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70章

作者:漫客1

  他現在雖然已經是“準老爺”了,而且平日裏也會去想一些官場上的事情,但是真正跟趙昌平這些朝堂大佬比起來,還顯得有些稚嫩。

  好在趙侍郎是自己人,也願意教他,只一番話,就讓沈毅覺得受益匪湣�

  正當一幫人在醫館裏說話的時候,一個趙侍郎府上的下人匆匆走進了醫館,然後對着趙昌平低頭道:“老爺,範侍郎領着一個年輕人,已經到了醫館外面,說要當面……”

  這個下人看了一眼沈毅,再一次低頭:“說要給沈公子賠禮道歉。”

  趙侍郎捋了捋自己的鬍鬚,然後扭頭看向沈毅,問道:“子恆,來見你的,如何打發?”

  病牀上的沈毅笑了笑,開口道:“師伯,就跟範侍郎說我被打暈過去了,見不了人。”

  “嗯。”

  趙侍郎微笑點頭,然後對着自家的兩個下人揮了揮手,開口道:“把子恆抬起來,帶着孫大夫開的藥,從醫館後門離開,嗯……”

  他想了想,看向沈毅,問道:“子恆家裏恐怕也不太安全,先去我家住幾天,我家裏人多,也方便照顧你,如何?”

  沈毅點頭答應。

  趙侍郎揮了揮手,幾個下人立刻把沈毅給抬了起來,從醫館後院離開。

  趙侍郎看向陸安世等人,微微低頭道:“濟中你先跟他們一起離開,爲兄出去見範俢一面。”

  陸安世嘆了口氣,跟着沈毅從醫館後門一起離開了。

  而趙侍郎則是站了起來,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皺,然後揹着手,走出了孫氏醫館。

  孫氏醫館門口,範俢範侍郎帶着侄兒範東成,正在路邊等着。

  範東成站在自家叔父身後,頭恨不能低在泥土裏。

  見趙昌平從醫館裏走了出來,範俢鬆了口氣,上前對着趙昌平深深作揖,語氣緊張:“趙兄可算是出來了,沈公子的傷勢無礙罷?小弟帶了上好的傷藥,又帶了一些補品,這就給沈公子送進去。”

  “不必了。”

  趙侍郎揹着手,瞥了範俢一眼,語氣平靜:“他給人打暈了,這會兒人事不省,進不了藥。”

  “啊?”

  範侍郎驚呼了一聲,先是扭頭看了一眼範東成,然後不可置信的說道:“怎會如此嚴重?”

  “範兄不必擔心。”

  趙昌平雙手從後背攏到了身前,對着范家叔侄倆笑了笑。

  他的語氣頗有些陰陽怪氣。

  “人是趙將軍府上的人打的,就是打死了,也跟範兄無關,是不是?”

第三百一十九章 軟弱好欺!

  範侍郎長嘆了一口氣。

  他對着趙昌平拱手道:“趙兄,逆子當年與沈公子之間有些齟齬,因此纔有今日的誤會,請趙兄讓小弟見沈公子一面,當面分說清楚……”

  “小弟讓逆子給沈公子磕頭賠罪。”

  “分說清楚?”

  趙侍郎面色平靜,瞥了範俢一眼。

  “範兄知道,令侄與趙家那位四姑娘打我家師侄的時候,出面阻攔的是誰麼?”

  他微微冷笑:“是內衛。”

  “依趙某看,範兄也不用去跟我那個師侄分說清楚了,還是立刻進宮,與陛下分說清楚比較好。”

  趙侍郎淡淡的說道:“要不然,範兄現在立刻請調兵部,主動請戰,去前線擊退齊人,今天的事情,多半也能不了了之。”

  趙侍郎這句話,依舊帶了點陰陽怪氣。

  他的意思是,趙家有人在前線打仗,朝廷一時半會動不了他們,但是你們范家可沒有人在前線打仗。

  範俢臉色變得很不好看了。

  他低眉道:“趙兄,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你我乃是同朝爲官的同僚,何苦鬧得這麼僵?”

  建康城裏的二代們,鬧矛盾的很多,彼此之間打架,乃至於打的躺在牀上幾個月時間,到最後多半也就是賠禮道歉,不會上升到各家大人身上。

  趙侍郎呵呵一笑。

  “範兄這話說的很對,如果是令侄打了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把他們腿打斷了躺在牀上爬不起來,趙某最多也就是跟你們范家要點醫費,然後讓小兒輩自己去處理,不過今天受傷的乃是新科進士,天子門生……”

  趙侍郎面無表情:“他在華蓋殿授進士出身的時候,便已經是朝廷的官員了,範兄你是兩榜進士出身,應該明白,授了出身,便是官了。”

  他冷冷的看着範俢。

  “可是他今天,在雞鳴寺出遊,沒有惹任何人,如果不是內衛攔着,說不定會被那幾個人打成殘廢!”

  “他還沒有授官!”

  趙昌平聲音中帶着憤怒:“範兄不可能不知道,今天他要是被打傷了胳膊打傷了腿,留下了殘疾,他這輩子的前程也就毀了!”

  吏部選官的時候,是有嚴格要求的。

  其一自然是學歷要求,另外要四肢健全,不能結巴,也不能太矮,甚至不能太醜。

  如果今天沈毅給人打殘了,這輩子還真的就毀了。

  說到最後,趙昌平已經是聲色俱厲。

  “範俢,你也是兩榜進士,你也是文官!你想一想,你中了進士之後,給將門的人無緣無故打了,甚至差點打壞,你又會作何想!”

  趙侍郎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把這件事的性質,從“衙內鬥毆”,升級成了“文武對立”。

  文官跟武官,向來尿不到一個壺裏。

  確切說文官老爺看不起那些武人。

  整個大陳朝廷,也就只有趙閥一家將門,跳出了這個鄙視鏈。

  因此,文官老爺們雖然拿趙閥沒有什麼辦法,表面上也對他們家客客氣氣,但是心裏難免會有些不爽。

  如果這一次能把范家釘在趙閥那邊,那麼范家在文官圈子裏,就很難混下去了。

  範侍郎回頭,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己的侄子,臉色有些發青。

  他心裏很生氣。

  範東成結交趙公子趙涿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畢竟這麼長時間,範東成有什麼事情,很難瞞過他這個刑部侍郎。

  但是他並沒有多問。

  一來範東成畢竟不是他親兒子,二來晚輩之間互相結交,並不是什麼大事。

  範東成跟趙涿他們出去逛逛青樓喫喫飯,都不是什麼大事,畢竟不是範侍郎本人去趙家串門。

  而範東成“勾搭”趙閥的女兒,範侍郎就不知道了。

  而今天,範東成與那位趙閥的女兒毆打沈毅,那就是更加出格的舉動了。

  更要命的是,眼前這位戶部侍郎很顯然不願意息事寧人,也不願意大事化小,而是想把事情鬧大,鬧到嚴重威脅他政治生命的程度。

  範侍郎強忍怒火,沉聲道:“孽障,給你趙伯伯下跪磕頭賠罪!”

  範東成這會兒也害怕到了極點,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叩首不已。

  趙侍郎側開身子,沒有受範東成的禮數,他看向範俢,淡淡的說道:“範兄,你這個侄兒上一次在江都壞我書院的名聲,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沒有追究下去,而這一次他做的更加過分,幾乎要把你推到自絕與文官的地步。”

  “此番,各憑造化罷。”

  說罷,趙侍郎負手轉身,不再理會叔侄倆,徑直離開。

  範俢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範東成站在他身後,也是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見範俢不說話,他才低着頭,小聲道:“五叔,當時不是我要打沈毅,是那個趙四姑娘非要打沈毅……”

  範侍郎非常無奈的嘆了口氣:“你說的這話,也只能說給我聽聽了。”

  他回頭看向範東成,語氣裏滿是疲憊:“這幾個月,爲叔沒有怎麼理會你,因爲吏部空出了一個侍郎的位置,爲叔在想法子拿到這個位置,可你倒好,一段時間沒有理會你,你給爲叔送了這樣大的一個驚喜。”

  範東成縮着脖子,不敢說話。

  範侍郎整個人都有些憔悴,他嘆氣道:“罷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以後也未必有本事能管你,你也不要去國子監了,先去我家,過些天我找人把你送回江都,讓大兄管教你。”

  說罷,範俢負手離開。

  範東成跟了兩步,然後停下腳步,問道:“五叔您去哪?”

  “去哪?”

  範俢停下腳步,回頭瞥了一眼自己的侄兒,悶聲道:“還能去哪?去宮裏給陛下磕頭,向陛下請罪!”

  這個時候,範俢必須要進宮見皇帝。

  不是請罪,而是解釋。

  解釋自家的晚輩不懂事,解釋這件事跟他沒有關係。

  想到這裏,範侍郎悶哼了一聲:“你先回江都等我,可能用不了多久,爲叔也要回江都養老了!”

  說罷,範侍郎大踏步離開。

  他這句話是有些誇張了的。

  因爲這件事雖然不小,但只要他進宮跟皇帝說清楚這件事,認錯態度諔┮恍沁�不足以讓他這種六部侍郎級別的朝堂大佬革職,最多就是影響前程,向上爬的難度增加了一些而已。

  這天,範侍郎進了皇宮,在甘露殿門口等了半個時辰,才終於見到了陛下。

  見到了皇帝之後,範侍郎跪在地上,聲淚俱下,控訴家裏出了個不懂事的不孝子,自己勤勞部事,疏於管教云云……

  小皇帝全程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訓勉了幾句,就讓他離開了。

  因爲六部侍郎這個級別的人事調動,不是誰三言兩語,或者是一個念頭能決定的,即便是皇帝也不行。

  或者說現在這個稚嫩的皇帝不行。

  要大家要商議着來。

  而且對於皇帝來說,沈毅捱打原本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在這個時間點,讓他面子上有些過不去而已。

  不過前線正在打仗,皇帝的面子,過得去得過,過不去也得過。

  在甘露殿當了一會磕頭蟲之後,範侍郎才狼狽離開甘露殿。

  走出甘露殿之後,這位刑部侍郎兩手攏在袖子裏,目光裏帶了些陰沉。

  “趙治……莫以爲範某軟弱好欺……!”

第三百二十章 宮裏的安慰禮

  當天傍晚,沈陵才收到了沈毅捱打的消息。

  可把沈三少爺嚇個半死,他帶着沈毅的兩個丫鬟,跟着趙家的下人一起,慌慌張張的來到趙侍郎府上探望,等見到臉腫了一半的沈毅的時候,沈三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老七,你……”

  沈毅下午的時候睡了一覺,而且這會兒身上的傷已經不是特別痛了,精神也就連帶着好了許多,他看着滿臉緊張的沈陵,微笑着說道:“三哥放心,我沒有什麼事情,就是捱了頓打而已,以前在江都,也不是沒有捱過。”

  沈陵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沈毅牀邊,頗有些自責:“年初從江都離開的時候,我還跟四叔說過,會好生照看你,誰想到你中了進士,竟然有狂徒敢對你下手!”

  他氣憤難平:“老七你把那人名字說出來,爲兄明天就去建康府擊鼓,告他一狀!”

  沈毅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也不是什麼重傷,養幾天就好了。”

  “這哪裏能成?”

  沈陵氣道:“哪有打了新科進士老爺,還逍遙法外的道理!”

  “就是有這樣的道理。”

  沈毅無奈的嘆了口氣:“三哥,能告我這會兒已經告了。”

  沈陵眼珠子轉了轉,聽出了沈毅話裏的一些意味。

  他也是士族出身,不是懵懂無知的愣頭青,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老七,京城太危險了,要不然你看能不能補個江都或者外地的官,咱們離開建康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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