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如果正經來喊,應該喊小名,或者是“巧兒姐”“杏兒姐”之類的稱呼。
這女子也知道沈毅是在開玩笑,她臉色一紅,低頭道:“公子取笑了。”
就這樣,在這位小娘子的帶領下,沈毅來到了知縣老爺的書房裏,這會兒縣尊老爺正坐在書桌後面,忙的焦頭爛額,見到沈毅走進來之後,他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筆,伸手一撫額頭。
“這年底的破事,越來越多了,弄得我煩不勝煩。”
張縣尊吐槽了一句:“附廓的知縣,真是倒了血黴了,府衙裏什麼是都往我縣衙推!”
附廓知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要有三百天在罵上官,這並不奇怪,張簡吐槽完了之後,這纔看向沈毅,微笑道:“子恆怎麼來了?難得你肯來主動找我。”
沈毅自己找椅子坐了下來,微笑道:“聽說縣尊明天就要回建康過年了,因此來送送縣尊。”
大陳朝廷放假,一般是在臘月二十九,放到上元節之後才正式開工,不過張簡要趕回建康去,因此準備提前幾天回家。
“就因爲明天要回去。”
縣尊老爺看着桌子上堆積如山的公文,苦惱道:“今天這些東西都要處理完,忙死我也。”
沈毅大咧咧的坐了下來。
“不急,師兄你忙你的,我在這裏瞧着,等你忙完了,咱們兄弟喝酒去。”
張簡有些狐疑的看着沈毅。
“子恆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突然登門,恐怕不止是來找我喝酒的罷?”
“當然是來喝酒的,只不過除了喝酒之外,還有一件小事情。”
沈老爺眯着眼睛微笑道:“小弟有幾個小夥伴,早年流落江都街頭,以乞討爲生,如今生活過得去了,但是還沒有落戶,他們後天纔回江都,師兄明天就要走,因此……”
沈毅伸出手,咳嗽了一聲。
“因此我來替他們向師兄討個落戶的條子。”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守望相助
縣老爺是好哥們,幾個“流民黑戶”的戶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張簡看了看沈毅,沒好氣的說道:“好,等我忙完了手裏的差事,就給你寫條子,等你那些小夥計從建康回來,你拿着條子去戶房辦戶籍就是。”
說完這句話,他看了看沈毅。
“你不要走,等我忙完了這些差事,咱們兄弟好好喝上一頓。”
沈毅微笑點頭答應,問道:“師兄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張簡猶豫了一下,看着眼前堆積如山的文書,嘆了口氣:“按理說公務不應當假手他人,不過實在是太多了,這樣罷,子恆你幫爲兄分分類,這樣也能快點弄完。”
說到這裏,這位年輕的縣尊老爺又有些生氣,罵罵咧咧的說道:“陳裕那廝多半是有意爲難我,有些明明是府衙能辦的事情,都統統推到了我這裏來,着實可惡。”
“官場上嘛。”
沈毅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張簡旁邊,笑着說道:“能不自己辦的事情,當然要推給別人去辦,一來省心省力,二來也不用擔責任。”
“至於陳府尊……”
沈毅一邊幫着張簡整理文書,一邊開口道:“今年吏部考銓,因爲糧價的事情,陳府尊只得了一箇中字的考評,過完年他就要去吏部述職了,到時候師兄要是能換個上司,差事可能就會好乾多了。”
“陳裕……”
張簡停下了手中的毛筆,低哼了一聲:“這廝是楊敬宗的學生,明年那烏龜宰相就要從中書退下來了,到時候且看他陳裕下場如何!”
沈毅想了想,然後開口道:“楊相經營朝堂多年,即便他這個主幹倒下,根系也依舊十分發達,陛下只要足夠聰明,便不會立刻去動這些根系,因此也不會動陳裕這些人。”
沈七笑了笑:“說不定,陳府尊明年去了建康之後,不僅不會與楊相同落,說不定還要升官呢。”
張簡有些詫異。
他看向沈毅,笑着說道:“子恆還未進入朝堂,居然似乎對朝堂上事,頗有些心得的模樣。”
沈七郎笑着說道:“小弟雖然沒有進入朝堂,但是這大半年時間,朝廷的邸報大半都是出自我手,邸報司送來的資料加在一起,恐怕已經有好幾尺厚了,再加上我這個人喜歡胡思亂想,對於朝廷裏的事情,多少能說出一些來。”
“半桶水晃盪,讓師兄見笑了。”
這大半年時間來,沈毅先後起草了七份邸報的稿子,對於他來說,最大的收穫並不是在皇帝那裏得了多少“聖眷”,而是從邸報司那裏,或者說是從宮裏,拿到了大量的一手“內部資料”,這些資料讓沈毅這個官場小白,隱約看到了一些官場以及權力場的模樣。
這種“經驗”,對於可能即將爲官的沈毅來說,無疑是非常寶貴的。
師兄弟兩個人,一邊聊着閒話,一邊聯手處理公事。
這些公事雖然很多,但是好在並不複雜,都是一些相對簡單的公務,兩個人又很年輕,精力手速都跟得上,從下午時分處理到天黑之後,就把這些公事處理的七七八八了。
終於,張簡在最後一份公文上寫上了最後一筆,然後長舒了一口氣,直接把手中的毛筆隨手丟在了桌子上,然後一邊揉着痠痛的手腕,一邊忍不住感慨。
“都說做官好,做官好,這些人也是不知道做官的難處,我一個小小的縣令,就忙到了那種地步,真到了中書拜相那種程度,估計每天都要被埋在文山案海之中脫身不得。”
他搖頭道:“怪不得陸師叔當初會舍了給事中的差事,回到書院教學注書,這當了官,就真的與清閒二字無緣了。”
沈毅搖頭笑道:“做個好官自然忙,要是做個昏官庸官,那要清閒也容易得很,況且師兄你是一縣的主官,到了年尾年初,自然要忙一些,聽說建康城裏那些清水衙門,一年到頭都閒得很。”
“那種衙門……”
張簡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爺爺現在,把我當成張家未來的希望,他明年要致仕,指望我把張家扛起來呢。”
說到這裏,這位知縣老爺的目光,也有一些迷茫。
“扛起一個相門……”
他搖頭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沈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道:“師兄想這些也是無用,好容易忙完差事了,咱們出去喝酒去。”
“好!”
張簡站了起來,舒展了一番筋骨,拉着沈毅哈哈笑道:“走,喝酒去!”
今天這頓酒,師兄弟兩個人喝的很是盡心,從下午一直喝到深夜,兩兄弟都喝的醉眼朦朧,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到了子夜時分,沈毅才迷迷糊糊醒酒,他從地上站了起來,叫醒了躺在地上的張簡,示意張簡回牀上睡覺之後,他便起身告辭。
張簡拉着他,死活不讓他走,沈毅沒有辦法,只能在縣衙的客房裏住下,客房門口,張簡重重的拍着沈毅的肩膀,因爲喝醉了酒,顯得有些大舌頭。
“子恆,你我兄弟……”
他聲音醉醺醺的:“以後,要……守望相助!”
沈毅這會兒倒是醒了七八分酒了,他笑着說道:“等明年春闈中了,我纔有資格與師兄在朝堂上守望相助。”
“不管在朝還是在野,你我兄弟都可以互幫互助。”
張簡拍了拍胸脯,大咧咧的說道:“吾師與你師,乃是一輩子的至交,到了咱們這一代,也要延續前一輩的交情,延續這段佳話纔是。”
趙昌平與陸安世,一人在朝一人在野,但是兩個人之間的聯繫從未斷絕,的確算得上是一輩子守望相助。
沈毅笑着點頭:“那小弟就算是高攀師兄了。”
能與一位年輕的大縣知縣,還是相門出身的貴公子當“哥們”,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沈毅高攀了。
張簡繃着臉,有些不太高興。
“你說這種話,就是看不起我張簡!”
“好了好了。”
沈毅把醉醺醺的張簡送回了他的屋子裏,交給了那位姓柳的小妾,臨別之前,沈毅笑着揮手道:“師兄有什麼話,明天酒醒了之後再說。”
……
次日,因爲張縣尊醉酒,一直到中午纔起來,因此到了下午,張簡才得以起身出發,趕回建康。
沈毅一路把他送到了江都城的西城門外,師兄弟在城門口揮手作別。
張縣尊一邊揉着脹痛的腦袋,一邊頗爲感慨:“等過了上元節爲兄再回江都,子恆你便該去建康了,咱們兄弟又要錯肩而過。”
“有緣分,將來肯定會重逢的。”
沈毅與他說了幾句道別的話,在官道上送走了這位相門的縣尊。
目送張簡的馬車越走越遠,沈毅剛準備扭頭回家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身後傳來幾聲熟悉的聲音。
“公子,公子!”
第二百四十三章 許大掌櫃!
沈毅回頭看去,只見一個商隊,已經靠近了江都府西城門。
商隊後面跟着兩三輛“掛靠”的馬車,此時爲首的那輛馬車,已經從車簾子裏伸出腦袋,對着沈毅揮手,口稱“公子”。
正是許復等五個人。
沈毅愣了愣,然後邁步迎了上去。
五個小傢伙也跳下馬車,朝着沈毅圍了過來。
等到靠近之後,沈毅看向許復,笑着問道:“不是說明天才能到江都麼?怎麼今天就到了?”
“商隊叩呢涊p,走的快。”
許復對着沈毅拱手行禮之後,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因此比預先估計的日子早了一天。”
許復看向沈毅,伸手撓了撓頭:“公子是在這裏等我們麼?”
“你們能這麼想自然更好。”
沈毅也笑了笑:“送一個朋友去建康,剛巧碰見你們了。”
幾個人說話的功夫,三輛馬車上的車把式,已經駕車靠近,許復回頭看了看這三輛馬車,又看了看沈毅,開口道:“公子,外面天冷,咱們上車進城罷。”
沈毅點了點頭,跟着許復等人一起上了馬車。
上了馬車之後,沈毅看了看這幾個比他小兩三歲坐在的小夥伴,微笑道:“戶籍的事情,我已經幫你們打點好了,你們下午進城歇一歇,明天我帶你們去縣衙入戶籍。”
許復等人,聞言統統愣在了原地,沒有說話。
沈毅繼續說道:“今天你們就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大名,尤其是小妹。”
他看向幾個人裏年紀最小的小姑娘,開口道:“總不能大名也叫做小妹,要給自己想一個合適的名字,至於姓氏……”
“你們原先姓什麼,就仍舊姓什麼,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姓氏的話,就跟小許一起姓許。”
沈毅自顧自的說着話,但是幾個小傢伙都有些呆滯,沒有回話。
過了片刻之後,許復才嚥了口口水,看向沈毅:“公子……老三也能跟我們一起入戶籍麼?”
他口中的老三,就是當初在玉帶湖畔賣小喫的時候,說漏了嘴,把沈毅編童謠的事情說出去的那個。
事後沈毅並沒有過多怪罪他,但是也不太想用他做事情了,因此後來六個小傢伙裏,五個人都去了建康,只有老三一個人還在江都府,美名其曰是留下來守着他們在江都府的“產業”,實際上就是被孤立了。
當年童謠的事情,對於現在的沈毅來說已經不是什麼大問題了,他看向許復,淡淡的說道:“這種事情你來決定就好,不過他一個人被你們留在江都,心裏未免就不會有什麼想法,小許你要盯好他,不要讓他幹出什麼蠢事來。”
許復連忙點頭,說了一聲知道了。
馬車緩緩進了江都府,在沈毅家門口停了下來。
五個人都下了馬車,進了沈家給沈老爺沈章磕頭。
因爲他們五個人在建康,是見過沈章的,因此也算是熟識,磕完頭之後,還陪着沈章說了好一番話。
這五個小傢伙,在江都待了一段時間之後,現在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些銀錢,算是半個“衣暹�鄉”,因此沈毅也沒有久留他們,在家裏跟他們說了會話之後,就一起結伴離開,去看他們的老三去了。
次日,六個小傢伙就跟着沈毅一起,到了縣衙的戶房辦戶籍。
因爲有縣尊老爺留的條子,戶房的人不敢刁難沈毅,只能是沈毅說什麼,他們寫什麼,六個小傢伙先後花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走完了戶房的流程。
按照後世的說法就是……
這一刻起,他們六個人成功“落戶”江都府了,今後也算是有了一個正當的身份,可以進行一些社會活動了。
當然,科考不行。
科考需要三代人家底乾淨,沒有幹過什麼壞事,這六個小傢伙都是“第一代人”,自然沒有什麼上三代可查。
六個人連帶着沈毅一共七個人,辦完了入戶籍的手續之後,便一個個走進戶房,由江都縣衙戶房的畫師給他們畫像,然後留檔,製作“照身貼”。
照身貼是一塊竹板上,刻上自己的大致長相以及籍貫,有點類似於身份證,這東西如果尋常人家來辦,少說得等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完成,但是沈毅等人有知縣老爺的條子,他們七個人上午辦完戶籍,下午就在縣衙領到了六張照身貼。
六個小傢伙領到了自己的照身貼之後,都興奮不已,互相交換着看,然後問對方照身貼上畫的與自己像是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