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你當他是師長,他當你是傻子!”
楊公子冷笑道:“就連你給他佔的這個京官的位置,將來也未必坐的安穩,將來甘泉書院還會有新的進士進入朝堂,那時候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便要給那些後來人挪窩!”
說到這裏,楊蕃看向沈毅,微笑道:“沈公子,你年紀太小了,很多事情趙侍郎隨便蠱惑兩句,你便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去幹,將來他把你喫得只剩骨頭了,你還要替他數錢!”
不得不說,楊公子這番話說的有理有據,甚至沈毅本人聽起來,都覺得頗有些道理。
畢竟……趙侍郎的確有個女婿,而這個女婿,現在已經是五品京官了。
沈毅雖然一口一個師伯的叫着,趙侍郎也對他很不錯,但是沈毅心裏很清楚,相比較那個女婿來說,沈毅這個師侄的地位,實在是無足輕重。
不過,沈毅還是面色平靜。
他抬頭看向楊公子,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問道:“楊公子剛纔說,不是你本人要找沈某,沈某想問,是誰要找沈某?”
見沈毅這個反應,楊蕃先是一愣,然後啞然一笑:“是我爹。”
他伸手給沈毅倒了杯茶,淡淡的說道:“我爹他看了新一期的邸報,心裏憋了很多話,想跟很多人去說。”
“這很多人裏,就包括了你沈七。”
楊蕃低頭抿了口茶水,臉上依舊帶着淡淡的笑意。
“不過馬上開年了,他老人家很忙,再加上以他的身份,也不方便見你,因此就讓我來見你一面。”
楊公子放下茶盞,用熱水衝了一下茶壺,繼續說道:“我爹說,讀書就好好讀書,考學就好好考學。”
他抬頭看向沈毅,目光平靜的可怕。
“朝廷的事情,不是你一個小孩子能摻和進來的。”
“聖朝口口懸棺……”
楊公子低眉,平靜的說道:“沒記錯的話,你沈七是江都本地人,你們一家祖上都是江都本地人,你們不是南渡而來的,既然不是南渡過來的僑民,跟着湊什麼熱鬧?”
“我家是南渡來的,我家都沒有說話!”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裏帶着一些冷意。
“戰事一起,你知道朝廷的將士要死多少人?你知道朝廷要花多少錢?你知道能不能打得贏?!”
“這些,到最後都要加諸於我大陳百姓頭上!”
楊蕃聲音冷然,義正言辭。
“沈七,你是讀過書的人!”
“你不能一心媚好天子,而喪了良心!”
第二百五十三章 真實的威脅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用一種異樣的眼神,打量了一遍眼前這位聞名建康的楊公子。
過了片刻之後,沈毅才緩緩開口:“楊公子,沈某是甘泉書院的學生,如果你覺得你幾句話,就能挑撥我與趙師伯之間的關係,未免也太看輕我們這些讀書人了。”
楊蕃剛纔這番話,顯得有些幼稚。
因爲沈毅與趙昌平之間,不僅僅是在個人感情上有聯繫,更是密不可分的利益集體,最起碼對於沈毅來說,兩個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過沈毅現在太過輕微,他榮與否或者是損與否,都影響不到趙侍郎。
而趙侍郎如果能夠爬高一些,哪怕他不親自照應沈毅,背後有這麼一座大神在,沈毅在朝廷裏的日子都會好過一些。
因此沈毅不可能與趙侍郎鬧掰,也不會與趙侍郎鬧掰,至於楊公子說的考學問題。
今年考學,或者是三年之後再考學,選擇權始終都在沈毅自己手上,退一萬步說,即便沈毅真的被逼着去參加今年的春闈,如果他不想考,到時候在春闈上隨便寫一寫,故意落榜也就是了。
因此,楊公子說的這番話,乍聽之下似乎很有道理,但是隻要仔細一想,就漏洞百出。
說白了,就是欺負沈毅年紀小。
一般人在沈毅這個年紀,性格上容易衝動,偏激,容易偏聽偏信,更容易做出一些蠢事。
大抵這位楊公子也是這麼覺得的,因此纔會過來對沈毅進行“洗腦”。
沈毅面色平靜,繼續說道:“至於楊公子說沈某媚好天子,沈某在邸報上寫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出於內心,而且句句屬實,楊公子既然是南渡後人,應當知道,現在建康城郊還有多少口懸棺,至今不曾入土。”
“而打仗……”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打仗這件事,是躲不過去的,躲個十年二十年,邭夂媚芏銈�三四十年,遲早有一天,北邊的齊人會揮師南下,到時候除非直接舉國投降胡齊,否則還是難免一戰,既然此戰在所難免,不如現在早作準備。”
“不管打贏還是打輸,早點做準備總是好事情,楊公子以爲呢?”
“先帝當年,也是這麼想的?”
楊蕃微微冷笑道:“結果呢?連喫兩個敗仗,弄得齊人陳兵淮河邊境,幾次要兵進建康!到頭來,是誰在收拾爛攤子?”
他看向沈毅,悶哼了一聲:“如果任由你們這些無知無畏的年輕人胡鬧,還有趙治那種別有用心之人暗中挑撥,用不了幾年,兩國就要再起戰事,我大陳這幾年好容易緩過氣來,到時候說不定會再一次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冷笑道:“只怕那個時候,朝廷還要到我家去,請我家老爺子出面,給朝廷收拾殘局!”
話題說到這裏,其實就沒有什麼可以辯駁的餘地了。
沈毅也懶得再跟這位楊公子爭吵下去,他默默起身,對着楊蕃拱手道:“楊公子,道不同不相與郑划斏蚰骋娮R短湥蹅兘襻岣髯吒鞯穆肪褪恰!�
“有朝一日,真的需要楊相再一次出來收拾局面了,到時候不管沈某中沒有中進士,有沒有在朝爲官,都會立刻離開建康,永不出仕。”
見沈毅扭頭要走,楊公子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靜:“你今天在這裏,保證以後在邸報上什麼都不寫了,也不再寫什麼詩文去蠱惑人心,三年之後,本公子保你一個二甲進士的前程。”
沈毅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身後這個已經人過中年的楊公子,他眯了眯眼睛,開口道:“科場功名,到了楊公子口中,竟成了可以交易的物事!”
“簡直駭人聽聞!”
“更駭人聽聞的還在後面。”
這會兒雖然在冬天,但是因爲屋裏點了火盆爐子,不僅很暖和,甚至有了一點熱的感覺,楊公子展開手中的摺扇,對着沈毅微笑道:“沈毅沈七郎,你在江都有一個對頭是不是?”
沈毅皺眉,但是沒有說話。
“前些天,本公子在外面請客,同桌的有兩個人,一個姓範,一個姓趙。”
楊蕃眯了眯眼睛,開口道:“那個姓範的年輕人,與沈公子你舊怨不湥硗庖晃悔w公子……”
楊蕃“呵呵”笑了笑。
“那位趙公子,知道了你寫的兩首詩之後,也很不高興,尤其是前兩天,拿到了你寫的那邸報之後,對你更是不爽,他們要尋你沈七的麻煩呢。”
“只是當時本公子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勸了下來,沒有讓他們來找你。”
楊蕃說的兩個人到底是誰,已經很清楚了。
江都範氏範東成。
將門趙氏的趙涿!
範東成這個人,與沈毅的確是有一些私怨,主要是因爲當初在江都,有關於陳清的事情,兩個人之間結下了樑子,不過那件事之後,範東成被他叔叔帶到了建康來,丟進了國子監,兩個人之間的仇怨纔算是告一段落。
不過範東成依舊看沈毅很不爽。
因爲他覺得,沈毅結束了他在江都的好日子,而且破壞了他與陸小姐之間的感情,等於是斷了他的前程。
這個樑子,就很難釋懷了。
至於趙公子趙涿,與沈毅之間乃是私怨。
他家世代執掌淮河水師,近些年來漸漸成爲了堅定的“固守現狀派”,對於任何改變現有局勢的舉措,趙家都會表示否定。
尤其是北伐。
趙家是最不贊成北伐的,因爲如果北伐成功,淮河成爲了大陳的內河,趙家在大陳將門之中的超然地位,將會立刻蕩然無存。
而打輸了……
打輸了的話,淮河水師也一定會元氣大傷,傷亡不小,說不定敵人還會越過淮河,直接從淮河水師身上碾過去。
因此,作爲現有體系的巨大獲益者,趙家漸漸變成了一個“守成派”,近些年龜派的首領楊敬宗上位之後,趙家與楊家之間不能說關係親暱,只能說是政見非常統一。
屬於是“惺惺相惜”了。
因此,趙公子與這位楊公子認識,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過掌權的宰相與守邊大將“私通”,乃是朝廷裏最大的忌諱之一,所以兩家之間的關係,明面上並不是太親近,甚至楊相都沒有見過幾個趙家人,不過兩家人的晚輩,私下裏的私交倒是很不錯。
楊蕃這番話,已經可以理解爲威脅了。
這種威脅相對於尋常的威脅,是要厲害一些的。
因爲尋常的威脅可能是放空炮,而楊蕃口中的這個威脅,沈毅心裏非常清楚。
是實實在在的威脅。
因爲那兩個人……的確都瞧他沈某人不爽。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作死!
“多謝楊公子提醒。”
沈毅不卑不亢的對楊蕃拱了拱手,然後扭頭轉身離開。
等沈毅離開了茶鋪之後,那個領沈毅過來的藍衣中年人,才小心翼翼的站在了楊蕃身後,低頭道:“公子,老爺吩咐過,讓家裏人最近都安分一些,您就不要再招惹這些是非了……”
楊蕃皺了皺眉頭,悶哼了一聲:“你懂什麼?”
楊公子眯了眯眼睛,開口道:“老頭子年紀大了,膽子也跟着小了起來。”
“大陳要真能打得贏齊人,當年憲宗皇帝的時候,便能收回故都了,憲宗皇帝都沒有辦到的事情,今上就能辦到了?”
“你瞧着吧,他們得意不了太久。”
楊公子低頭喝了口茶,悶哼了一聲:“老頭子管事這麼多年,也不是白管事的,即便他老人家不在中書了,底下層層級級都是他提拔上來的,三年五載之內,我家依舊能夠說話算數,等到三年五載之後……”
楊蕃看了一眼宮裏的方向,低眉道:“那時候,今上應該就已經嚐到苦頭,不會再去做那些異想天開的事情了,到時候,咱們這邊的人,依舊能拿回咱們自己的東西。”
“唯一麻煩的,就是這個姓沈的小傢伙。”
楊公子悶哼了一聲:“這個小傢伙,寫這些東西出來煽動人心,將來如果建康城裏人人想着北望,朝野上下也都變了心,那事情才真是變得不好辦了。”
說到這裏,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的中年人,問道:“陳裕年前說要進京來,他什麼時候到?”
藍衣中年人低頭道:“回公子,陳知府應該是正月十六到京城……”
“嗯,難得他這個時候,還記得我這個師兄,還願意找我,你好好安排一下,正月十六晚上,就在老地方準備一桌,我請他喫飯。”
中年人恭敬低頭,然後開口道:“公子,除了陳知府之外,還要不要請別人了?”
楊蕃低頭想了想,然後開口道:“喊一下趙涿罷,現在趙家的態度也很要緊,要跟他們家搞好關係,至於那個姓範的……”
楊公子懶洋洋的揮手道:“看趙涿願不願意帶他去,趙涿願意帶,本公子就當沒看見。”
應該是自小跟着楊蕃的隨從,聞言恭敬低頭道:“是,公子,小的這就去安排。”
“去罷……”
“這個沈毅,找人注意着點他……”
“是,明白了……”
……
沈毅從找鈺伝貋恚叩阶约杭已Y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他剛走到自己家門口,就看到自家的院子裏亮着燈唬昧饲瞄T之後,院門立刻打開,兩個人一左一右拉着沈毅,異口同聲。
“子恆,你沒事罷!”
這兩個人,一個是趙侍郎的小兒子趙薊州,另外一個是張簡。
兩個小丫鬟回來之後,便非常擔心沈毅的安危,她們不知道找誰求援,但是知道沈毅經常去趙侍郎家裏,便結伴去了趙侍郎家裏報信。
正巧,因爲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回江都,這會兒張簡正在趙家喫飯,見到沈毅的兩個丫鬟之後,立刻就趕過來詢問情況了。
趙侍郎也把趙薊州派到了沈毅家裏,詢問情況。
見到兩個“師兄”都在自己家裏,雖然天氣寒冷,但是沈毅心裏還是有些暖和的,他對着兩個人微笑道:“兩位兄長,我沒有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