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64章

作者:漫客1

  她這種貼身丫鬟,將來是要跟小姐一起嫁到夫家去的,嫁過去之後,還有可能成爲通房丫鬟。

  因此,不止是小姐在挑夫婿,她也是在挑的。

  說到這裏,蓮兒又看了一眼沈毅的馬車,輕哼道:“沈公子家裏,就是那兩個丫鬟太討厭,將來小姐要是過去了,一定好好收拾她們才成。”

  陸姑娘被她說的臉色通紅,伸手掐了蓮兒一下,有些氣惱:“死丫頭,胡說個什麼……”

  兩個人一起長大,已經跟小姐妹一樣,蓮兒被掐了一下,也不着惱,只是笑嘻嘻的說道:“好了小姐,我不說了……不說啦……”

  兩個小姐妹說閒話的功夫,車隊已經距離建康越來越近,過了不到小半個時辰,馬車就停在了建康的東城門門口。

  一個身穿黑色便服的中年人。已經在城門口等待許久,等陸安世的馬車停穩,這中年人便邁步走了上來,笑着說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陸濟中盼來了!”

  能夠這樣跟陸夫子說話的,自然是當朝戶部侍郎,即將升任戶部尚書的趙昌平了。

  陸夫子坐在隊伍當先的頭一輛馬車,聽到了故人的聲音之後,便掀開車簾準備下車,而沈某人很有眼色,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跑到陸夫子馬車面前,把陸夫子攙扶了下來。

  陸夫子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趕路好幾天,已經讓他有些乏了。

  下了馬車之後,這位江左大儒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走到故友面前,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舊時老友,嘆了口氣:“多年不見,昌平兄平添了許多白髮。”

  兩個人雖然以兄弟相稱,但是年紀相差的並不大,趙昌平只比陸夫子年長兩歲。

  但是比起,趙侍郎頭上已經有了一縷縷銀絲,而陸夫子只有零星幾根白髮,絕大部分的頭髮都還是黑的。

  趙侍郎豁達一笑:“久在樊谎Y,蒼老一些也是應當的,倒是濟中你。”

  他兩隻手搭在陸夫子的雙肩上,拍了拍,不無羨慕的說道:“要比我年輕多了。”

  “閒人一個,也只有這麼點好處了。”

  陸夫子感嘆了一句,然後退後兩步,對着趙侍郎深深低頭,長長一揖:“昌平兄。”

  趙昌平面色嚴肅,也退後一步,對着陸安世作揖還禮:“濟中賢弟。”

  這是讀書人之間的禮數,也是二人數十年情誼的象徵。

  此時此刻,甘泉書院一裏一外的兩個大佬,在這建康城外……

  久別重逢。

第三百零九章 耳聰目明

  故友久別重逢,本就已經是喜事,如果是至交好友重逢,那就更是難得了。

  趙侍郎與陸夫子兩個人,是少年求學時在甘泉書院相識,其後兩個人共同考學,在同年中進士,又在同朝爲官。

  只是後來,兩個人分別走了不同的道路,趙侍郎在官場上越走越遠,如今已經成了實際上的戶部尚書,而且用不了多久就會轉正,成爲正兒八經的戶部尚書。

  而陸安世,則是回到了江都,開始在江都治學,並且著書立說,不僅寫了幾本聖賢書的編注,自己也寫了不少文章,被編撰成集,已經是公認的江左大儒了。

  此時,兩個人久別重逢,都十分高興。

  兩個人進了建康城之後,一路坐着馬車來到了趙侍郎的府上,緊接着趙家的趙夫人以及趙家老大趙燕州的夫人,把陸姑娘拉到後院休息去了。

  此時的沈毅,讓自己的兩個丫鬟先回家裏去,他也跟着腥艘黄鸬搅粟w侍郎家裏。

  到了府上之後,趙昌平與陸安世兩個人在客廳依次落座,坐下來之後,趙侍郎親自給陸夫子倒茶,然後低頭喝了口茶水,開口道:“沒記錯的話,濟中在建康是有幾個學生的,你這個老師回建康,那幾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來迎接,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趙侍郎悶聲道:“哪天見了他們,非替你教訓教訓他們不可。”

  陸夫子搖了搖頭。

  “是我不曾知會他們,他們已經各有各的家業,沒必要非要來迎接我這個閒人,這一次來建康,怎麼也要住上一段時間,他們後面知道消息,來見一見我也就是了。”

  趙侍郎看着陸安世,微笑道:“房間已經提前幾天就收拾好了,賢弟與侄女兒就安心住在我家裏,不住個一年半載休想回去。”

  一旁作陪的沈毅,聽到這句話之後,也咳嗽了一聲,開口道:“師伯,小侄在建康也有宅邸,而且有很多空房……”

  趙侍郎皺眉。

  他看了沈毅一眼,開口道:“子恆,如果你家有長輩在建康,你把濟中父女接去住,是孝敬師長,也是合情合理,但是如今你自己住在建康,你那個宅子,陸家侄女如何方便去住?”

  不得不說,趙侍郎看事情一針見血。

  沈毅有些無奈的看向陸夫子。

  陸安世想了想,然後對沈毅開口道:“昌平兄說的不錯,我住在他這裏合適一些,反正離得不算太遠,住在哪裏都沒有什麼分別。”

  沈毅無奈點頭。

  他現在自己在建康住,可以說他就是一家之主,那陸家父女住在沈毅的家裏,的確有些不太合適,有點像是投奔女婿家了。

  三言兩語定下來住處之後,沈毅便沒有再多說什麼了,畢竟他是晚輩,不太方便插手長輩的事情。

  趙昌平與陸夫子坐在一起,敘了好一會舊之後,趙家的宴席也終於準備好了,趙昌平拉着陸夫子一起,進入了趙家的飯廳,推杯換盞,交談甚歡。

  沈毅等晚輩坐在下首作陪。

  因爲跟趙二關係不錯,因此兩個人便坐在了一起,一邊喫飯,一邊說一些建康城裏的八卦,聊的也相當開心。

  這一次,趙家飯桌上的規矩,終於沒有那麼森嚴了,畢竟趙侍郎本人都在說話,自然也不會在約束晚輩。

  這一場接風宴喫的本來就晚,是從下午纔開始,一不留神就喫到了傍晚,到了天色稍稍暗下來的時候,趙侍郎還在向陸夫子敬酒,他仰頭一飲而盡,笑着說道:“當年你從建康辭職,說要回到江都治學,當時我還替你惋惜,一轉眼這麼些年過去,濟中成了江左大儒,江都名士,比較之下,到讓我這個做兄長的,成了戀棧權位的俗物了。”

  陸夫子也喝了杯酒,微笑搖頭:“大儒不大儒的,都是旁人牽強附會,不管是做官治學,亦或者種田織布,都是在着世上討生活,沒有什麼俗不俗的。”

  聽到這話,趙侍郎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濟中這幾年,境界愈發高了。”

  他笑着說道:“說不定過些年,便頓悟成了聖人了。”

  兩個舊友說話的時候,一旁的趙二用肩膀懟了懟沈毅,低聲道:“我家老頭,許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沈毅也偷偷看了一眼陸夫子,微笑道:“我家先生也是。”

  這場在家裏的接風宴,氣氛非常愉快。

  等到腥撕鹊牟畈欢啵瑴蕚渖龅臅r候,一個趙家的僕人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對着趙侍郎恭敬拱手:“老爺,宮裏來人了,有諭旨。”

  趙昌平神色平靜,扭頭看了看陸夫子,笑着說道:“濟中稍待,爲兄去應一迎聖旨。”

  這個趙家僕人再一次低頭道:“老爺,聖旨……似乎是給陸老爺的。”

  趙侍郎微微皺眉。

  陸夫子一怔之後,則是瀟灑起身,對着趙侍郎笑着說道:“恐怕要昌平兄稍待了。”

  趙侍郎也跟着起身道:“我與你同去。”

  兩個老兄弟一起離席,一行≥呉哺牌鹕恚瑏淼搅粟w家的前院,這會兒一個一身藍衣的太監,已經站在了前院等着。

  陸夫子看了一眼這個宦官,然後彎身跪在了地上。

  這個年輕太監上前,一把把陸夫子扶了起來,笑着說道:“陛下說了,先生是江南斯文,不必下跪,先生站着聽就好。”

  陸夫子低頭,道了聲謝。

  這小太監這才展開了手裏的卷軸,咳嗽了一聲。

  “上諭……”

  一連串駢文之後,小太監才唸到了正文。

  “朕聞先生賢名遍傳江左,早欲相見,奈何先生長居江都,無緣得見,今聞先生已至建康,朕心甚喜,請先生入宮賜教……”

  大概的意思是,讓陸夫子進宮一趟。

  唸完了上諭之後,太監把聖旨遞到了陸夫子手裏,笑着說道:“陛下久聞先生大名,想要見先生呢。”

  陸夫子雙手接過聖旨,先是低頭謝恩,然後他左右看了看,又看向眼前這個小太監,問道:“小公公,是今天進宮麼?”

  “今天天色已經晚了。”

  小太監看了一眼滿身酒氣的陸安世,微笑着說道:“再加上先生一路舟車勞頓,陛下請先生明日進宮。”

  “唔……”

  陸夫子點頭道:“老夫明白了,明日一早,老夫便進宮拜見陛下。”

  小太監點了點頭,對着陸夫子低頭行禮,然後帶着兩個跟班離開了。

  等小太監走了之後,陸夫子才捧着聖旨來到了趙侍郎面前,語氣有些無奈:“旁的不說,咱們這位陛下,倒是耳目聰明。”

  趙侍郎哈哈一笑。

  “多半是請你入仕的,濟中你避居江都這些年,朝廷召你做官的旨意也有好幾道了罷?”

  趙侍郎呵呵笑道:“朝廷召你你不來,如今自己來了,陛下估計是要埋怨你的。”

  夫子扭頭,把聖旨遞給了沈毅保管,然後灑脫一笑。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第三百一十章 怕上面誤會!

  此時沈毅也在陸夫子左近,見自家老師接了聖旨之後,他默默上前,開口道:“老師,您……”

  陸夫子看了看沈毅,啞然一笑。

  “爲師當年進宮面聖的時候,子恆你恐怕還沒有降世,用不着替我擔心。”

  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微笑道:“好了,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也折騰了好幾天,早些回去休息罷,說不定什麼時候,吏部那邊就有對你的安排了。”

  沈毅默默點頭,低聲道:“我自然不會擔心先生的安全,只是學生這一年給宮裏寫了不少東西,估計陛下會問及恩師關於邸報的事情,恩師到時候便說,邸報是學生自己弄出來的……”

  沈毅低眉道:“因爲邸報,學生已經得罪不少人了,學生不想恩師因此招惹是非。”

  沈毅說這句話,的確不是擔心陸夫子在皇帝面前搶功,而是擔心因爲這件事,把陸夫子拘在了建康,沈毅很瞭解自己的這個老師,對於陸夫子來說,他心中的理想地是甘泉書院,而不是爾虞我詐的官場。

  陸夫子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微笑道:“子恆放心,只要陛下問起,爲師有什麼便會說什麼。”

  說完這句話,陸安世回頭看了一眼趙昌平,笑道:“昌平兄,咱們去你的書房,我跟你聊一聊這孩子的事情。”

  他手指着沈毅。

  趙昌平一怔,然後微笑點頭:“好,正要與濟中聊聊子恆的事。”

  說罷,兩個小老頭手拉手,往趙侍郎的書房裏去了。

  見兩位長輩離開,沈毅也跟趙大趙二兩兄弟告辭離開,可惜的是,陸師妹這會兒已經去趙家後宅了,沈毅告辭的時候,倒是沒有見到。

  趙侍郎家距離沈毅家裏不算太遠,都在建康北城,離開了趙侍郎府上之後,沈毅沒過多久就回到了家裏,這會兒兩個小丫鬟已經到家許久,見到沈毅回來之後十分高興,連忙張羅着給沈毅燒水洗澡。

  沈毅在洗澡之前,還特意去沈陵的房間裏看了一眼,沈陵依舊沒有在家。

  沈陵這個人,自從到了建康之後,彷彿就是解開了束縛一般,經常出去胡鬧,不過他也不一定都是在秦淮河胡鬧,有時候在許復等人的店裏幫忙,晚上就乾脆睡在那裏,不會再趕回來居住。

  再加上沈毅回來之前,也沒有跟沈陵打招呼,因此沈三不在家,倒也不足爲奇。

  沈毅洗漱了一番之後,因爲舟車勞頓,很快便躺在牀上睡了過去。

  不過沈毅的好夢並不長久,他才睡着不到一個時辰,房門就被一個年輕人敲響,年輕人低着頭,開口道:“公子。”

  沈毅被許復的聲音驚醒,揉了揉眼睛之後,便起身披上衣裳,從牀上爬了起來。

  打開房門之後,沈毅就看到房門口的許復,神色有些憔悴。

  他見到沈毅之後,神色振奮了一些,低着頭苦笑道:“公子,您可算是回來了。”

  沈毅把他引進了屋子裏,笑着說道:“出什麼事了,讓許大官人大半夜這麼驚慌?”

  許復坐在了沈毅的房間裏,伸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苦笑道:“公子,您上次離開之後,我就按照您的吩咐,帶着那兩張兌票去了春意樓,到春意樓之後沒多久,春意樓的掌櫃就收下了其中一張兌票,然後……”

  他低聲道:“然後,就把那個顧姑娘交給了我。”

  提起顧橫波,許復忍不住嚥了口口水,開口道:“後來,按照公子的吩咐,我給那位顧姑娘在建康找了一座小院子,本來只靜等公子回來而已,沒有什麼大事,但是近一段時間,我在秦淮河附近做生意的時候,常常有人到鋪子裏尋我,說是要跟我合夥做生意……”

  他心有餘悸的看了沈毅一眼,繼續說道:“有不少人的條件極其優渥,不要說公子,就是我看到了,也覺得能是坐着白賺錢的行當……”

  沈毅靜靜的看了一眼許復:“你應下來了?”

  “沒有。”

  許復連忙搖頭:“公子交代過,讓我踏踏實實做自己的事情,公子回來之前,我不曾答應過任何一個人跟他們一起合夥做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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