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44章

作者:漫客1

  不是因爲太難,而是因爲不難!

  正因爲不難,大家都會,想要在幾千個舉人裏頭出頭出彩,就是千難萬難了!

  沈毅剛想到這裏,就聽到了附近考房裏哀嚎一片。

  很顯然,大家都跟沈毅一個心思。

  很快,有衙差怒喝了一聲。

  “噤聲!”

  “再大聲喧譁,立刻驅趕出貢院!”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人生轉折!

  所謂親親,就是指親近親人。

  而所謂國家九經,語出中庸,是指修身,尊賢,親親,敬大臣,體羣臣,子庶民,來百工,柔遠人,懷諸侯九種治國方略。

  按理說雜文的題目,多半是四書五經裏兩句不相關的話截搭在一起爲題,從而讓考生強行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就比較難,但是這一次會試的題目,卻是中庸裏的原句。

  這種原句很好破題,因爲只要讀過書蒙過學,就一定背過這一段,瞭解過這一段句子背後的意思,所以在座的諸位考生,絕大多數都能以此爲題寫出一篇像模像樣的文章出來。

  大家都會寫的情況下,只要注意不跑題,那麼就只能看誰寫的更出彩了。

  考房裏的沈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這個考題,陷入了思索當中。

  國家九經,乃是治國的方略,正巧這會兒小皇帝親政一年,而且剛剛正式掌權,會試起這種題目,會不會讓小皇帝誤會?

  或者說,兩位總裁官出這麼個題目的用意到底何在?

  想要借考生之口,教導皇帝如何治國?

  還是皇帝想要問政天下?

  想到這裏,沈毅用手在桌子上敲了敲,在心裏暗自猜想:“不對,如果這是殿試,皇帝多半會親自看考卷,但是這是會試,一切由兩位主考官來決斷,因此絕不是皇帝問政。”

  “所以,不能按照皇帝問政的思路來寫……”

  “兩位主考官裏,那位御史臺的御史大夫錢頤是什麼成分不清楚,但是吳勘吳侍郎的成分非常清晰,他是鐵定的皇帝一黨……”

  當初因爲沈毅向出雲公主潑茶的事情,禮部的兩個侍郎都被皇帝遷怒,丟了自己禮部侍郎的差事,而吳勘吳侍郎正是藉着這個當口,成功躋身禮部侍郎,成爲了前途無量的“儲相”。

  這種儲相不同於翰林院裏那些所謂的儲相。

  翰林院裏的那些人,都是剛考中功名沒多久,雖然被人說是什麼儲相,但是十個翰林能有一個拜相就不錯了,而六部之中的禮部,絕對是六部之中拜相幾率最高的一個衙門!

  因此,吳勘這個人的成分想也不用想,絕對是皇帝一黨。

  身爲皇帝的死忠,自然不敢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去教訓皇帝怎麼去做皇帝,怎麼去施政。

  那麼這兩個思路就都不能寫了。

  不能當作皇帝問政來寫,更不能教皇帝怎麼做皇帝,那麼這個題目的重點,就不在第一句的國家九經上,而是在後一句的“親親”上。

  沈毅花了近一個時辰的時間,才把這個問題詳細理清了脈絡,有了具體的思路之後,這個作文就很好寫了。

  二十七日下午,沈毅來說在稿紙上寫作文,花了整整半天時間,憑藉着優秀豐富的寫作文經驗,沈毅很順利的把一篇雜文給寫了出來。

  他按照顧老頭批改“作文”的方式,把自己寫的這篇雜文給批改了一遍,然後又休息了一個晚上,在二十八日上午開始謄錄在正式試卷上,到了三月一號交卷離場。

  三月二號,沈毅又在一大早進入貢院,開始考三場考試之中最重要的一場!

  時務策論!

  自世宗南渡以來,大陳朝廷便開始重視“實用”兩個字,也就是所謂的事功之學。

  功到成處便是有德,事到濟處便是有理。

  事功之學的盛行,主要還是因爲六十年前那位憑藉一己之力穩住了南陳半壁江山的讀書人,自那位讀書人之後,南陳便開始重視事功兩個字,這一點體現在科考上,主要就是策論逐漸取代了經義,成爲了取士最重要的標準!

  只要策論寫得好,那麼前兩場考試只需要普通就可以取中!

  因此,這場策論對於沈毅來說,十分要緊。

  是功成名就,還是回家再等三年,就看這最後的三天時間了。

  洪德七年三月初二這天,黃字二十七號考房裏的沈毅,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會試考題。

  很常規的考題,五道時務策。

  所謂時務策,就是結合四書五經這類的“聖人語錄”,發表一些對於時事政務的看法以及議論。

  嗯……跟議論文差不多。

  策論,沈毅已經寫過很多了,從去年到建康見到顧先生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沈毅基本上都是每三天兩篇策論以及一篇雜文。

  寫出一篇合格的策論,對沈毅來說並不是什麼太大的難題,唯一的難題就是如何寫的漂亮,寫的文辭精美,寫的言之有物。

  相比較於前兩場考試來說,這第三場考試,就要難得多了。

  沈毅從三月初二拿到題目之後,就開始在稿紙上寫寫畫畫,但是始終沒有能夠狠心下筆。

  一直到三月初四要交卷的這天,思索了兩天,已經形容枯槁的沈毅,終於打好了腹稿。

  他先是在稿紙上寫了一遍,又確定沒有什麼疏漏之後,這才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開始謄錄。

  之前的兩場考試,到了第三天的時候,沈毅都已經早早的寫完等着交卷,但是這一次策論,沈毅一直到衙差的第三遍鑼響,才把策論謄抄完成,他小心翼翼的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交給了過路巡視考房的衙差。

  試卷交上去之後,沈毅長鬆了一口氣,膝蓋一軟,差點癱倒在考房的座位上。

  這短短三天時間,他耗費太多心力了。

  倒也不能怪沈某人沒有出息,事實上他這種表現,在貢院裏已經算得上是上佳,這會兒已經到了收卷子的最後時限,不少考房裏傳出來一陣鬼哭狼嚎,有還沒有來得及寫完的考生,忍不住涕泗橫流,被收卷的衙差一催,嚇得兩隻手發抖,連筆都握不穩了。

  還有些考生,直接坐在地上開始號啕大哭。

  沈毅這會兒已經出了自己的考房,他整理了一番思緒,回頭看了一眼貢院裏的猩啵滩蛔¢L嘆了一口氣。

  “這纔是真正的人生轉折點……”

  要知道,在座的這幾千個考生,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大陳的精英,都是舉人老爺!

  走出貢院,回到家鄉,旁人見到了都要畢恭畢敬稱呼一聲老爺的!

  並不能怪這些人心理素質差,委實是會試實在是太過要緊了!

  嘆了口氣之後,沈毅低頭揉了揉自己有些痠痛的小腿肚子,然後步履闌珊的走出了貢院。

  這會兒,沈陵,許復,還有兩個小丫鬟,已經在外面等候許久。

  見到沈毅踉蹌着走出來,沈陵一把上去攙扶住了自己兄弟,聲音有些焦急:“老七,你沒事罷?”

  沈毅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我盡力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傷神與費力

  這一次科考,沈毅的確是盡力了。

  至於中與不中,沈毅心裏半分把握也沒有。

  不是說沈毅對自己沒信心,實在是因爲科考的難度太高,今年來建康參考的考生,少說也有三千人左右,按照最理想的錄取比例,這三千個人里約莫也就只有兩三百人能夠成爲貢士。

  十取其一尚且不到。

  不過沈毅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他這一次的雜文策論,都發揮的不錯,算是他個人水平的上乘發揮了,完全有可能取中貢士,只不過名次應該不會很高。

  不過沈毅不需要很高。

  他只需要混進貢士當中,然後去參加殿試就是了。

  畢竟殿試纔是最終決定進士排名,也就是定所謂一甲二甲三甲,沈毅已經見過皇帝,並且跟宮裏的人都混的挺熟,只要能夠進入到殿試的環節,沈某人說不定就能憑藉關係,混個二甲進士。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考完試之後,沈毅回到了家裏呼呼大睡。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沈毅才從牀上爬了起來,起牀洗漱了一番之後,他覺得渾身睏乏,喫了中飯之後,就又躺在牀上呼呼大睡。

  一直睡到了傍晚時分,沈毅總算養足了精神,這會兒兩個小丫鬟已經準備好了晚餐,見沈毅走出來,立刻迎着沈毅過來喫飯。

  沈毅落座之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笑着說道:“這一覺睡得舒坦,這幾天在貢院裏,睡覺都伸不開腿,遭了大罪了。”

  沈陵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門,就在家裏看着沈毅,這會兒自然也在飯桌上,他這會兒正在喫飯,聞言笑道:“就這份罪過,普天之下不知道多少人想着去喫,都喫不到呢。”

  他嚥下了嘴裏的飯食,嘟囔道:“我爹當年,來建康考過五次會試,每一次雖然辛苦,但是卻也甘之如飴。”

  能夠考會試的都是舉人老爺,自然值得旁人羨慕。

  說完這句話之後,沈老三抬頭看着沈毅,有些好奇:“老七,今科你能中否?”

  “不知道……”

  沈毅喫了口飯填了一下肚子,然後無奈的說道:“老實說,我現在心裏全然沒有把握,不過現下我也想開了,其實中與不中,也沒有什麼要緊。”

  他笑了笑:“若是不中,倒也乾脆,咱們兄弟便一起回江都去過日子,三哥便不想家裏嫂子的兒子?”

  沈陵神情一滯,嘆了口氣:“如何不想?只是父親的性格老七你也知道,我回去之後,恐怕沒有我的好日子過,再說了,年後我與老七出來,是要立志幹一番事業的……”

  的確,當初沈毅把沈陵從江都帶出來的時候,是給他畫過餅的。

  當時沈毅承諾帶他出來掙大錢,如今兩兄弟到建康已經一兩個月時間了,沈毅忙着科考,只能把掙錢的事情暫時拋在一邊了。

  因此聽到這句話之後,沈毅啞然一笑:“三哥放心,我先在家歇息幾天,去拜訪拜訪師長前輩,然後便帶着你們去幹事業。”

  論做生意,沈毅在這個時代,是有絕對碾壓性本事的。

  倒不是說他這個人比其他商賈聰明,實在是他掌握了很多商業手段。

  比如說找托兒來假排隊,再比如說先前沈毅讓許覆在年關之前購買對聯白送,用來給自己的店鋪引流。

  這些最基本的營銷手段,在這個純樸的時代,都是很厲害的商業殺器。

  更要緊的是,沈毅現在已經有了一些本錢。

  做生意最要緊的,就是本錢兩個字。

  從前沈毅就是因爲沒有什麼本錢,只能帶着許復等幾個小傢伙擺小喫攤賺錢,如今通過那幾個傢伙的不懈努力,沈毅已經完成了財富的初步積累。

  現在的他,已經有了在建康做一些生意的本錢了。

  正因爲如此,沈毅纔敢在年關的時候跟沈陵誇口,自己在建康有個萬兩銀子規模的生意。

  “做生意這種事情……”

  沈陵看了沈毅一眼,輕聲嘆了口氣:“老七你以後就不要碰了,這東西對你來說太髒,不過既然老七你想要掙錢,做哥哥的替你把這髒活幹了!”

  沈毅啞然一笑,沒有說話。

  兩兄弟在家裏喫了飯之後,沈毅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打了個哈欠,無奈的搖了搖頭:“剛說睡飽了,喫了點東西之後又困了。”

  大丫鬟青兒有些擔心的看着沈毅,開口道:“公子,您這估計是太過用心傷了神,早點上牀歇着罷,奴婢以前在老家的時候,聽家裏的長輩說,精氣神裏就屬傷神最是難養,稍微傷點精神,沒有一兩個月時間休想調養過來。”

  沈毅很聽勸,起身打着哈欠又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毅終於不再睡懶覺,而是起了個大早。

  他今天要去大義坊找顧先生。

  不管是鄉試還是會試,顧先生都幫了沈毅大忙,這會兒會試已經考完,不管沈毅中是不中,都應該帶點東西去看看他老人家,順便帶老頭出來,找個飯莊好好喫一頓好的,喝一頓好酒才成。

  至於趙侍郎……

  趙侍郎這會兒還有些忙,他不找沈毅的話,沈毅一時半會不會去打擾這位即將主掌戶部的侍郎師伯了。

  沈毅剛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的時候,大丫鬟青兒便邁着小碎步跑了進來,她來到沈毅面前,臉上有些緊張。

  “公子,公子……”

  沈毅皺眉,問道:“怎麼了?”

  “外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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