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208章

作者:漫客1

  畢竟沈章本人,都已經不再是士了。

  但是現在,沈家大宅卻十分熱鬧。

  因爲沈家出了個沈毅,這是沈家在江都一百多年的第一個翰林,同時也是第一個二甲進士。

  沈家往前數,也就是沈毅的曾祖做官做的最高,做到了六部員外郎,而即便是沈毅的曾祖,也僅僅只是個三甲同進士而已,差一點夠到二甲,更不要說是進翰林院了。

  而現在,沈毅不僅中了進士,還進了翰林院。

  這對於沈家來說,自然是無上的光榮。

  而且,不僅僅是光榮。

  身爲翰林,只要沈毅不作死,那麼將來的成就一定會,超過他的曾祖,只要按部就班的一點點往上升,哪怕做不了宰相,做個侍郎或者三品官,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畢竟沈毅還很年輕。

  也就是說,沈家將來,一定會成爲官宦人家,即便大多數人沒辦法直接沾到沈毅的光,但是最起碼有個大官的族人,在江都就不用害怕被當官的欺負。

  所以這一次沈毅成婚,動靜很大。

  江都府裏幾乎沈家的所有族人,能來的全來了,齊聚沈家大宅,幫着操辦婚事。

  而沈毅身爲新郎官,一大早就被幾個丫鬟,梳好了頭髮,穿上了大紅喜服。

  這就是人多的好處了,沈毅這個新郎根本不用自己操心,就像個人偶一樣,任人擺佈就行了。

  大概折騰了一個時辰左右,沈毅才換好了衣服,然後騎上大馬,出發接親。

  接親的隊伍裏,三哥沈陵和小弟沈恆陪着,沈毅騎在馬上,看着浩浩蕩蕩的接親隊伍,若有所思。

  片刻之後,沈毅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沈陵,開口問道:“三哥,咱們沈家今天來了多少人。”

  沈陵這會兒正滿面笑容,聞言一愣,然後想了想,開口道:“今天是咱們沈家大喜的日子,能來的全來了,咱們家從烈祖之時就定居江都,曾祖之時發跡,在江都怎麼也有兩三百人,今天來幫忙的,估摸着有二百人罷。”

  說到這裏,他笑了笑,開口問道:“子恆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沈毅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開口應了一聲。

  “沒什麼,隨口問一問。”

  沈毅原先並沒有覺得沈家有多大,在他看來,哪怕算上幾個伯父家的家人,算上沈家的媳婦們,加在一起也不超過二十個人。

  但是現在……他沈某人突然平步青雲之後,才發現,沈家其實很大,人也很多。

  他這個翰林公的出現,導致沈家從一個散亂的家族,似乎開始變成一個大家族了。

  這麼大的家族,有好處也有壞處。

  比如說沈毅要支應人做事情,只要是沈家的人……多半都會盡心盡力的去幫他辦,但是與此同時,他在享受權利的時候,難免。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現在他是個小官倒還罷了,以後官如果做大了,家裏的人難免會扯他的虎皮,像范家一樣。

  沈毅走神了一會兒,然後回過神來,看向一旁的沈陵,突然笑了笑:“三哥,你過完年還跟我去建康麼?”?

  沈陵伸手撓了撓頭:“七郎你要是要爲兄去,爲兄跟你去就是。”

  “嗯。”

  沈毅目光看向前方,微笑道:“三哥陪我在建康多半待幾年,等將來大伯年紀大了,你再回來……”

  要想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家裏就需要一個跟沈毅同心同德的當家人,這樣沈家才不至於在江都作惡,不至於揹着沈毅橫行鄉里,不至於在沈毅沒有完全成長起來之前,把沈毅拽進深淵裏。

  甘泉書院距離江都並不是很遠,因此兩兄弟說話的功夫,甘泉書院已經近在眼前。

  本來陸夫子的女兒嫁人,不應當從甘泉書院出閣,但是陸夫子在江都沒有置房產,再加上他在書院極有威望,書院上下的師生都同意他從書院嫁女兒,所以陸師妹今天便從書院出閣。

  因爲是書院這種斯文之地,再加上沈毅翰林的身份擺在這裏,沒有什麼人敢難爲他,沈毅順順當當的進了書院,按照主婚人要求的環節,給神色複雜的陸夫子磕了頭,口稱岳父。

  陸夫子伸手把沈毅扶了起來,說了幾句場面話。

  然後長嘆了一口氣:“青雀在繡樓裏,你迎她下來罷。”

  沈毅再一次下拜叩首,然後順順當當的上了繡樓,敲了敲繡樓的房門。

  “師妹,我來接你回家了。”

  沈毅語氣溫柔。

  繡樓的房門緩緩打開,也穿了一身新衣服的蓮兒,笑嘻嘻的走了出來,對着沈毅伸手討喜錢。

  “姑爺,沒有喜錢可不讓你接小姐走!”

  她與沈毅已經很熟悉了,知道沈毅的脾氣,因此也敢跟沈毅開開玩笑。

  沈毅從懷裏一口氣掏出四五個紅包,遞在蓮兒手上,裏面都是一些壓成餅的散碎銀子。

  “一早準備了許多,到了書院卻沒人攔我,都給你,都給你。”

  拿了喜錢之後,蓮兒才喜笑顏開的開了房門,畢竟是斯文之家成婚,不能太鬧騰。

  沈毅進去之後,對着陸師妹伸出了手,笑道:“師妹,岳父還在下面等着你去行禮。”

  “嗯……”

  蓋着蓋頭的陸師妹臉色緋紅,跟着沈毅一起下了樓,走到的陸夫子面前,款款下拜。

  陸安世訓勉四句,每訓勉一句話,陸姑娘便下拜叩首一次,四句話說完,父女倆都已經是淚流滿面。

  終於,在主婚人的主持下,禮儀全部行畢,陸姑娘纔在侍女的攙扶下上了八抬大轎。

  上了轎子之後,沈毅回頭給陸夫子磕了個頭,然後轉身上馬。

  按照規矩,他要先新娘一步回家,然後在家裏迎接新娘。

  騎馬的速度肯定快於花轎,沒過多久,沈毅就回到了沈家大宅,然後在門口等着花轎落轎,上前把新娘子背進了新房。

  進了新房之後,沈毅就要出去迎客了。

  至於婚禮,那是傍晚的事情……

  ……

  這一天,沈家賓客絡繹不絕。

  不管是扯得上關係還是扯不上關係的,都來到了沈家大宅賀喜,其中包括了沈毅在書院的同窗,還有新晉的舉人陳長明,以及在建康認識的江都同鄉進士孫鯉。

  不過另外一個同鄉進士卻沒有來,因爲他還在建康,不曾回來,只是寄來了一封書信,遙遙祝賀了一番。

  除了沈毅的這些朋友之外,江都的鄉紳也差不多都齊聚沈家,來給沈毅賀喜。

  而更加重份量的,是江都知縣張簡,以及新任的江都知府鄭淵。

  這兩個人,是正兒八經的江都父母官,江都地界說一不二的主。

  這其中,張簡的地位可能還要比鄭淵高一些,一來是因爲這些天張縣尊的青天之明遍傳建康,二來他是前任宰相的嫡孫,身份地位自然跟普通的縣令不太一樣。

  縣府兩級衙門的老大都來了,衙門口的官員也來了不少,沈毅在門口迎客,一一向這些官員拱手致謝。

  終於,迎到了張簡。

  這位曾經風流瀟灑的縣尊老爺,這會兒滿臉疲憊,甚至面有菜色,很顯然這幾天時間着實是累到他了。

  沈毅對着張簡拱手行禮,開口道:“師兄辛苦。”

  張簡擺了擺手,無奈笑道:“不辛苦不辛苦,過了這陣就沒事了。”

  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無奈道:“我不能久留,估計喫頓飯之後就得走,衙門的事情太多了,有些事我不在場,下面的人不敢辦,而且可能會胡辦。”

  畢竟事涉范家,縣衙很多人不敢辦事很正常。

  沈毅默默點頭,嘆了口氣:“難爲師兄了,等明年師兄回建康,我請師兄喝十頓酒!”

  “哈哈……爲兄記住你這句話了!”

  張簡咧嘴笑了笑,然後靠近了沈毅一些,用疲憊的語氣低聲道:“關於范家的奏書,縣府兩級已經上報朝廷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婚夜險事

  到目前爲止,范家的案子已經累積了十幾樁,其中已經涉及到了命案。

  到了這個地步,當地官府已經可以追究整個范家了,不過地方官府沒有這種權力,因此要縣衙跟府衙上書朝廷,狀告范家在江都枉法橫行,欺壓百姓。

  這種地方官府的彈劾,雖然不像御史那樣可以直達天聽,但是也會引起朝廷的注意力,到時候只要建康有人稍稍配合一下,就可以讓這件事情出現在朝堂上,出現在皇帝陛下面前。

  沈毅默默點頭。

  張簡有些疲憊的笑了笑,邁步跟上前面鄭府尊的腳步,進了沈家的大門。

  重要人物迎接完了之後,沈毅又在門口站了會,午宴便開宴了。

  沈毅穿着新郎服,在沈章的帶領下,開始在一桌桌同族之中認人,就這樣忙活了一個下午之後,時間終於來到了傍晚黃昏時分。

  黃昏,拜堂的時候。

  這個時代的人認爲,黃昏是陰陽相交的時候,適合男女成婚成配。

  到了黃昏時分,沈毅牽着陸姑娘的手,來到了正堂。

  正堂裏,陸夫子與沈章兩個人高座在主位上。

  有些尷尬的是,兩個人都是中年喪妻,現在都是鰥夫,因此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這裏。

  小夫妻倆按照主婚人的要求,先是拜了天地,又拜了高堂,夫妻對拜之後,嬌羞不已的陸姑娘,就被送進了新房裏。

  而沈毅,則被其他人拉着留下來喝酒。

  一直喝到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沈毅纔在旁人的攙扶下,醉醺醺的進了洞房。

  踉踉蹌蹌走進洞房之後,沈毅回頭關上了房門,然後歪歪斜斜的朝着牀邊的陸小姐走去。

  這會兒已經是十一月接近年關,外面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好在新房裏早早的點了爐子,相對來說要暖和一些。

  見沈毅步履踉蹌,蓋着蓋頭的新娘子有些着急,起身扶住了沈毅的胳膊。

  “師哥,你沒事罷?”

  沈毅在她的攙扶下坐了下來,然後吐出了一口酒氣,開口笑道:“還叫師哥?”

  陸若溪低着頭,紅蓋頭下臉色更紅了。

  沈毅吐出一口酒氣之後,覺得清醒了不少,他微笑道:“他們都以爲我喝多了,其實我是裝的。”

  說着,他在牀邊找了找,終於找到了一把挑蓋頭的如意。

  挑蓋頭的東西,富貴人家用如意,普通人家就用稱杆,新房裏的這把如意,顯然是沈家人幫忙準備的。

  沈毅的確只有五六分醉意,整個人還是清醒的,他用如意挑開蓋頭之後,看到了蓋頭之下面如桃花,明媚動人的陸姑娘,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多年心願,如今終於得償了。”

  沈毅這句話,並不是假話。

  原來的那個沈毅,剛進書院見到陸姑娘第一面,就深深地喜歡上了陸姑娘,而陳清也是如此,正因爲這個原因,他跟陳清好哥倆之間還曾經打過一架。

  而沈毅成爲新的沈毅之後,或多或少會受到一些那個沈毅的影響,以至於他見到陸姑娘之後,還是忍不住心生歡喜。

  現在,兩個人終於圓滿,結成了夫妻。

  陸師妹低着頭,心臟不住跳動。

  “我……我心裏也很開心。”

  沈毅起身,端來合巹酒,夫妻倆喝了個交杯酒之後,從來不喝酒的陸姑娘,臉上很快顯出了桃紅。

  沈毅起身吹熄蠟燭。

  然後走到牀邊摟住了陸青雀微微有些瘦弱的肩膀,吐出了一團熾熱的酒氣:“夫人,該行敦倫之禮了……”

  陸姑娘連忙低頭,大羞:“外……外面還有人呢……”

  沈毅直接起身,大踏步走到房門口。打開房門之後,往窗戶底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羣聽牆根的好事之徒,其中三哥沈陵赫然在列!

  沈毅笑罵了一句:“再聽牆根,當心耳朵生凍瘡!”

  這會兒房間外面很冷,的確有生凍瘡的可能性。

  沈陵尷尬一笑,拉着窗下的一猩蚣胰耍蚱鹆藞A場。

  “好了好了,都散了,有什麼好聽的?!”

  沈陵是主脈沈徽的兒子,說話還是有些用處的,他這句話一說完,腥肆⒖潭忌⒘巳ァ�

  沈毅回到屋裏,又坐到了牀邊,發現陸師妹已經躲進了被窩裏,不敢抬頭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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