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皇帝想了一會兒,纔想了起來,說道:“想起來了,那日王叔過生日,你似乎也在。”
說到這裏,兩個人便沒有再說話了。
因爲顧大家一曲奏畢,正看着兩個人。
兩人不約而同的撫掌讚歎,顧大家這才鬆了口氣,開始彈下一曲。
琵琶聲起之後,兩個人之間的談話就又開始了。
小皇帝喝了口茶,目光看着顧橫波那裏,淡淡的說道:“聽高明說,你是元熙三年生人罷?”
元熙是先帝的年號,先帝在位一共十三年左右,在元熙十三年駕崩,隨後陳國便改元洪德,至今已經是洪德七年。
沈毅微微低頭:“是,我是元熙三年十月生人。”
“那的確比我小兩個月。”
皇帝的目光終於從顧橫波身上離開,他看向沈毅,淡淡的問道:“你家裏人逼你成親了麼?”
沈毅搖頭道:“沒有。”
小皇帝有些羨慕,開口道:“你娘沒有逼你成婚麼?”
沈毅苦笑了一聲,搖頭道:“我娘元熙年間就過世了……”
“哦。”
小皇帝點了點頭,不再追問這個話題,聽了會琵琶曲之後,他似乎覺得剛纔自己的問題可能傷到了沈毅,便開口寬慰道:“咱倆差不多,你娘走的早,我爹也走的早。”
沈毅心裏一陣黑線。
你爹不早走,你還不是皇帝呢……
也不知是什麼樣的腦回路,才讓他說出這種話來。
沈毅嘆了口氣,沒有接話了。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爲了解除這種尷尬,小皇帝便轉移了話題,他目光依舊看着顧橫波,然後問道:“你跟高明說要宮裏給你好處,你想要什麼樣的好處?”
沈毅猶豫了一下,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
“如果今科能中進士,我想要……”
“替朝廷執掌邸報司。”
第二百八十二章 侍寢否?
這種求官,是非常露骨的,按理說哪怕與皇帝再如何親近的大臣,也不會這麼直白的說話。
但是偏偏,這句話在現在這種場合,又顯得十分合理。
小皇帝微微一個愣神,然後把目光從顧橫波身上,放在了沈毅身上,啞然一笑:“旁的人中了進士,都打破頭想要擠進翰林院,或者乾脆想在放到地方去,去過一過當父母官的癮,你怎麼與旁人不太一樣,要去這麼個辦邸報的衙門裏主事?”
“能進翰林院,自然是想進翰林院的。”
能進翰林院,一般要一甲進士以及二甲的頭幾名,沈毅這一科能僥倖中個二甲就已經是大獲成功,很難考到那麼高的名次。
沈毅這會兒已經平靜了下來,沒有先前那麼緊張了,他用餘光看了一眼皇帝,然後默默的說道:“如果不能進翰林院,臣便想去一些能爲朝廷出力的地方,替朝廷做點事情。”
皇帝面色平靜。
身爲皇帝,他經常給下屬畫大餅。
也經常有下屬在他面前給他畫大餅。
這種畫餅的事情見得多了,皇帝對畫餅已經有所免疫,聽了沈毅的話之後,他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而是靜靜的說道:“邸報司只是個刊印邸報的衙門,你說一說,你要如何替朝廷做事?”
這個問題,沈毅已經想過很多遍了。
確切來說,在江都的時候,他就考慮過這個問題,考慮自己應當如何在朝廷裏快速出頭。
爲此,沈毅還去翻了一些講本朝官制的雜書,也請教過張簡這方面的問題。
但是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是做京官,還是做地方官,想要一步一步攀爬到高處,成爲真正可以主事的朝堂大佬,哪怕一切順利,也需要二十年左右的時間。
有兩個很鮮明的例子。
原江都知府陳裕,也是天才少年,他二十二三歲中進士,然後便補官到了地方上,做地方官十餘年,爬到了江都知府的位置上,如今得了機緣,才坐到了吏部員外郎的位置上,而接下來的仕途,即便他一切順利,十年時間也未必能做到六部侍郎。
陳裕並不是什麼庸人,從政治層面上來說,他的一些手段還有眼界,都比現在的沈毅要強的多,這種人物尚且要二十年浮沉纔有可能做到侍郎,何況沈毅?
還有一個更鮮明的例子。
那就是沈毅的好師兄張簡。
張簡也是二甲進士,而且是二甲二十多名,排名並不低,更重要的是他是當朝宰相的嫡孫,可以說是要做題會做題,要出身有出身,這麼個天胡開局的相門子,到今天進入朝堂也已經四年左右時間了,至今也不過是江都縣令而已。
當然了,他的仕途多半會比陳裕順暢很多,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幾年他就會順順當當的調回建康來,然後按着退休祖父給他鋪好的路,順風順水的往上攀爬了。
而沈毅呢?
他目前唯一的政治優勢,就是這個甘泉書院的出身,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給皇帝寫過邸報這種事情了。
前一個優勢老實說,有用,但是不完全有用。
畢竟人家趙侍郎還有女婿要照顧,真正有什麼大好處,輪不到沈毅頭上。
假如沈毅以二甲進士的身份進入朝堂,按部就班的補官,從地方官一步一步往上升,一切順利的話,花個十幾二十年時間,最多也就是主政一省,然後就差不多到頭了。
而沈毅想爬的更快一些,更高一些,好去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
那麼也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讓皇帝提拔自己。
這個時代做官雖然講資歷,但是如果得了皇帝陛下賞識,升官的速度便沒有常理可言了,另一個世界的和大人,升官就如同火箭一樣。
雖然難免會有人在背後罵幾句“倖臣”,但是相比巨大利益而言,挨幾句罵並沒有什麼。
這樣看來,就沒有比邸報司更合適的衙門了。
一來邸報司掛靠在禮部,是個文官衙門,而且主官品級不高,應該在八品左右,新科進士補缺合情合理。
而且沈毅本來就是邸報司的創建人之一,進入邸報司合情合理。
更要緊的是,邸報司雖然只是掛靠在禮部的一個不起眼的小衙門,但是將來……或許大有可爲。
沈毅微微低眉道:“公子,聽說北邊的齊人很不老實,邸報司既然探查消息,未必就一定要在咱們陳國探查,也可以發展到北齊去,再以後的話,邸報司或許還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皇帝終於皺眉了。
他扭頭看向沈毅,面色平靜:“你說的這些,朝廷裏已經有人在做了,他們叫做內衛。”
“公子,相比較於內衛,邸報司做事能夠更隱蔽一些,而且……”
“邸報司現在的影響力已經不小了,甚至已經可以影響到北齊的一些士人,咱們可以慢慢把邸報司擴張到北齊去。”
皇帝面色平靜:“齊人如果不許呢?”
沈毅回答的毫不猶豫:“那就走私到齊人那裏去,民間與齊人的商路不計其數,想送什麼東西都可以送過去。”
老實說,沈毅在私下裏,曾經有把邸報司發展成逡滦l的想法。
畢竟逡滦l的原型,也就是皇帝的儀仗隊而已。
儀仗隊能發展成那個規模,那印邸報的憑什麼不行?
但是就目前看來,想要從內衛手中攫取權力,是一條漫長的路,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做成的,只能徐徐圖之。
因此沈毅就沒有跟小皇帝提這個思路。
小皇帝也沒有糾結邸報能不能印到北齊,就目前邸報司在國內起到的作用,已經讓他很滿意了。
他看了看沈毅,緩緩開口。
“這一年時間,邸報司的邸報,效果很好,我看着也很高興。”
皇帝陛下思考了一會兒,扭頭看了看沈毅:“這件事你是有功勞的,你既然想進邸報司主事,那朕就應了你,你今年如果能中進士,朕便讓你去邸報司幹兩年試一試。”
因爲在考慮政事,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換了自稱。
“畢竟這邸報司細究起來,乃是因你而起。”
皇帝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搞得不好,可不能怪朕罷了你的差事。”
“這個自然。”
沈毅伸手給皇帝添了杯茶水,低聲道:“多謝陛下了。”
兩個人話說到這裏,顧橫波琵琶曲又畢。
沈毅微笑撫掌,沒有說話。
而小皇帝則是叫了聲好,親自點了一首曲子,顧橫波微笑點頭之後,琵琶聲再起。
這會兒,已經到了傍晚。
秦淮河兩岸,已經掛滿了燈弧�
兩個人坐得這艘畫舫上,也掛起了燈弧�
無數燈唬瑢⑶鼗春佑痴盏娜缤讜儯M顯建康這個“南都”的繁華。
沈毅看了一眼彈琴的顧橫波,又用餘光看了一眼皇帝,然後藉口腹痛,默默起身離場。
離場之後,他給了高太監一個眼色,高公公不動聲色的跟皇帝說了一句,跟着沈毅一起來到了門口。
高太監有些不高興,皺眉看向沈毅:“幹什麼?以爲陛下瞧不見麼?”
沈公子站在門口,咳嗽了一聲,低聲道:“公公,時辰不早了,陛下要此女侍寢否?”
第二百八十三章 勁爆消息!
之所以問出這句話,是上輩子做生意的時候,接待客戶養成的習慣。
不過沈毅現在並沒有命令顧橫波跟誰睡覺的本事,所以他問出這句話也只是跟皇帝客氣客氣,皇帝如果真的看中了,恐怕還要宮裏的人自己去打理這件事。
高太監用詭異的眼神看了一眼沈毅,然後搖了搖頭,不再理會沈毅,走到天子身邊伴駕去了。
這一趟遊船,顧橫波很是賣力,足足彈了十首琵琶曲。
第十首曲畢之後,小皇帝纔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好了顧大家,今日就到這裏,本公子有些乏了,也要回去歇息了。”
顧橫波連忙站了起來,低頭道:“是,奴家送公子。”
這位“李公子”微笑點頭,然後再一袃刃l的簇擁,和顧橫波的相送下,離開了花船,然後坐上了一頂早已經準備好的轎子離開。
沈毅與顧橫波兩個人,目送着轎子走遠,然後這位秦淮名妓這纔看向沈毅,低聲問道:“沈公子,這位李公子是?”
聽到這個問題,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顧大家,不該問的問題,還是不要問的爲好。”
顧大家眉目之間,似乎有秋水閃動,她兩眼帶媚,輕聲笑道:“奴家原本還以爲,這位李公子應當是皇家的宗室,不過現在想一想,又有些不太對勁。”
沈毅微微回頭,看了她一眼,輕聲嘆道:“天色不早了,顧大家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罷。”
這位琵琶大家也不理會沈毅說的話,而是自顧自的說道:“因爲上一次,沈公子見到晉王世子的時候,並沒有今天這樣恭謹,可見這位李公子的身份,是高過晉王世子的。”
“可宗室之中的年輕人,除了聖上的兩個兄弟之外,似乎也沒有人地位高過晉王世子了。”
聽到這裏,沈毅在心裏嘆了口氣。
李家這一代,就三個人,老大也就是當今聖上,他的兩個皇弟年紀都還不大。
除了這三兄弟之外,論身份,其他宗室之中,的確沒有人能高過晉王世子李穆。
於是乎,皇帝陛下的身份其實並不難猜。
“交朋友,未必一定要看他地位高不高,權力大不大,只要沈某覺得值得尊敬的人,沈某自然會以禮相待。”
勉強給皇帝圓了個謊之後,沈毅再一次開口道:“天色晚了,我找人送顧大家回春意樓歇息。”
顧橫波若有所思,然後嬌俏的看了沈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