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毅回到了家裏之後,換下了身上的八品屎綠色的官服,換上了一身普通的藍色袍子,等時間差不多之後,便叫上三哥沈陵一起,來到了建康東城門迎接父親。
兄弟倆一邊等一邊閒聊,沈陵忍不住感慨道:“老七你這個差事還真是不錯,說出來便出來了,我聽說有些在朝廷裏當官的,不要說是出來迎接父親,就是父親生了病,都沒有時間回去照看。”
這會兒兄弟倆在城門口的一個大柳樹樁上坐着,聽沈陵這麼說,沈毅微笑道:“各個衙門不同,小弟現在是在一個小衙門裏主事,要是被分到了六部衙門裏,上面有上官管着,便不好這麼出來了。”
“唉。”
沈陵的目光看着官道,感慨道:“四叔他老人家知道你點了翰林做了官,一定高興得很,反倒我爹……”
沈三的心思有些黯淡:“恐怕我這輩子都不能讓他老人家高興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想起了妻兒,再一次嘆氣:“還有你嫂子,我也許久沒見她了,我整天在建康無所事事……”
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三哥別胡思亂想,有你在建康,我能省下不少心思。”
沈陵的情緒還是有些低落,不過他是個樂觀的性子,說幾句話之後便又高興了起來,說自己在建康發現了一家飯莊的菜做的很好喫,等明天帶沈章過去喫飯云云。
兩兄弟等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見到一個車隊五六輛馬車,從官道緩緩朝着建康走來,見到這個車隊,兩兄弟都沒有動彈。
因爲車太多了,不太可能是沈章的車隊。
不過很快,沈家的老四沈章,就從其中一輛馬車上跳了下來,兩兄弟對視了一眼,慌忙迎了上去,一個叫爹,一個叫四叔。
沈毅向父親行禮之後就,起身拉着老父親的衣袖,然後看了看沈章身後的幾輛馬車,笑着說道:“爹,您這是跟着一輛商隊來的?怎麼這麼多馬車?”
“是這些日子,我跟你大伯在家裏,給陸山長備了些禮物。”
沈章回頭看了看這些馬車,然後看向沈毅,眉眼裏都是笑容:“備了整整一馬車東西呢。”
沈毅“啊”了一聲,然後苦笑道:“爹,陸師他們又不會久住建康,估摸着到了秋天也就回江都去了,您帶這麼多東西過來,到時候他們也不好帶。”
“傻孩子。”
沈章瞪了沈毅一眼。
“好不好帶,那是陸家的事情,咱們家的禮數不能丟了,陸家……”
“對咱們家有大恩的。”
沈毅無奈點頭,又看了看這六輛馬車,問道:“那爹,禮物裝了一馬車,這剩下的幾輛馬車是?”
沈章沒有說話,只是笑呵呵的指着其中一輛馬車,看着沈陵:“老三,那是你爹讓四叔給你帶來的,你去瞧瞧罷。”
沈陵應了一聲,帶了些猶豫,走向其中一輛馬車,還不等走近,便聽到了一聲嬰兒啼哭的聲音,沈陵心裏一跳,兩隻手都顫抖了。
他慌慌張張的走向這輛馬車,掀開車簾,只看到一個相貌溫婉的女子,懷裏抱着一個未滿週歲的嬰孩,正笑着看向他。
正是他的妻兒。
沈陵嘴脣顫抖,半天說不出話。
良久之後,他才囁喏着說了一句:“這麼熱的天,孩子……”
沈夫人指着車裏的一個木盒子,微笑道:“臨來之前,爹給買了不少冰塊呢,一路上都用着,不熱的。”
她在沈陵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然後把孩子遞給沈陵,接着看向自家丈夫,輕聲嘆氣:“父子間哪有隔夜仇?爹他還是想着你的,特意讓四叔把我們母子捎來,就是怕你在建康心裏掛念。”
沈陵默默點頭,伸手把孩子接過來,抱在了懷裏,父子連心,他看着懷裏的兒子,便想到了頭髮已經花白的老父沈徽。
這位沈三少爺長嘆了一口氣:“等秋天天涼一些,我便回江都去看他老人家……”
……
另一邊,沈毅看到三哥一家團聚,心裏也很高興,他又看了看另外幾輛馬車,微笑道:“爹,這幾輛車裏又是什麼?難不成是大伯在江都給三哥又添了幾房,讓您給帶到建康來了?”
“胡鬧。”
“你已經是朝廷的翰林了,怎麼還喜歡開這種玩笑。”
沈章笑罵了一句,然後開口道:“這是張縣尊的車架,他正好返鄉,知道爲父也要來建康,便索性帶上了爲父,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沈章這句話剛說完,爲首的那輛馬車裏,便傳出了一聲爽朗的笑聲。
一個黑衣年輕人跳下馬車,笑眯眯的看着沈毅:“沈翰林不認得故人啦?”
江都知縣張簡。
沈毅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對着張簡拱手行禮,口稱師兄。
雙方見禮之後,沈毅拉着張簡的袖子,笑着問道:“不年不節的,師兄怎麼又回建康來了?”
“過幾天就是祖父七十大壽了,不得不回來。”
張簡笑着看向沈毅。
“到時候子恆也到我家來,我領你去跟祖父認識認識。”
沈毅沒有猶豫,點頭笑道。
“老相國壽辰,小弟自當登門賀壽。”
第三百四十四章 聲討楊蕃
沈毅與張簡之間一直很投緣,因此兩個人之間雖然出身差距很大,但是關係甚篤,這種關係甚至已經超脫了因爲甘泉書院而來的師兄弟關係,而是知交好友。
見到張簡從江都回來,沈毅心裏也十分高興,兩個人也沒有在上馬車,乾脆肩並肩走在建康大街上,一邊走一邊說話。
張簡跟沈毅寒暄了幾句之後,便提起雞鳴寺的事情,這位相門出身的張簡提起這件事便滿臉怒氣,怒哼道:“這件事爲兄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窩火不已,安平侯府這些年越來越橫行霸道了,那趙涿好歹身上還有個恩蔭官,算他是個官場中人,他那個妹子又算個什麼東西?”
“幾個家丁,狗一樣的人物!”
張大少爺氣的咬牙切齒:“也敢對子恆你這個兩榜進士動手!安平侯府仗着淮河水師,愈發不把文官放在眼裏了!可恨的是朝廷現在在前線打仗,不好跟他們家算這筆舊賬,不然就算子恆你的氣消了,爲兄也要去朝廷裏參他們一本!”
相比較沈毅來說,張簡顯然有底氣得多。
他是相門子弟,在朝廷文官地位明顯高於武將的環境下,他的地位顯然要比趙涿要高,即便宰相張敬已經退了下來,張家在朝廷裏的影響力,理論上來說也要遠遠超過一個將門。
張縣尊越說越生氣,氣的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沈毅,然後緩緩說道:“這件事要是開了先例,那咱們這些寒窗苦讀十幾年,乃至於辛辛苦苦幾十年,終於考中進士的讀書人,豈不是半生辛苦,不如那些武夫幾年槍棒?”
張簡之所以如此氣憤,一方面是因爲沈毅捱了打,另一方面是因爲沈毅這個新科進士捱了打。
捱了將門家丁的打。
究到根子上,這件事不單純是沈毅的個人恩怨,而是文武之爭,本來陳國的文武之爭早已經定下的結論,但是偏偏有安平侯趙家這麼一個特例在,難免讓人恨得牙癢癢。
其實一個國家想要長治久安,文武都不可廢馳,要水火相濟,文官勢力不可做大,武官也不能像趙閥那樣腐朽。
很可惜的是,陳國兩個不能都佔了。
陳國的文官勢力,已經到了非常龐大的地步,唯一一個能跟文官掰掰手腕的將門趙家,也早早的腐化成了附着在朝廷身上吸血的毒瘤。
沈毅兩隻手攏在袖子裏,笑呵呵的看着張簡:“師兄不必如此氣憤,小弟又沒有被人打壞,不是好生生的站在這裏?況且還因此因禍得福,進了翰林院。”
見沈毅這麼說,張簡先是有些生氣,然後如同泄了氣一般看着沈毅,搖頭道:“詩可以明志,子恆你能寫出那些振聾發聵的詩,說明你是有大志向的,我就不信以子恆你的心氣,能夠甘願被安平侯府這樣欺負。”
沈毅面色平靜,笑着說道:“前線正在打仗,聽說打的很艱苦,淮河水師死傷已經過兩千人,朝廷派過去的禁軍也有了一些傷亡,好在前線將士用命,淮河防線固若金湯。”
“在這種情況下……”
沈毅面色平靜,開口道:“誰也動不了安平侯府,陛下也不成。”
“事實就是這個樣子,不接受也要接受。”
沈七郎對着張簡灑脫一笑。
“如之奈何?”
張縣尊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他悶哼了一聲:“憲宗皇帝之後,前線戰事什麼時候好過?安平侯府能有什麼本事?無非是嚴防死守四個字而已,半點進取之心也沒有,指望着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公侯萬代呢。”
張簡冷笑道:“現在齊人是無力南下,哪天齊人真的到了勢不可擋的地步,安平侯府的人恐怕會第一個投召子。”
“師兄,話不能亂說。”
沈毅微微搖頭,示意他慎言。
“大街上人來人往的,給人聽了去,你也是有麻煩的,況且事情還沒有發生,不能靠三言兩語去臆測趙家,畢竟現在還是他們在爲國守門。”
“嗯。”
張簡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下來,緩緩說道:“爲兄是有些孟浪了,只不過眼看家國沉痾痼疾難除,心中實在是難受得緊。”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已經走到了張家附近,張簡看了看不遠處的宅院,又看了看沈毅,微笑道:“子恆,今天天色太晚,我便不請你到我家坐了,等我先回家休息休息,明後天我去尋你,然後領你去見祖父。”
“祖父他老人家也很喜歡你的詩,那句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至今還掛在他老人家的書房裏,他老人家見了你,心裏一定開心得很。”
現在已經是傍晚了,沈毅沒有準備任何東西,就去登門拜訪老相國,的確會有些失禮,他點了點頭之後,對着張簡拱手行禮:“師兄今日早些休息,等師兄得了空,我請師兄喫飯。”
張簡是個開朗的性子,聞言笑道:“能被沈翰林請喫飯,受寵若驚。”
說罷,他對着沈毅哈哈笑道:“不過聽沈叔說,他這一會到建康來,是爲了給子恆你定親事的,這門親事要是定了下來,爲兄少不得還要再喫你一頓。”
沈毅微笑點頭:“師兄光臨,小弟榮幸之至。”
兩個人在十字路口拱手作別。
送完張簡回家之後,沈毅又匆匆趕回了自己家裏,這會兒老爹沈章已經坐馬車回來好一會了,正在跟沈陵一起談事情,而沈毅的三嫂沈夫人,正在沈陵的房間裏替他收拾屋子,青兒萍兒兩個丫鬟一個在準備喫食,另一個在幫着沈夫人鋪牀。
這個大院子,驟然熱鬧了起來。
沈毅來到老爹身邊,跟老爹沈章說了幾句話,問了老爹一些江都的事情以及小弟沈恆的事情。
等到晚上一大家子人喫了飯,沈毅纔到自己臥房,把皇帝賞下來的地契房契拿給沈章看,然後他對沈章笑着說道:“爹,這宅子您滿意否?”
沈章一愣,然後接過地契房契,頓時老淚盈眶。
他在建康工作了十幾年,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建康的地價房價了。
得知是皇帝賞賜的之後,沈章更加激動,直接對着皇宮方向跪了下去,不住的感謝天恩,然後嘟囔着沈家在建康也有產業了之類的話。
沈毅陪着老爹說了會閒話,然後便回到了自己的書房裏。
在書房裏看了會閒書之後,沈毅走到牀前,打開了窗子,看向了建康的夜空。
月光鋪灑下來,兩輪明月便留在了沈毅的雙眼之中。
沈司正看着月亮,微微有些出神。
因爲明天,就是新一期邸報刊發的日子了。
這一期邸報裏,有許記的廣告,有黃石齋的廣告,還有……
聲討楊蕃楊公子的小作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俏寡婦星夜入楊門
這一期邸報,是沈毅就任司正,並且經他手的第一期邸報。
這一期邸報的效果,沈毅非常期待。
首先是賺錢。
這一期邸報上的兩個店,他沈某人背後都有乾股,而且事情辦好了之後,不僅這兩個店生意會好起來,邸報司也會財源廣進,到時候他這個司正的工作便好乾得多了。
另外就是關於楊蕃的事情。
因爲上一次沈毅給邸報司寫稿子被楊家威脅的事情,所以這一次關於楊公子的稿子雖然也是出自沈毅的手筆,但是卻主動署了名。
只不過署的不是沈毅的名,而是一個虛構出來的人名。
應笑笑。
今後沈毅在邸報上寫稿子,便通通都會用化名,應笑笑只是他的第一個名字,之後可能會有李樹人,趙漫客這種名字出現在邸報上也不一定。
第二天一早,邸報司如約開始刊發新一期的報紙。
除了建康的邸報之外,還有其他好幾車邸報,被分發到了其他各大城市。
這個時代識字率很低。
因此邸報的數量不用特別多,像建康這種特大型城市,刊發個一兩萬份便綽綽有餘了,正因爲識字率不高,因此能去買邸報並且看得懂邸報的,多半都是建康城裏的中上層人士。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特點。
那就是有一定消費能力。
所以沈毅在邸報上寫的嗎兩個廣告,效果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