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孫太后諄諄教誨道:“只是以後辦事之前,要深思熟慮。”
“真龍見首不見尾,所以纔是真龍。”
“給人全都看清楚了,別人便不怕你了。”
皇帝陛下起身,恭恭敬敬的低頭行禮:“兒臣明白了。”
“嗯。”
孫太后又對宮女招了招手,宮女立刻遞上來幾張名貼,名貼上都畫了畫像,統統都是女子。
這些女子畫像旁邊還寫了一行行小字,大概是介紹這些女子的出身來歷。
太后把這幾張名貼遞在皇帝面前,面色平靜,開口道:“這四個女子,是母后花了幾個月時間精心挑選出來的,每一個都是大家閨秀,鍾靈毓秀,宜室宜家,母后都替你見過了。”
“之前讓你自己去選,你一直推脫不肯見,現下推脫不得了。”
“這四張名貼,你拿回去自己選,三天之內,給母后個答覆。”
孫太后說話語氣溫柔,但是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語氣:“三日之後如果你選不出來,母后便替你選了。”
這是要給皇帝選皇后。
皇帝陛下跟沈毅同年,今年已經十七歲了,而且馬上到年關,過了年關就已經滿十八歲,這個年紀還沒有大婚,在大戶人家之中都已經可以算作是“剩男”了。
因此,這件事最着急的,就是太后娘娘。
對於太后來說,這是她的人生使命之一,是她必須要替自己,替先帝,乃至於替李家列祖列宗完成的重大使命。
爲此,太后娘娘已經挑了一年多兒媳婦。
現在,距離欽天監推算的吉日只剩下了一個多月時間,太后娘娘也要給自己的兒子下最後通牒了。
皇帝接過名貼之後,拿在手裏看了看,一共三個女子,都是十六歲年紀。
一個姓楊,還有一個姓劉,另一個則是姓孫。
都是建康城大戶人家的女子,其中這位姓楊的女子與楊敬宗同宗,是楊敬宗的侄孫女。
姓孫的,是孫皇后本家的侄女。
本來,以孫皇后現在的地位,是可以直接內定自家的侄女成爲皇后的,但是她畢竟已經不是孫家人,而是李家婦,因此更多的時候,還是要替李家,替自己的兒子考慮。
所以孫太后,還是把選擇權,交給了自己兒子手上。
皇帝陛下接過這些名貼之後,低頭道:“兒臣遵命。”
母子倆又說了幾句話之後,皇帝陛下才帶着這幾份名貼告辭離開,回到了甘露殿裏。
到了甘露殿之後,皇帝就把四張名貼之中姓楊的那張給挑了出來,隨手揉成廢紙,扔在了角落裏。
扔完了楊姓女子的名貼之後,皇帝陛下一個人坐在甘露殿裏,看着手裏的三張名貼,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皇帝陛下回過神來,依舊沒有做出決斷。
最終,皇帝陛下換了一身便衣,把三張名貼揣進懷裏,然後取了那把黃銅鑰匙,對着高太監淡淡的說道:“朕要出宮散心。”
高明面帶爲難之色:“陛下,太后娘娘似乎已經察覺了。”
皇帝皺眉。
“朕說了,朕要出宮散心。”
高太監嘆了口氣,只能低着頭下去安排去了。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皇帝陛下出現在了顧橫波的閨房裏。
閨房之中,顧大家只着一身單衣,懷抱琵琶,指尖輕顫,美妙的音符從指尖躍出。
天子也脫下了外衣,着一身裏衣。坐在一旁欣賞。
……
約莫一柱香之後,雲雨收歇。
顧大家半倚在天子懷裏,眉目之間盡顯媚態。
天子用一方白巾,遮住了她的眼睛。
然後,他在顧橫波面前擺了三個壺,又把一枚沒有箭頭的箭,放在了顧橫波手裏。
這三個壺裏,各有一張名貼。
等佈置好了之後,年輕的天子解開蒙住她眼睛的白布,輕聲笑道:“前面有三個壺,隨便投一個,投中了有重賞。”
顧大家在天子懷裏扭了扭身軀,膩聲道:“什麼獎賞?”
“你投中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顧大家笑着說了聲好,便坐起來開始投壺。
此時此刻,任誰也想不到,大陳新一任皇后的位置,竟然操在了一個風塵女子之手。
而且……是用這種近乎玩笑的方式。
不過有時候,現實往往就是這麼荒誕。
顧大家站了起來,手裏拿着木製的箭桿,稍稍瞄準了一會。
她是青樓出身,投壺的遊戲已經玩了不知道多少次。
略微瞄準了一下,她拋出了手中的箭桿,輕輕扔了出去。
箭桿精準的進入到了左側的壺中。
於是乎……
大陳新一任的皇后人選。
定下來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好好聚一聚
洪德七年十月初,朝廷發下皇榜,宣佈立壽寧伯長女孫氏爲皇后,並將於十一月初七舉行大婚,同時大赦天下。
孫氏,是孫太后堂弟的長女,也就是皇帝的表妹。
這裏就牽涉到朝廷的法律問題了,陳國的法律裏,禁止表兄妹成婚,皇帝自然不能帶頭娶表妹,否則這件事其實就沒有什麼選擇的空間。
因爲孫太后還有個胞弟,這個胞弟也有女兒。
隨着這道皇榜的頒佈,建康城裏不少人眼饞了半年之久的皇后大位,終於塵埃落定。
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爲,孫太后目前還是皇室裏說話最有用的人,在這點上甚至超過皇帝,尤其是給皇帝選皇后這件事情上,作爲皇帝的母親,孫太后幾乎可以一言而決,不必過問皇帝本人的意見。
既然手裏有這種權力,偏向一下孃家人當然無可厚非了。
而意料之外的事情是,後族孫氏,在建康勢力已經很大了,如果孫家再出第二個皇后,那麼後族的勢力就會進一步壯大,這肯定是皇帝陛下不太願意看到的事情。
因此,理論上來說,皇帝陛下應該不會再選擇後族的女子,可實際上的情況是,朝廷中的重臣們幾乎都知道,是皇帝陛下自己選擇了後族的孫氏。
立下皇后的同時,北齊公主趙穎,也被冊封爲貴妃,會在大婚的時候,與皇后一起嫁入宮中,成爲天子的妃子。
皇后的人選定下來了,接下來就是禮部忙活的時候了,禮部跟宗府,會全權負責操辦皇帝的大婚,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裏,會忙的不可開交。
就在皇榜張貼出去的時候,邸報司的下一期邸報上,也準備刊印皇帝陛下即將舉行大婚的消息。
這也是邸報司成立以來,第一次刊印皇帝本人的消息,這件事雖然在現在的邸報司似乎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但是放在後世,多半會被賦予各種意義。
時光荏苒,轉眼間一個多月時間過去,時間來到了洪德七年的十一月初五,距離皇帝陛下大婚,只剩下兩天時間。
此時,朝廷上下各個衙門,都在不同程度上開始忙碌起來,尤其是建康府的官員,幾乎天天在城裏巡邏,生怕這個時候有人在城裏鬧事。
而相比較來說,剛剛刊印了新一期邸報的沈司正,就要清閒的多了,剛過中午,沈老爺便從邸報司衙門下了班,在路邊買了點酒菜,提着酒菜去了大義坊。
因爲皇帝要大婚,這幾天建康城裏的私塾都放假了,那些孩子們不用來私塾上課,私塾裏顯得空蕩蕩的。
放假不是因爲要給孩子們減輕負擔,是要在這幾天時間裏儘量減少人員流動,以免出什麼事情。
顧先生是個喜歡熱鬧的小老頭,沒了小孩子便有些寂寞,因此這兩天時間,沈毅便沒事就過來尋他喝酒。
一老一少相對而坐,沈毅伸手給先生倒了杯酒,笑着說道:“顧師嘗一嘗,這是太白酒坊前兩天剛起出來的十年陳,說事勁道大的很呢。”
顧先生喜歡喝酒,聞言大喜,連忙端起酒杯,跟沈毅碰了碰。
幾杯烈酒下肚之後,他的臉色便有些紅潤了,仰頭喝完一杯酒之後,老先生又喫了口菜,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太后娘娘太強勢了,她已經在朝廷當了幾年的家,如今又把自家的堂侄女捧成了皇后,再這樣下去,這大陳都要由她們姓孫的說了算了。”
他吐出一口酒氣,皺着眉頭:“朝廷南渡之後,便搖搖欲墜,所幸幾代天子沒有出什麼昏君,才能維繫甲子時間,如果將來搞得外戚亂政,恐怕這半壁江山也無了。”
顧先生現在是教書匠,但是早年也是意氣風發的讀書人,是上書指點江山的解元公,對於時政自然是有一些自己的看法的。
只不過他平時憋在肚子裏,跟誰也不說,只有面對經常來看他的沈毅,小老頭才能說一些心裏話。
沈毅笑了笑,跟先生碰了碰酒杯,開口道:“顧師,據我所知,這皇后不是太后娘娘安排的,而是陛下自己選的。”
“嗯?”
顧先生抬頭看着沈毅,大皺眉頭。
“陛下自己選的?這是什麼道理?”
他大着舌頭說道:“太后娘娘本就當了好幾年的家,建康孫家的勢力這些年也越來越大……”
沈毅跟老先生碰了碰,笑着說道:“顧師您是個教書匠,學生我是個八品小官,皇家婚姻嫁娶,咱們師徒倆都插不上口,還是不要操這個心了。”
其實不止他們師徒倆想不明白,朝廷裏很多大臣,包括趙昌平,乃至於包括太后娘娘在內,都有些想不明白。
他們當然想不到,這個皇后的人選,是某位秦淮名妓在三個壺裏投壺投出來的。
老先生說了一會關於大婚的事情之後,又抬頭看了看沈毅,問道:“小子,你也快成婚了罷?”
沈毅點頭道:“下個月月底,便回江都成婚去了。”
小老頭這會兒喝的醉醺醺的,但是腦子還算清醒,他對着沈毅笑了笑:“臨走之前,記得來老頭子這裏一趟,難得你稱呼老夫一聲老師,又以師禮待之,做老師的須送你件禮物纔是。”
沈毅微笑點頭。
“顧師,您的家裏人,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
沈毅微笑道:“估計明年,就能有消息,等有消息了,學生再來通知您。”
老先生這會兒正在喝酒,聽到這句話之後,也不知是沒有聽清楚,還是實在喝多了,一頭栽在了桌子上,人事不省了。
沈毅叫了他幾聲,見他不願意醒過來,便啞然一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伸了個懶腰之後,沈老爺兩隻手攏在了袖子裏,目光看向江都方向。
這一次皇帝大婚,對他來說影響不大,但是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影響。
而這些影響力最大的影響就是……
大赦天下。
所謂大赦天下,就是會赦免或者減輕罪責,一般來說,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罪過,都會直接赦免。
而大赦天下這件事,刑部已經安排下去了,只等着皇帝大婚當天,全國各地的犯人都會被釋放。
這其中……可能會包括那些被流放的人。
比如說錢通,比如說馬俊。
想到這裏,沈老爺微微眯了眯眼睛。
“再有一個多月,我便回江都了。”
他的目光依舊看着江都方向,自言自語:“那個時候,兩位也應該從嶺南返回江都了罷……”
“故友重逢。”
沈老爺撫掌微笑:“咱們可要好好聚一聚。”
第三百七十五章 告假
官做大了,自然好處無窮,但是官比較小的時候,其實也有一些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