你是因爲我夫人,才這樣恨我,後來在建康,我看到你跟趙四姑娘在一塊,才發現不是這麼回事。”
“你追求我家夫人,就跟追求趙四姑娘一樣,只是想要找個能幫得到你的勢力而已。”
“因此你對我,本來不應該有這樣深的仇恨。”
“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
沈老爺娓娓而談,似乎在說一件跟自己不相關的事情,他靜靜的說道:“直到前些日子,我纔想明白這件事,想明白你爲什麼恨我。”
沈毅看了看範東成,開口道:“你恨我的原因是,我沒有按照你的設想去活着,兩年前,我沒有按照你的想法去給你頂罪。”
“嚴明禮作弊,我沒有按照你的想法跪在地上求你。”
“建康雞鳴寺,我沒有按照你的想法,向趙家人跪地求饒。”
“一切的一切,我都沒有按照你的想法來,所以你看我特別討厭,是不是?”
範東成被兩個衙差押在地上,聞言努力抬頭,看着沈毅,冷笑道:“不錯!”
“兩年前,你就應該死在縣大牢裏!”
“你就應該頂下所有的罪過!”
“你一個寒門都算不上的窮書生,憑什麼跟我作對!”
他有些歇斯底里了,脖子上青筋迸出,對着沈毅怒吼。
“你就應該去死!”
“你死了,之後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你死了,陳清案就會結案,我依舊能在書院讀書,我會跟陸師妹成婚生子,我會被陸山長推薦進入朝堂,我會當大官,會追上五叔的腳步!”
他雙目通紅,目光裏的恨意幾乎湧出來了。
“都是因爲你,是你毀了我!”
沈毅默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看着範東成。
“可是,我憑什麼按照你的想法活?”
“憑什麼你要我去死,我就一定要去死?”
他走近了兩步,走到了範東成面前,目光如炬。
“因爲你出身好,因爲你范家有錢有勢?”
“所以我們這些出身低微的人,就要按照你的想法活着?你要我們去死,我們就要去死?”
“甚至,不願意死,也成了罪過?”
說到這裏的時候,沈毅狠狠一拳,打在了範東成臉上。
“去你媽的!”
“你不過是命好!”
沈毅又狠狠一腳,踢在了範東成肩膀上,直接把他踢翻在地:“就你也配安排我的生死?”
他擼起了袖子,還想上去痛扁範東成一頓,一旁的兩個衙差上前攔住了沈毅,開口道:“沈老爺,冷靜,冷靜一些,馬上堂尊就要宣判了……”
另外一個衙差也上前攔着沈毅,在沈毅耳邊低聲道:“沈老爺,這人就算判絞刑,也要上報刑部,估計要明年秋天纔會處理,您要是想出氣,這大半年時間什麼時候來大牢裏都成,只是這公堂之上……”
“莫要讓小的們爲難。”
沈毅這才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塵土,然後他有些冷漠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打滾的範東成,看着範東成怨恨的表情,沈毅沒來由覺得一陣舒爽。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無非是想着做鬼都不會放過我這種話。”
沈老爺嘴角露出一抹譏笑:“等你成了鬼,歡迎你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之後,沈毅直接站了起來,大踏步朝着公堂外面走去,路過陳黑子夫婦的時候,他微微低頭道:“陳叔陳嬸,真相如何,你們都聽見了。”
陳黑子夫婦,站在公堂的角落裏。
他們是樸素的農戶。
哪怕是旁聽了整個案件的經過,這個時候他們也不敢像沈毅這樣大鬧公堂,只敢在這裏,等候着官老爺們的最終處理。
陳黑子作勢就要下跪,被沈毅扶了起來,開口道:“陳叔千萬不要這樣,你是長輩……”
陳黑子眼睛有些發紅,他看了看範東成等幾個人,然後聲音有些沙啞:“等判書下來,便找人抄一份,給清兒燒去,以慰他在天之靈。”
“讓陳宴去抄罷。”
沈毅回頭看了看範東成,開口道:“自今日起,范家應該沒有能力再害你們了,不必再擔驚受怕,可以讓陳宴回家看看,給他哥寫一篇祭文燒過去。”
再世爲人,沈毅心裏多少有點相信鬼神之說了。
即便不信,心裏也多了一些敬畏。
交代了陳黑子夫婦幾句之後,沈毅離開了江都縣衙。
他覺得有些疲憊,想要回去睡一覺。
一來是這幾天晚上熬夜給宮裏寫邸報,二來是因爲今天消耗了不少心神。
於是,沈毅就直接回家睡覺去了。
他這一覺睡得很沉,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醒來之後,沈毅纔看到自己的房間裏點了個火爐,一身青色衣裳的陸若溪,正坐在書桌旁邊寫一些什麼。
見沈毅醒了過來,陸若溪便起身來到牀邊,有些埋怨的說道:“夫君這幾天都是白天睡覺,晚上熬夜,都快要晝夜顛倒了。”
沈毅揉了揉太陽穴,問道:“縣衙的案子審結了麼?”
“好像還在審,已經審到第五個案子了。”
沈毅默默點頭,問道:“陳清案呢?”
聽到陳清兩個字,陸若溪坐在牀邊,神色有些複雜:“這個案子早上就結了,主犯範東成絞刑,兩個從犯流放三千里。”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新的壓力
有關范家的所有案子,都被兩個欽使毫不留情的一一坐實。
而這些案子一旦全部翻案,那麼江都府范家爲非作歹,橫行無忌的事情,其實也就坐實了。
那麼等兩個欽使回到建康之後,便會如實的上報朝廷,到時候范家重則抄家,輕則也要大出血,吐出大量的錢財田產。
更重要的是,已經遠赴廣西的新任按察使範俢,也會被這件事牽連,被直接貶爲庶民不至於,但是多半會因爲“家風不正”或者是“包庇宗族”等這些罪名,被削官三級。
按察使是正三品,被削官三級,就是從四品,以範俢這樣悖離聖心的舉動,他多半只能在廣西混個普通的知府噹噹。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廣西就是嶺南的一部分,是被“流放”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話,他這輩子都很難出廣西了,如果他在建康侍郎任上的時候得罪了什麼人,不僅出不了廣西,甚至可能會死在廣西。
不過這一切都是沈毅的推測,按照當下朝廷的局勢推測,如果朝廷的局勢生變,皇帝陛下也像先帝那樣開始縮起脖子過日子,楊相那一派的人,類似於陳裕這些人重新把持朝政,那麼範俢重回朝廷的機會也不是沒有。
局勢總是在不停變化的,這種變化,沈毅無從預測。
不過現在範東成已經伏法,秋後刑部複覈之後,就會被處以絞刑,沈毅兩年多前立下的第一個“小目標”,就算是實現個七七八八了。
能夠實現這個目標,並不是他個人的能耐。
他背後有甘泉書院,同時又不僅僅是甘泉書院。
如果只憑一個甘泉書院,或許可以以勢壓一壓範侍郎,但是很難把一個刑部侍郎踢出建康,沈毅之所以能夠辦到,是因爲他身後還有一位皇帝陛下。
不過實現這個“小目標”,也不是完全沒有代價的。
首先,沈毅已經初步跟現在這個想要中興的皇帝陛下綁定在了一起。
但是皇帝這種存在,是會變的。
因此,沈毅只能說是跟皇帝的“中興事業”綁定在了一起,中興事業如果能夠做大做強,沈老爺自然能跟着順風順水,如果中興無望,沈毅以及整個甘泉書院,都會在朝廷裏失勢。
到時候,除非沈毅另起爐竈,否則他也只能像陸夫子一樣,乖乖回江都教書育人,沒有其他的出路。
而第二個代價就是……
因爲種種原因,沈毅得罪了那位楊老相國以及在朝廷裏勢力極大的趙閥。
這種得罪,不是因爲一個小小的範東成,而是因爲小皇帝的中興大業。
楊敬宗倒還好,畢竟老頭已經退了下來,雖然茶還沒有完全涼透,但是最起碼已經在涼的過程中了,但是趙閥……
以沈毅現在的“咖位”,面對這個龐然大物……就像範東成所說的那樣,一不小心,就會落得一個比他還要更加悽慘的下場。
也就是說沈毅在擺脫了范家帶來的生存壓力之後,又面臨了一個新的壓力。
有了這個壓力之後,沈毅不得不盡力的向上攀爬。
原本文官晉升的路是沒有什麼捷徑可走的,需要一點一點熬資歷,搞政績,但是現在,一個機會擺在了沈毅面前,那就是……
倭寇。
很明顯,皇帝陛下想要用倭寇來做文章。
甚至於想要用倭寇來訓練出一個新的軍隊出來。
如果把大陳朝廷比作一個大公司,那麼皇帝就是公司的大老闆,眼下,這位大老闆要親自開一個“新項目”出來了。
大老闆親自跟進的項目,自然前途無量。
以陳國的國力,抵禦北齊都儘可以抵禦,只要肯分出力氣來處理這些倭寇,即便短時間內不能全殲,但是也絕對能夠取得一些成效。
這天晚上,沈毅一個人坐在書房裏,一邊琢磨皇帝的心思,一邊逐字逐句的開始動筆寫邸報。
因爲白天睡了大半天,到了晚上沈毅都沒有什麼睏意,乾脆又熬了個通宵,第二天一早,沈毅終於把關於倭寇的邸報稿子寫了出來。
第一縷太陽照進沈家院子裏的時候,沈毅才推開了書房房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這個時候,已經穿上了厚衣服的陸若溪,端了一盆熱水走了過來,她看了看沈毅,語氣裏帶了些埋怨。
“才成婚多久,你便整天窩在書房裏,連臥房也不進了。”
“這不是忙公事嘛。”
沈毅洗了個臉,對着夫人微笑道:“昨天熬了一個晚上,終於把公事熬完了,今天晚上一定好好陪陪夫人。”
陸若溪啐了一口,輕哼道:“討厭,誰要你陪了?”
“你喫點早飯,然後好好睡一覺,醫書裏都說了,熬夜最是傷神,要找補回來纔行。”
沈毅微微搖頭道:“今天白天就不睡了,免得真的晝夜顛倒,等會爲夫還要出門一趟。”
沈毅的老爹沈章,這會兒去沈家大宅住去了,沈恆又在書院裏住,這會兒沈家的宅子裏就只有夫妻兩個人還有幾個丫鬟,就連陳幼娘也“請假”回家陪父母去了。
小夫妻倆喫了頓早飯,沈毅便出門找了一家賣香店,買了些祭祀用的香燭紙錢,然後騎着馬出了城,來到了陳家村,在陳清墳前燒了。
這會兒陳清墳前還有新灰,很明顯陳黑子夫婦前幾天剛來給他上過墳。
不過沈毅並沒有去打擾陳清的父母,只是燒了紙錢之後,又跟陳清說了幾句話,然後默默上馬離開。
回到了城裏之後,沈毅在家裏看了半天書,到了傍晚,他便又一次出門去了明月樓赴宴。
這一頓飯,江都的一写笮」賳T基本上全部到場,除了江都的官員之外,還有一些江都本地的鄉紳,以及沈毅和孫鯉這兩個江都的新科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