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他面帶微笑:“他老人家事多,很可能把你忘了,你要讓他記起你才成,這樣纔有可能給你活動一個好的官缺。”
張簡這番話,本來是教導沈毅的,但是沈毅卻聽出了一些別的味道,他看了看張簡,猶豫了一下之後,問道:“師兄,楊相如果卸職,張相卸不卸職?”
張簡想了想,開口道:“多半是要跟着上書告老的,不過陛下同不同意,就是另外一說了。”
沈毅對着張簡眨了眨眼睛,笑着問道:“楊相走後,中書省會多出一個缺位,趙師伯有希望補進去這個坑麼?”
這個問題,對於沈毅來說非常關鍵!
因爲甘泉書院如果出了個宰相,那麼對於沈毅的仕途不能說是大有裨益,而是等於直接給他撘了個登天長梯!
而且甘泉書院不止沈毅一個人,趙昌平拜相的話,對於所有甘泉書院出身的官員來說,都是一件好事情。
“不知道。”
張縣尊老老實實的搖頭,他微微嘆了口氣:“過年的時候,我問過祖父,他老人家說,趙師想要補進中書,多半不是補楊老頭的坑,而是補祖父的坑。”
一個好皇帝,絕對是一個優秀的平衡師。
沈毅也能想明白這其中的關鍵,他看向張簡,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師兄何時動身回江都?”
“明後天就要動身回去。”
張縣尊嘆了口氣,顯然很捨不得建康。
“祖父已經年邁,從今往後,爲兄不得不在這權力場上奮力攀爬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楊公子
在新家住了一個晚上之後,第二天一早沈毅就提着禮物,去給趙師伯拜年去了。
這是應當有的禮數,而且如張簡所說,也需要在趙侍郎面前混個臉熟。
畢竟開了年之後,趙侍郎即便不位列宰輔,也應該會把身上這個戶部“副部長”的位置扶正,升爲戶部尚書,成爲朝廷里正兒八經的財神爺。
從前沈毅去趙家拜訪,都是傍晚去,因爲到傍晚趙侍郎纔會下班,不過現在還是放假期間,沈毅一大早去,也見到了趙昌平。
一番拜年之後,趙侍郎還留沈毅喫了頓午飯,問了幾句關於邸報的事情,沈毅都一一如實回答了,沒有隱瞞自己的這個巨大的大腿。
趙侍郎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知道了,勉勵了沈毅幾句,讓沈毅春闈好好考。
喫了中午飯之後,沈毅便離開了趙家,他又花錢去東市街買了點年貨,坐着建康城裏大街小巷都有的板車,來到了大義坊,去給顧老頭拜年。
如果以實際來論,這個大義坊裏的私塾先生,也是沈毅的老師之一,並且教了他很多科考上的知識,對於他考鄉試大有裨益。
沈毅在大義坊待了近一個時辰之後才離開,回到了新家之後,看到兩個丫鬟正在家裏收拾屋子,而沈三公子沈陵,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見識建康風物。
見沈毅回來,兩個小丫鬟立刻圍了上來,拉着沈毅的手,噰喳喳的說個不停。
主要是說缺東西的問題。
這個宅子裏雖然大物件不缺,比如說牀啊,櫃子啊,桌椅之類的東西基本上都有,但是除了這些大物件之外,其他生活上的一些零碎東西基本上一樣都沒有,也就是說住人可以,生活不太行。
尤其是廚房裏一些需要用的東西,都需要採買。
沈毅看了看管賬的青兒,問道:“不是給你錢了麼?缺什麼你們去買就是了,不必問我。”
“沒錢了……”
青兒低着頭,有些爲難:“公子,您上次給的錢還是去年呢,給了奴婢十兩銀子,平時日常開銷是夠用,但是買這些東西就不夠用了,奴婢與萍兒上午去東市街看了,這麼大的家,想把小東西買齊,少說要十幾兩銀子,奴婢身上只剩下五兩銀子了。”
青兒不好意思的低頭道:“這裏面還有一些奴婢自己的錢……”
沈毅一拍腦袋,這纔想起來已經許久沒有給兩個小丫鬟“開支”了。
他在懷裏摸索了一會兒,沒有摸到碎銀子,然後就去自己房間的行李裏,找出了一張一百兩的建康錢鋪兌票,出來之後遞到了青兒手上,開口道:“咱們搬新家了,這宅子不壞,該花錢的地方不能省了,這些錢你拿去,該買的東西就買,嗯……”
“你看着用,不要花的太快就行。”
一百兩,是一筆很大的數字了,換成從前,足夠沈毅兄弟兩個人在江都這種大城市裏喫用好幾年時間。
青兒也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兌票,她嚇得連連搖頭,開口道:“公子,這麼多錢……我不敢要……”
“花了多少錢記賬就是了。”
沈毅笑着說道:“咱們又不是認識一天兩天了,我相信青兒。”
這兩個丫鬟,雖然是宮女出身,與沈毅目前也是“僱傭”關係,但是卻不是自由身,如果沒有沈毅,她們連門也出不了,即便僥倖跑出建康,也是“逃奴”,是要被官府給捉回來的。
因此沈毅也不怕她們攜款潛逃。
青兒心裏頗爲感動,低着頭說道:“公子放心,奴婢一定給您管好賬……”
沈毅抬頭看了看天色,見天色還早,他看着兩個小丫鬟,笑着說道:“現在離傍晚還有一會兒,咱們一起去東市街,有什麼需要買的大件,有我在也能方便一點。”
如果兩個小姑娘去東市街買東西,可能會被那些店主欺負,但是有個男人在就會好很多了。
兩個小丫頭連忙點頭,跟在沈毅身側走出了院子,鎖好門之後,兩個人一左一右,跟着沈毅一起往東市街去了。
東市街與西市街是建康城裏最大的兩個市場,作爲陳國的都城,這兩個市場裏的貨品品類很是齊全,基本上中土大地上能找到的東西,這裏都能找得到。
沈毅帶着兩個小丫鬟,在東市街逛了大半個時辰,買了七八樣必須要買的東西之後,正準備離開東市街,一旁的萍兒突然拉了拉沈毅的袖子,低聲道:“公子……似乎有人在跟着咱們……”
沈毅神色微變,立刻用餘光看了你一眼身後,只見東市街的街道上,的確有兩個人在似乎在跟着自己,這兩個人見沈毅停下腳步,只一個呼吸,就消失在了人羣裏,再也看不到了。
沈七郎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口道:“走,我們回去罷。”
兩個小丫鬟連連點頭。
三個人匆忙離開了東市街,但是剛走到東市街門口,一個穿着藍色鍛子,留了兩撇小鬍子的中年人,就攔在了沈毅面前。
“沈毅沈老爺罷?”
沈毅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中年人,皺眉道:“閣下是?”
“小的乃是一介家僕而已,賤名不足掛齒。”
這藍衣中年人微微側身,伸出一隻手,開口笑道:“我家公子,在茶樓上等了您好一會了。”
沈毅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東市街的街口,的確有一間茶樓,名叫找獠铇恰�
沈毅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敢問閣下家裏的公子是何人?沈某人認識否?”
這個藍衣中年人臉上的笑意收斂,淡淡的說道:“我家公子姓楊。”
“這建康城裏,還沒有幾個人,敢拒絕我家公子的邀請。”
聽到“姓楊”這兩個字,沈毅就知道今天這場“鴻門宴”是避不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開口道:“楊公子請喝茶,沈某自然卻之不恭,不過沈某家裏還有這事,讓沈某這兩個丫鬟回家如何?”
“這是自然。”
這個中年人面帶微笑:“這裏就小的一個人,誰也沒有攔兩位姑娘的路。”
沈毅回頭看了看這兩個懷裏抱着東西的小姑娘,沉聲道:“聽到了沒有,楊公子要請我喝茶,你們兩個人先回家罷。”
他特意加重了“楊”這個字的字眼。
萍兒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一旁的青兒一把拉住了她,對着沈毅低頭道:“公子,我們知道了。”
“我們這就回家去。”
說着,她拉着萍兒快步離開。
而沈毅則是抬頭看了看這間茶樓,面色平靜。
“帶路罷。”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喪良心!
楊公子,楊蕃。
宰相楊敬宗的長子!
楊相並不是只有一個兒子,他總共有三個兒子,小兒子在老家守着祖宅,並不曾在建康,只有大兒子與二兒子在建康。
不過楊家這個大兒子爲人霸道,楊家上下除了楊相之外,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怕他,因此楊家那個老二在外面,不敢與自家兄長搶“楊公子”這個稱號,到外面都是自稱“二公子”。
所以,楊公子沒有別人,只能是這位楊家的老大。
沈毅剛纔與兩個丫鬟強調了“楊公子”這三個字,是爲了告訴她們自己的去處,這樣即便有什麼不測,兩個小丫頭還能傳個消息出去。
當然了,沈毅不太可能有什麼不測。
這裏是天子腳下。
他是正兒八經的舉人老爺,身上是有功名的,這會兒即便建康府的差役來拿他,在削除功名之前都不能給他上枷!
楊家如果要弄死沈毅,這會兒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在建康街頭找個地痞流氓,一刀子攮死沈毅,然後用這個地痞流氓給沈毅抵命,除了這個法子之外,短時間內他們尋摸不到拿捏沈毅的把柄。
而如果楊家人真的這麼幹了……
楊老頭退下來之後,也會有人對他們這麼幹,因此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做出這麼愚蠢的舉動。
沈毅與楊家之間的仇恨,還沒有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沈毅在這個藍衣中年人的帶領下,上了找獠桎伒亩䴓牵哌M了二樓雅間之後,一股熱烈的氣息撲面而來。
雅間裏不僅點了火爐,還燒了火盆。
火爐後面,坐着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
因爲隔着爐子,爐子上冒出的熱浪蒸騰,讓這個中年人的面孔顯得有些扭曲。
沈毅走進來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對着中年人拱了拱手,開口道:“江都沈毅,見過楊公子。”
這一次,沈毅還是很硬氣的,因爲他只拱手,卻沒有彎腰。
這個中年人穿着一身棗紅色的袍子,正跪坐在茶桌旁邊沖茶,聽到了沈毅的聲音之後,他扭頭看了沈毅一眼,然後臉上露出了笑容:“沈公子來了。”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微笑道:“沈公子坐下來說話。”
沈毅沒有拒絕,與楊公子隔着茶桌對坐,這個時候他纔看清楚這位楊公子的長相。
面相還算中正,不過人到中年,顯得微微有些發福,已經鼓起來一個不小的肚子,臉也稍微有些發腮了。
他留着三撇鬍鬚,皮膚略顯白皙。
總之……一看就是個富貴人家,而且看起來像是個好人。
不過沈毅聽說過這位楊公子的“美名”,也知道他的一些“逸事”,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很是隨和的中年人,絕對不是什麼善茬。
這麼說吧,如果不是有個宰相爹,他連去嶺南喫荔枝的資格都沒有。
沈毅坐下來之後,又打量了楊蕃幾眼,然後微微低眉道:“未知楊公子找在下過來,所爲何事?”
“也不是我要找你。”
楊公子低頭抿了口茶水,吐出一口熱氣之後,將茶盞放在了茶桌上,抬頭看向沈毅,突然話鋒一轉,感嘆道:“沈公子真是年輕,這麼年輕的舉人,真是年少有爲。”
“沒記錯的話,沈公子是去年鄉試中的舉人,今年就急着要考春闈了?”
“來試一試而已。”
沈毅面色平靜:“中則欣然,不中亦喜。”
“這句話有意思。”
楊公子撫掌拍了拍手,微笑道:“恐怕是趙治讓你今年考春闈,好替他在朝廷裏佔個位置罷?”
趙治,是趙昌平的姓名,而昌平是他的表字。
楊蕃的年紀,應該比趙昌平小几歲,不過即便是同齡人,直呼本名也是很不禮貌的事情,沈毅聞言,立刻皺眉,就要從茶桌上站起來。
“楊公子當着在下的面,對在下的師長不敬,未免有些太過分了罷?”
楊公子見沈毅動怒,依舊笑眯眯的坐在原地,似笑非笑的說道:“以沈公子的天資,再等個三年或者六年,考個二甲頭幾名,乃至於一甲進士及第,都應該不是什麼問題,到時候沈公子便可以進入翰林院,成爲朝廷的儲相,將來登閣拜相,宰執社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趙……”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然後啞然一笑道:“可趙侍郎非要讓你今年去考,分明就是想讓你替他在京城佔個位置,完全沒有把你的前程放在心上。”
楊蕃面色平靜,淡淡的說道:“你今年中了進士又如何?當了京官又如何?如果只是三甲同進士,將來仕途難免黯淡,你現在年輕,過個七八十幾年升不上去,你看他趙侍郎還理你不理?”
“那個時候,他早就藉由你們這些甘泉書院的學生成勢,把他的寶貝女婿給捧上去了!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