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說完這句話之後,趙涿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範東成,微微眯了眯眼睛:“範兄弟,你也快回家罷,我來雞鳴寺之前,就聽說有人去刑部報了信,這會兒估計範侍郎已經在家裏等你了。”
聽到自家五叔的名字,範東成身子顫了顫,欲哭無淚:“趙公子,您……”
“我幫不了你。”
趙涿帶着自家妹妹以及一屑叶‰x開。
“若不是你,我妹不會去尋那沈毅的麻煩。”
“我沒有找你麻煩,已經對得住你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沈毅的小手段
雞鳴寺的事情,當然不會到此爲止,但是接下來的衝突,就不再只是沈毅與範東成,或者說沈毅與趙四姑娘之間的衝突了。
衝突不止不會結束,還會升華到更高層次,直到在某一個環節達成妥協,這場衝突的餘波纔會徹底休止。
而這場從明處轉變爲暗處的衝突,可能會更爲激烈。
沈毅被晉王世子帶人,從雞鳴寺裏抬了下來,抬到了城北孫大夫的醫館,這位孫大夫乃是建康城裏跌打外傷方面的神醫,太醫院曾經數次上門,都沒能請到他進太醫院裏做事,據說太醫院一些大夫,還是這位孫神醫的門下。
沈毅被送進孫家醫館之後,便見到了這位建康聞名的孫神醫。
孫神醫看起來五十多歲,留着兩撇小鬍子,看起來很是精神,他見到了沈毅之後,先是看了看沈毅臉上的傷勢,又檢查了一下沈毅身上的傷。
沈毅除了左臉捱了一拳之外,胳膊後背上都捱了打,脫下上衣之後,已經可以看到身上一塊塊的淤青,看起來頗有些嚇人。
孫大夫檢查了一番之後,又在沈毅的肩膀戳了戳,見沈毅痛不可當,他便皺着眉頭說道:“肩膀脫臼了,稍候我給你接好,不過你胳膊上有瘀血,短時間內不要太大動作,等傷全然好了之後,才能像從前一樣。”
聽到孫大夫的話之後,腥硕俭犃丝跉狻�
沒有殘疾的風險,就不會影響沈毅將來做官,而且事態也還有控制的餘地。
這個時候,內衛的齊大有看了一眼孫大夫,微微低頭拱手道:“孫神醫,麻煩您將沈公子的詳細情況寫一張紙條給我們,我們奉命保護沈公子,需要把沈公子的現狀如實報上去。”
孫大夫也知道這幫人身份不簡單,於是點了點頭,轉身正準備去寫單子,卻被沈毅叫住。
孫神醫回頭看向沈毅,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沈公子有話要說?”
孫神醫雖然不願意去朝廷裏做醫官,但是卻很敬重讀書人,知道沈毅是新科進士之後,對沈毅的態度就一直很不錯。
沈毅半躺在牀上,對着孫大夫笑了笑:“孫先生,勞煩您把我的症狀寫輕一些。”
小老頭撓了撓頭,有些不解:“沈公子,據小老兒所知,公子的傷是被歹人打的,而這些人……”
他看了看齊大有等人,開口道:“應該是衙門的官差,公子何故替歹人說話?”
沈毅勉強一笑:“爲了不讓上面難做。”
他微微低頭道:“先生照着寫就是了。”
孫大夫雖然疑惑,但還是去照辦了。
孫大夫去裏屋寫“報告”的時候,齊大有皺着眉頭,坐在了沈毅牀邊,低聲道:“兄弟不必如此的,我等內衛,應當如實向陛下奏報……”
“自然是要如實向陛下奏報的。”
沈毅半躺在牀上,因爲身上的外傷,他疼得吐出了一口濁氣,然後抬頭看向齊大有,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齊大哥是內衛,應當原原本本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報告陛下。”
說到這裏,沈毅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把事情都報告皇帝,自然要包括他剛纔與孫大夫之間的對話。
齊校尉先是一愣,然後猛然反應過來。
這位內衛的校尉,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牀上的沈毅,不由打了個冷顫。
“沈兄……”
他一句“沈兄弟”沒有說出口,便立刻開口嘆息道:“沈公子你們這些讀書人,心眼真的比蜂窩還要密,短短几個字,聽得我膽戰心驚。”
沈毅微笑道:“齊大哥的差事,正是對陛下開諄压!�
齊大有點頭稱是:“在下自然會把今天的所有事情,統統報上去。”
很快,孫大夫的“傷情報告”就寫好了,齊大有接過之後看了一遍,然後對沈毅拱手道:“我有十來個兄弟在附近,保障沈公子的安全,沈公子你且安心在這裏養傷,齊某要去向上面彙報了。”
沈毅點了點頭,然後開口道:“勞煩齊大哥再知會一下趙府,免得我的幾個長輩擔心。”
“公子放心,早已經派人過去了,一會兒應該就有趙侍郎府上的人,來瞧公子了。”
說罷,齊大有退出了這家醫館,然後一路奔進了皇宮,本來只能跟上峯彙報的他,這一次甚至直接見到了皇帝近侍高明。
見到了高太監之後,齊大有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高太監聽了之後,先是皺眉,然後對着齊大有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休息。
齊大有恭敬退了下去。
齊大有離開之後,高太監一邊想事情,一邊來到了甘露殿,然後在甘露殿裏見到了正在喫小點心的小皇帝。
畢竟這個年紀,貪喫一些也是正常的。
見高明走進來,皇帝陛下擦了擦手,抬頭看向高明,問道:“事情有結果了?自從宮裏派內衛到沈七身邊之後,趙家楊家不是老實的很麼,怎麼今天卻對沈七下手了?”
從宮裏派人暗中保護沈毅之後,趙家與楊家人保持了默契,再也沒有尋過沈毅的麻煩。
很明顯,內衛裏也不太乾淨,有人給這兩家人報信。
因此今天趙家人打了沈毅,小皇帝是有些好奇的。
高太監走到皇帝身邊,微微低頭道:“陛下,是趙家那個喜歡惹事情的小丫頭,她多半不知道沈毅的事情,正巧她身邊跟着那個年輕人,是刑部範俢的侄兒,與沈毅有些舊怨,因此動起手來。”
“好一個不知道。”
小皇帝微微冷笑:“多半是趙家人把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丫頭推出來,想要用這個丫頭來試探朕的態度。”
說到這裏,他皺眉道:“還有,範俢一個文官,他的侄子怎麼跟趙家人混在一起的?”
高明無奈搖頭:“奴婢也想不明白,已經派人去查了。”
小皇帝眯了眯眼睛,繼續問道:“沈七情況怎麼樣?傷的重不重?”
“沈毅的傷倒是不重,只是傷了胳膊,渾身有五六處受傷,不過內衛校尉齊大有上報,說……”
高明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皇帝,還是硬着頭皮說道:“齊大有上報說,沈毅在醫館,讓醫館的大夫把他的傷情寫的輕一些,說什麼……”
高太監嘆了口氣:“說免得上面爲難。”
聽到這句話之後,小皇帝原本伸手拿點心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了下來。
“怕上面爲難?怕哪一個上面爲難?”
小皇帝憤怒握拳,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怒道:“怕朕爲難是不是?”
“他沈七,倒是公忠體國!”
年紀輕輕的小皇帝,被這一句話氣得半死,聲音憤怒。
“他的意思是,朕不敢對趙家怎麼樣,怕朕因爲他捱了打而爲難,是不是?!”
高明低頭,長嘆了一口氣。
“陛下,奴婢以爲,沈毅的意思不是陛下不敢,而是……”
“而是不能……”
第三百一十八章 人事不省了
用趙家隔應皇帝一下,並不會讓皇帝對趙家人動手。
因爲事實上就如高明所說,現在前線在打仗,皇帝不能對趙家動手。
但是這麼做,會讓皇帝心裏覺得噁心,對趙家噁心。
而且說不定還能從皇帝那裏討得一個好處。
至於能不能奏效,會達到什麼樣的效果,沈毅並不在意,因爲本來就是隨手爲之,不存在付出成本,自然也就不必去計較得到多少回報。
沈毅上午在雞鳴寺挨的打,接近中午被送到的孫家醫館,等到午後時分,趙家那邊終於得到消息,正在戶部辦差的趙侍郎二話不說離開了戶部,回到家中帶着剛從宮裏回來的陸夫子一起,到了孫家醫館。
兩個大佬在醫館裏見到躺在牀上的沈毅之後,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陸夫子作爲兩個當事人的父親跟師父,自然是第一個上前,他走到了沈毅的牀邊,看着半邊臉都腫了的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子恆沒事罷?”
“學生沒事。”
沈毅低頭,慚愧道:“只是沒有保護好師妹,讓師妹給那些惡人傷了。”
上午動手的時候,陸姑娘被一個趙家家丁推開,跌倒在了地上,她單手撐地沒有撐穩,胳膊上被蹭破了一層皮。
陸夫子這才扭頭看向自家姑娘,問道:“青雀你受傷了?”
“沒有。”
陸姑娘搖頭道:“只是破了層皮……”
陸夫子默默點頭,回頭看向沈毅,問道:“來的路上聽說,是趙家人動的手,怎麼跟趙家人起衝突的?”
“因爲範東成。”
沈毅老老實實的說道:“範東成老師應該還有印象,這人被範侍郎帶到了建康之後,便不知怎麼與趙家人混在了一起,上午我與師妹一起到雞鳴寺進香,好巧不巧……”
他有些無奈的說道:“好巧不巧便碰上了,那趙家女子潑辣得很,二話不說便指揮家人對我們動手,好在當時有宮裏的人在場,不然學生這會兒,恐怕連話都說不了了……”
陸夫子自然是記得範東成的。
兩年前範東成等人胡作非爲,毆殺了書院學子陳清,而沈毅被江都縣衙冤枉入獄,歷經波折之後才終於脫罪。
讓陸夫子沒想到的是,經過那次事件之後,範東成不僅沒有對沈毅心懷愧疚,反而是懷恨在心,蓄意施加報復!
陸安世臉色難看,咬牙道:“在江都之時,分明是他對你不住,眼下不思悔改,反而又要對子恆下毒手!”
“子恆你可是新科的進士,天子的門生!”
陸夫子氣的渾身發抖:“這建康城裏,便沒有王法了麼!”
這個時候,趙侍郎終於說話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陸安世對面,伸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寬慰道:“濟中放心,這件事不會到此爲止。”
“咱們不欺負別人,卻也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後輩給人欺負。”
這成爲位即將戶部主官的侍郎老爺微微低眉,緩緩說道:“濟中你剛到建康,侄女兒便給人家欺負了,爲兄若是不替你出這口氣,對不住咱們這幾十年的交情!”
趙侍郎也很生氣。
他生氣的點不止是沈毅捱了打,更多的是因爲陸青雀也在其中受了點傷,雖然傷勢不重,但是畢竟還是受了傷的。
他跟陸安世幾十年交情,闊別多年之後老友重逢,結果第二天老友的獨女就在京城受欺負了,如果他這個做伯父的不替侄女出口氣,那麼這幾十年官場,就算是白混了。
趙侍郎看了一眼沈毅,緩緩說道:“前線正在打仗,現在不能參趙家人,但是他範俢是兩榜進士出身的文官,至始至終也沒有做過半點武職,如今這個……”
他想了一下“被告”的名字,然後繼續說道:“如今這個範東成,卻公然結交將門,只此一點,我便可以讓御史上書參他!”
趙侍郎說完這句話之後,躺在牀上的沈毅眼皮子動了動。
他猶豫了一下之後,開口道:“師伯,小侄有些想法,還請師伯賜教。”
趙侍郎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毅,微笑道:“子恆你說。”
沈毅頓了頓之後,開口道。
“文官雖然不得結交武將,但是範侍郎本身並沒有參與進來,而且這件事與趙家能扯到關係,小侄以爲,這會兒這麼參,是參不動范家的。”
範東成結交將門的事情,這會兒鐵定已經傳到皇帝耳朵裏去了,皇帝該給範侍郎穿的小鞋,也多半會穿,但是這會兒朝廷裏誰都知道,不能對趙家人下手,因此所有與趙家有牽連的案子,多半都是參不動的。
趙侍郎瞥了一眼沈毅,面色平靜:“我知道參不動,但是要讓陛下知道範家結交將門,同時也要讓朝中上下的官員都知道這件事,這樣一來即便朝廷現在不動他,他的前途也就毀了。”
“沒有人會再去跟他範俢打交道。”
“等這個人身邊的勢力散了,陛下自然會尋個由頭收拾他。”
聽到趙侍郎這番話,沈毅心中不由一陣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