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微微抬高了脖子,淡淡的說道:“範四爺不會以爲,沈某會被這農戶之家絆住手腳罷?”
範鏈皺了皺眉頭。
他看了看沈毅的表情,心裏有些捉摸不透。
按理說,沈毅今年才十七八歲,以他現在這個這個年紀,正是重情義重義氣的時候,這點從沈毅要重審陳清案上,就可以看得出來。
而現在,沈毅的表情……又帶了些倨傲和……不屑?
見範鏈看着自己,沈毅冷笑了一聲:“範四爺,你可能剛從外地回來,不知道沈某與範東成之間的樑子是怎麼結下的,當初他們四個人毆殺了陳清之後,又把我拉過去打了一頓,然後把陳清之死栽在了我的頭上。”
沈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冷聲道:“沈某人差點就死在了縣大牢裏。”
“這纔是咱們兩家之間的仇怨。”
“至於陳清一家……”
沈毅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你們要去弄他們家,就盡情去弄,沈某人就靜靜的看着。”
“看着你們再添一份罪過。”
“看你們范家,如何萬劫不復!”
範鏈額頭上,滲出了一些冷汗。
他的確剛從外地回來。
范家第一代人,一共有五個兄弟,範俢範侍郎是最小的一個,也是范家這一代裏唯一一個做官的,而范家的老大範謙,也就是範老爺,負責坐鎮江都,管理好范家宗族。
至於范家在外地的生意,絕大多數都是這位範四爺在打理,現在范家出了事,範鏈才匆忙趕回江都。
“誤會……”
範鏈低着頭,開口道:“沈老爺誤會了,範某今天過來,是想跟沈老爺消解誤會的,只要沈老爺開出條件,范家能辦到的,一定盡力辦到。”
“範侍郎原先是刑部侍郎。”
沈毅淡淡的笑了笑:“現在即便受了一些挫折,也是一省的按察使,半個封疆大吏,而沈某隻是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八品官,一個新科進士,範四爺不會天真到,我這個八品官能夠動的了范家罷?”
沈毅這句話的意思是,現在不是他沈毅要動范家,而是甘泉書院想要動他們。
見範鏈不說話,沈毅淡淡的說道:“範四爺,我承認我小瞧了江都範氏,但是範氏此時想要從泥潭裏脫身,來找我沒有任何用處。”
“有空,不如去書院捐幾座院子,可能更有用一些。”
說罷,沈毅不再跟範鏈說話。
範四爺坐在位置上,沉默了許久之後,才默默起身,對着沈毅拱手道:“沈老爺,當初的前因後果,範某的確知道的不多,範某回去詳細問過之後,再來拜訪沈老爺。”
沈毅緩緩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送範四爺。”
“不敢。”
範鏈匆忙轉身,大踏步離開了沈家。
沈毅跟在他身後,默默的把他送了出去,等到親眼看見範鏈上了一輛馬車走遠之後,他才邁步走到大街上,四下張望。
“趙大哥,趙大哥!”
他叫了幾聲。
沒有人應他。
過了片刻之後,一個大漢站在了沈毅身後,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微微低頭道:“沈公子,我等只負責衛護你的安全,不能幫你辦事的。”
“不要你們辦事。”
沈毅鬆了口氣:“只是確認你們在不在。”
他開口道:“趙大哥,如果有人盯着我,能幫我拔掉這些眼線麼?”
趙校尉自信一笑:“放心,我們在,沒有人能跟的住公子。”
沈毅點了點頭,立刻來到了自家後院,牽出了大伯沈徽送他的那匹馬,翻身上馬之後,他看向趙戈,問道:“趙大哥,我騎馬你們跟得上麼?”
趙戈笑道:“沈公子只要不會飛,我等都是跟得上的。”
沈毅點頭,勒動繮繩。
馬匹在江都城裏奔行,很快一路奔出了城外,來到了城外的陳家村。
沈毅來過陳家村,他認得路,很快來到了陳家的籬笆院牆門口,伸手敲了敲門。
片刻之後,陳清的母親打開院門,把他迎了進去。
沈毅進了家門之後,深呼吸了一口氣,立刻對陳母說道:“陳叔在不在?”
陳母搖頭:“當家的不在,去地裏看莊稼去了。”
沈毅沉聲道:“嬸子,帶我去。”
“相信我!”
陳母有些猶豫。
她看着沈毅,表情有些怯懦:“你……你要幹什麼?”
“有急事。”
沈毅低聲道:“嬸子,我是陳清的好友,你相信我!”
“你家的兒子叫陳宴,當初找村裏的私塾先生取得,意思是河清海晏,是不是?”
“你家的女兒,名叫陳幼娘,我沒有說錯罷?”
“這是陳清在書院裏跟我說的!”
提起陳清,陳母眼眶頓時紅了,她點了點頭,帶着沈毅去了地裏,在一片莊稼地裏找到了正在看莊稼的陳父。
陳父名叫陳黑子,因爲他生的黢黑,不過他做活種地都很有一手,慢慢把陳家經營成了村裏的富戶。
見到了陳黑子之後,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陳叔,我想把陳宴帶出去讀書。”
他低聲道:“去甘泉書院讀書,咱們江都最好的書院!”
陳父有些愕然。
他看着沈毅,目光裏全是懷疑:“沈公子,清兒當年不知花了多少苦功,才進了甘泉書院,我家小兒子還在蒙學,就能進書院了?”
沈毅搖了搖頭:“直接進恐怕不行,但是我能夠讓他暫時住在書院,讓書院的先生教他……”
“我可以讓他在那裏住三年。”
“三年之後,他學問跟上來了,自然可以進書院。”
陳黑子是個有些精明的農戶,他看着沈毅,問道:“爲什麼?”
沈毅輕輕嘆了口氣。
“陳宴去書院之後,書院可以保證他的安全。”
“他安全了,你們家才安全。”
陳黑子悶哼了一聲:“我家清兒,便是死在了書院!”
沈毅緩緩搖頭。
“今後,不會有這種事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按死在泥沼之中
沈毅不太可能對陳家不聞不問。
如果他真的不聞不問了,范家或許會相信他的話,不會再理會這個江都城郊的普通村戶,但是也有可能會惱羞成怒,對陳家動手。
這種五十五十的概率,在別的事情上可以賭一賭,但是在事關人命的事情上,是不能夠去賭的。
因此沈毅準備帶走陳清的弟弟。
一來是爲了讓陳宴實現陳清的考學願望,二來只要陳宴進了甘泉書院,陳家便算是留下了一條根鬚,便不會被一點都不剩下。
只要能留根,范家人對陳家動手的概率便會大大降低了。
因爲沒有什麼意義。
只要沈毅從這裏帶走了陳宴,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范家人,只要陳宴活着,陳家留了根,陳家其他人便威脅不到他了。
這不是因爲沈毅重男輕女。
而是因爲這個時代的其他人重男輕女,只有這樣才符合這個時代的認知,讓范家覺得合情合理。
沈毅並沒有把握一定能勸動陳家人。
不過勸動勸不動都沒有關係。
只要他來過一趟,就足夠讓自己心安了。
陳黑子的面龐,因爲太陽暴曬。曬得黢黑。
他看着沈毅的面龐,久久沒有說話。
沈毅面色諔_口道:“陳叔,昨天有人給你們家送了東西是不是?”
陳黑子點頭。
“送了些錢還有糧米……”
他聲音有些沙啞:“說什麼清兒的案子已經結了,讓我們熄了心思,好生過日子。”
“那是范家的人。”
沈毅低聲道:“當初陳清的案子結案的時候,我跟兩位說過,讓你們不要再求告下去,就是因爲兇手太過勢大,怕你們家裏出事。”
“如今,陳清的案子有機會重審,但是在重審之前,你們一家不能出事。”
說到這裏,沈毅開口道:“沈某言盡於此。”
“如何決斷,交給二位了。”
陳黑子張了張口,有些支支吾吾的問道:“我……我聽說,沈老爺你考中了進士是不是?”
沈毅有些詫異:“陳叔怎麼知道的?”
“清兒走之後,我偶爾去城裏,還會打聽沈老爺你的消息。”
說到這裏,他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沈毅知道,這夫婦倆還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殺害陳清的兇手。
因此,纔會打聽有關沈毅的消息。
沈毅嘆了口氣。
“罷了,我話就說到這裏,你們如果想通了,便去城裏找我,到明年過完年,我都會在江都。”
“我同意。”
陳黑子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道:“等老三回來,我就讓他跟沈老爺走。”
他微微低着頭:“沈老爺如今是天上的人物了,沒必要騙我等在地裏刨食喫的小民。”
沈毅臉上終於露出笑容:“陳宴在甘泉書院的費用,可以由我來出。”
陳黑子搖了搖頭,道:“該出的錢小民會出,只是……如果陳家真有什麼劫難,能不能請沈老爺,把我家女兒也帶到城裏去……”
沈毅有些爲難。
他嘆了口氣,開口道:“陳叔,難得你信我,老實說,帶一個小姑娘回家裏,不是什麼難事,難的是不好安排她的身份……”
陳黑子低聲道:“那就讓她,在沈老爺身邊做個丫鬟……”
“我家幼娘,做事情很勤快的,洗衣做飯什麼都成……”
沈毅想了想,問道:“這丫頭今年多大了?”
陳黑子嘆了口氣:“到年就十五歲了。”
“那這樣罷。”
沈毅想了想,開口道:“我家裏有個親兄弟,到年就十四歲了,他在書院讀書,平日裏偶爾回家一趟,我平日裏不在家,也沒法照顧他,如果幼娘不嫌棄,就留在江都的沈家,給我家父親還有兄弟做做飯洗洗衣。”
說到這裏,沈毅面色嚴肅道:“先說好,這絕對不是什麼丫鬟,也沒有賣身不賣身之說,每個月給她開工錢,她也只需要在我家裏照看照看家,不需要跟去書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