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趙侍郎笑着說道:“十六歲的進士,傳出去咱們甘泉書院又要聞名天下了,可能比上一次甘泉七子還要轟動。”
他低頭想了想,然後對着沈毅說道:“咱們書院開院以來,子恆你應當是最年輕的進士了。”
沈毅想了想,開口道:“舍弟也在書院讀書,舍弟讀書天分勝我良多,他如果下一科中舉,可能比學生還要再年輕一些。”
聽到這裏,趙侍郎更羨慕了。
他嘆了口氣:“若真是如此,江都沈氏馬上就要昌盛了。”
趙侍郎畢竟是朝廷裏的大人物,心性非常沉穩,他很快從羨慕的情緒裏冷靜了下來,看向沈毅,問道:“上一次子恆與我說,如果今科中試,想要進入邸報司做事情,如今……”
趙侍郎緩緩問道。
“如今子恆還是這個心思麼?”
第二百八十九章 純粹的趙二
沈毅原來的打算,是想要走趙師伯的門路,看能不能進入邸報司,如果進入不了邸報司,那能夠留在建康做個京官也行。
但是現在,沈某人已經走通了更高更寬的門路,也就不需要趙昌平在這件事情上出力了。
他在心裏思考了一下措辭,然後對着趙昌平咳嗽了一聲,開口道:“師伯,前些日子小侄跟宮裏已經溝通過了,宮裏念我幫着籌辦邸報司,已經應了小侄所請,也就不用師伯在這件事情上使勁了。”
趙昌平很是意外了看了一眼沈毅,他若有所思的說道:“子恆前些天見過宮裏的人?”
沈毅點頭。
趙昌平又問:“在春闈放榜之前?”
沈毅一愣,然後低眉道:“宮裏應下了,說小侄若是能中進士,便能夠執掌邸報司。”
“宦官閹豎,不足爲信。”
趙昌平悶哼了一聲,語氣有些不屑:“他們的話,聽聽也就是了,千萬不要信以爲真,你這段時間也不要想其他的,多用些心思準備殿試,琢磨琢磨陛下會出什麼考題,殿試的時候儘量進前一百名,這樣就可以穩一個二甲的進士出身。”
可能是覺得自己給出的條件有些苛刻,畢竟從會試放榜到殿試,中間也就幾天時間而已,而且對手都是全國舉人老爺之中的精英,想要提升太多名次也不現實。
於是乎,趙侍郎接着說道:“萬一落入三甲,也不要氣餒,到時候師伯親自去吏部給你跑一趟,一定給你補一個大縣肥縣,或者給你補一個推官的差事。”
按照陳國的制度,一甲二甲三甲的待遇各有不同,一甲頭三名自然不用多說,基本上都是進入翰林院做清貴官,連帶着二甲頭幾名也能跟着進翰林院。而其他的人則會被安排一個觀政的名頭,在朝廷各衙門學習,學習六個月到三年時間之後,由吏部按缺分配。
一般二甲進士在京是主事,外放就是知府知州。
三甲進士就要矮一頭了,在京是中書舍人,太常寺博士之類的從七品官,而外放也就是推官或者知縣。
所謂推官,就是知府的佐官,相當於副知府。
當然了,規定只是規定。
國朝到現在一百多年了,即便南渡之後到現在,也已經過去了六十年,六十年下來二十屆科考,再加上南渡來的官員,朝廷恩蔭的官員,各個職位都已經滿滿登登,一般二甲進士在一年之內能夠補個稍微好一點的知縣,咬咬牙也就去了。
要是沒有關係,還非要等個知府知州的差事,恐怕就要做好在吏部養老的準備了。
當然了,地方官的地位遠不如京官,因此進士老爺們能留在京城,是一定會留在京城的,一些二甲進士如果確定被外放了,還會躺在牀上裝病,死活不願意離開。
而沈毅,已經給自己找好了門路。
有趙昌平這麼個大腿在,假如他不進邸報司,而是走正常門路補缺,只要他是二甲進士,趙昌平說不定真的能給他弄個知州的差事。
當然了,新晉的進士老爺即便外放做知州,大概率也是那種偏僻偏遠的州府,像江都這種京畿重城的知府,沒有能力沒有關係,想都不要想。
不管怎麼說,趙侍郎對沈毅還是很不錯的。
沈某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眼前這個人形自走大腿把話說清楚。
他緩緩說道:“師伯,宮裏與小侄對話的人,非是高公公。”
聽到這句話之後,趙侍郎一愣,隨即反應了過來。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沈毅,突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過問了。”
沈毅今天到趙家來,完全是因爲會試中了,按規矩要來跟趙昌平這個長輩打聲招呼,不過兩個人現在關係不錯,便在書房裏多聊了一會兒,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沈毅才告辭離開。
趙侍郎也沒有留他,只是讓趙薊州把沈毅送回家。
離開了趙家之後,趙二整個人便輕鬆了不少,領着沈毅走在大街上,等快走到沈毅門口的時候,趙二左右看了看,然後微笑道:“子恆真是厲害,鄉試會試都是一考就過,如今子恆進士功名基本上已經落袋,咱們兄弟倆去喝兩杯慶祝慶祝?”
沈毅看了一眼趙二,有些無奈:“二哥,這會兒還開門的店,多半都在秦淮河兩岸罷?”
趙二嘻嘻一笑,開口道:“子恆你馬上便金榜題名了,辛苦讀書這麼些年,如今苦盡甘來,便不能放鬆放鬆,享受享受?”
“再過幾天便是殿試了。”
沈毅輕輕呼出一口氣,開口道:“二哥,我這幾天要養足精力,不能在陛下面前丟了人。”
殿試是緊挨着會試放榜的。
按照往年的流程,四月十五會試放榜之後,到四月十八或者四月十九,朝廷就會召新晉的貢士入太和殿複試,測驗一下有沒有人是作弊考中的,緊接着四月二十一,也是在太和殿正式舉行殿試。
殿試的題目,是皇帝親自出。
其實這會兒,沈毅是有找皇帝走後門這種想法的,畢竟他沈老爺也想混個三鼎甲的美名,即便中不了狀元榜眼,中個探花也是極好的。
不過思來想去,沈毅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往年貢士取士,一般都在三百人以上,最多的一次甚至到了三百五十人,而今年就只有二百人出頭。
可見朝廷這一次科考很嚴,或者是很重視這一次科考,沈毅要是去找皇帝走後門,跟考試的時候去校長室跟校長要答案也沒有什麼分別。
既然不能巧取,那就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趙薊州嘿嘿一笑:“既然子恆要養精蓄銳,做哥哥的也就不勉強你了,今天晚上爲兄要去秦淮河附近喝酒,今天晚上便不回去了,要是哪天家裏爹孃問起這件事,子恆你可要替我作證。”
趙二這個人雖然有些放蕩不羈,但是他也有一個優點,那就是很怕爹孃。
或者是很孝順爹孃。
沈毅笑道:“放心放心,伯父伯母問起,我就跟他們說二哥今天睡我家了。”
趙薊州大喜。
“能這麼說再好不過了!”
他眼珠子轉了轉,然後重重的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嘿嘿笑道:“不如這樣七郎,如果我爹孃問起,你就說我替你高興,在你家喝酒,在你家睡了三天!”
沈老爺有些無奈。
“二哥,你要注意身體啊。”
趙二哈哈一笑,大踏步朝着秦淮河走去。
“子恆放心,爲兄身體好得很呢,在秦淮河都大有名氣!”
他說頭幾個字的時候,還在沈毅身前不遠處,說到“大有名氣”的時候,聲音已經遠不可聞,顯然已經是跑遠了。
沈毅看了看趙薊州瀟灑的背影,心裏一陣羨慕。
這就是精準投胎的好處了。
不像他沈某人,辛辛苦苦學習這麼久,現在還沒有從做題本上跳脫出來,着實有些失敗。
不過很快了……
沈毅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會兒是四月十六的深夜,距離四月十七已經不遠了。
也就是說。還有兩天沈毅就要去宮裏複試,再有四天,殿試就正式開始了。
過了殿試之後,就可以丟掉做題本,而要開始翻厚黑學了。
沈毅一邊想,一邊敲響了自家的院門。
“青兒萍兒,我回來了,來開個門!”
第二百九十章 殿試
放榜之後的兩天,沈毅和家裏人都在慶祝當中渡過,不過四月十九就要開始複試以及殿試,之後的兩天時間裏,沈毅還是讓自己平靜了下來,踏踏實實翻了兩天書的。
這會兒想在學業上提高自己,已經不太可能了,只是儘可能讓自己保持狀態,在殿試上拿一個好名次而已。
四月十九轉眼來到,沈毅按照規矩,天還沒亮就在皇城門口候着,由禮部的官員領着他們進太和殿複試。
所謂太和殿複試,形式主義要更重一些,大概也就是試驗這批貢士裏有沒有濫竽充數,或者是作弊進來的混子,並不是如何嚴格,沈毅等二百多號人被安排在太和殿,每個人發了幾張試卷紙,緊接着由朝廷欽命的大臣,出幾個常規試題。
這一科貢士的質量還是很不錯的,複試進行的很是順利。
中午宮裏管了一頓午飯,到了下午,便有幾個宦官出面帶腥穗x開太和殿,排隊出宮。
這一場複試,與其說是考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像是殿試的“彩排”。
畢竟殿試當天,是要見皇帝的,不能失了禮數。
一胸暿勘凰偷搅藢m門口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這會兒這些人裏有些能說會道的,已經開始與身邊的人交際,或者大家離得近的,便開始自報家門,不一會兒一些同鄉,或者是離得近的,便三三兩兩的聚在了一起,準備一起喫飯去了。
同年進士抱團,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畢竟這裏的二百號人,在不遠的將來便會進入朝堂,成爲官老爺預備役,大家都是沒有什麼根基的萌新,想要在朝廷裏混下去,自然要互幫互助了。
沈毅也不能免俗。
他在人羣裏四下看了看,並沒有見到什麼熟人,正當他準備隨便找個小團體混進去的時候,突然瞥到了一個眼熟的中年人。
說是中年人,其實也就三十五六歲的模樣,穿着一身朝廷發的貢士服,正在與旁邊的人閒聊。
沈毅邁步走了上去,對着中年人拱手行禮,然後問道:“是應先生麼?”
這個中年人一愣,然後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有些好奇:“聽口音,你是江都人,你認識我?”
應先生,原先也是甘泉書院的學生,中了舉人之後數科不第,便乾脆留在書院教書了,值得一提的是,沈毅那一期的府試案首陳長明,便是這位應先生的學生。
師徒倆一起來的建康考試,陳長明來建康是考生員,考舉人,而這位應先生到建康來,就是爲了考進士來的。
應先生這個人,性格有些內向,去年年初就到了建康,而且在書院裏也沒有怎麼見過沈毅,自然是不認識的。
沈毅行禮之後,笑着說道:“先生,我是甘泉書院的學生沈毅,秦先生門下的,與長明兄一起中的生員,也是一起中的舉人。”
應先生聞言,滿臉驚訝。
“你……你是沈毅?我聽過你的名字。”
他拉着沈毅的衣袖,驚喜道:“你會試中了?”
沈毅很是謙虛的笑了笑:“僥倖中試。”
應先生歡喜不已,拉着沈毅問道:“你會試多少名?”
沈毅嘆了口氣:“僥倖取中,一百三十餘名。”
“那很好了。”
應先生臉上的笑意有些尷尬,他嘆了口氣:“我勉強長你一輩,這一科排在一百八十餘名。”
聽到這裏,沈毅心裏就不覺得奇怪了。
他之前看榜,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後,便沒有繼續看下去了,因此自然沒有看到應先生的名字。
沈毅安慰了應先生兩句,又問道:“今科咱們書院還有中試的麼?今天正好,一起喫個飯。”
應先生四下看了看,然後開口道:“我記得還有一個,咱們一起找找看。”
兩個人在人羣裏找了會,找到了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名叫孫鯉,也是甘泉書院出身,而且三個人都是江都本地人,於是便結伴找了一處江都菜館喫飯去了。
他們三個人,同年,同鄉,而且勉強可以算是同窗,乃是朝廷裏最堅實的盟友,論親密程度,僅次於親師徒了。
值得一提的是,三個人裏,沈毅的會試排名最高,另外兩個人都在一百五十名開外。
這天是四月十九,三個人一起喝了一晚上的酒,第二天各自回家休息了一天,時間也就到了四月二十一。
也就是正式殿試的時候了。
因爲已經走過了一次流程,這一次沈毅便沒有那麼慌張,到了清晨他纔來到了宮門口等待,等到禮部的官員們點完名之後,由幾個宦官領着他們前往太和殿。
清晨第一束陽光照進太和殿的時候,沈毅等一胸暿浚呀浽谔偷盥渥�
這會兒,太和殿裏的人,與前天的那場複試便不太一樣了。
太和殿上首,已經擺了兩排矮桌,一羣小老頭坐在桌子後面,神色輕鬆,不時對沈毅等人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