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26章

作者:漫客1

  “小侄沈毅,拜見伯父。”

  掛着沈字旗的那輛馬車,在江都城西城門門口,緩緩停穩。

  馬車停穩之後,一個頭發白了小半,但是精神矍鑠的高大老頭,從馬車裏走了下來。

  這老頭穿着一身逡拢铝笋R車之後,環顧了腥艘谎郏瑥阶詠淼叫值苌蛘旅媲埃牧伺纳蛘碌募绨颍L嘆了一口氣:“老四,幾年未見,你怎麼又瘦了不少?再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

  沈章微微低頭,笑着說道:“大兄放心,小弟身體好得很呢。”

  沈徽默默點頭,然後看向了沈章身後的沈毅,走到沈毅面前,也拍了拍沈毅的肩膀,開口道:“老七鄉試第七名,很不錯,很不錯。”

  他臉上露出笑容:“沈家下一代人,恐怕由老七你來扛起大旗了。”

  沈毅連道不敢。

  沈徽笑了笑:“當仁不讓嘛。”

  說完這句話,他又跟媳婦,也就是沈陵的夫人說了幾句話,然後大手一揮。

  “好了,外面天冷,咱們回家說話罷。”

  至始至終,他都沒有看親兒子沈陵一眼。

  沈老三低着頭,跟在腥松磲幔谎圆话l。

第二百四十章 立志出鄉關!

  沈毅自然見到了自己三哥的窘境,他在心裏嘆了口氣,默默放慢了腳步,跟沈陵走在一起,聲音低微:“三哥,大伯他……”

  沈毅這句話還沒有說完,沈陵便搖了搖頭,自嘲一笑:“沒事,我習慣了。”

  沈家大房,也就是沈徽這一脈的兩個兒子,讀書都不是很行,偏偏沈徽這個人對功名很是迷信,帶着大兒子在身邊做事,把小兒子放在老家,就是爲了讓沈陵能夠考個功名,哪怕只中個秀才,中個舉人,沈徽心裏也是高興的。

  不過沈陵無心科考,也不喜歡讀書,縣試考了兩回之後,也就懶的再去考了。

  如今沈毅都考中舉人了,沈陵連個童生也沒有中,沈徽自然爲此生氣。

  這種家庭矛盾,沈毅也沒有辦法調節,不過他與沈陵關係極好,將來如果有能力了,是肯定要照顧這位三哥的。

  畢竟去年如果不是沈陵去書院求救,沈毅現在屍體都已經涼了。

  兄弟倆走在隊伍最後面,一邊說着話,一邊跟在馬車後面,一路來到了沈家大宅,沈家第二代的老大,也就是沈徽的長子沈茂,招呼着自己的兩個隨從,以及沈家的下人們,開始從馬車上往下搬東西。

  沈毅看着這足足三輛馬車的物事,回頭看了看沈陵,低聲道:“三哥,你今後可少有好日子過了,看這陣勢,大伯這次回來,估計是不會再走了!”

  沈陵聞言,苦着個臉,嘆息道:“那也沒有辦法,這宅子都是他老人家的,我總不能不許他回來罷?”

  沈毅對着他擠了擠眼睛,嘿嘿笑道:“三哥你現在家裏體驗幾天,如果家裏過不下去了,明年開年之後,你便同我一起去建康去,咱們兄弟在建康拼搏幾年,等回來之後,一定讓大伯刮目相看。”

  沈陵聞言,很是意動。

  他嘆了口氣:“只恐怕父親,絕不肯讓我去建康的。”

  “所以要拐着彎說話。”

  沈毅笑了笑:“嫂子好幾年沒有孩子,如今終於給兄長生下了一個兒子,三哥就說去年在雞鳴寺求的子,如今得償所願了,帶嫂子和孩子去建康還願。”

  沈七輕聲道:“只要離了江都,什麼時候回來,就是三哥你自己說了算了。”

  沈陵頗爲意動,正要說話,那邊的大哥沈茂對着兩兄弟招了招手:“老三,老七,爹讓你們來堂屋說話!”

  兩兄弟無奈點頭,應了一聲之後,一起來到了沈家的正堂裏。

  這會兒,沈徽已經坐在了正堂的主位上,沈毅的老爹沈章坐在他旁邊,兩兄弟正在喝茶說話。

  沈徽端起沈章給他倒滿的茶水,低頭抿了一口之後,嘆了口氣:“老四你雖然苦了半輩子,但是好在家裏的兩個兒子都爭氣,老七現在已經中了舉人不說,聽說你家裏那個老九,讀書也很有模樣,明年要考縣試了是不是?”

  沈章點頭,笑着說道:“是要考縣試,不過他年紀還小,學問也沒有他毅兒那麼紮實,考縣試也只是考着玩玩,未必能過縣試。”

  這句話,就是沈章對小兒子沈恆最大的誤解了。

  沈恆雖然比兄長沈毅年輕兩三歲,但是他讀書的本事是遠勝過沈毅的,這會兒如果論四書五經這些基本功,沈恆甚至還要強過沈毅。

  沈恆所欠缺的,是作雜文以及策論方面。

  說白了,就是寫小作文的能力。

  而只要根基紮實,寫小作文的本事,學個一兩年也就慢慢有樣子了。

  兄弟倆正在說話的時候,沈毅與沈陵結伴走進了正堂,沈陵走到老爹面前,恭恭敬敬的低頭行禮。

  沈毅也上前行禮,叫了一聲“大伯”。

  沈徽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然後看向沈毅,臉上的笑容慈祥而又溫和。

  “七郎給咱們沈家掙了大臉了,伯伯已經給你二伯家那兩個哥哥寫信,今年過年,讓他們一起到江都來過年,咱們沈家人聚在一起,好好熱鬧熱鬧。”

  說完這句話,沈徽頓了頓之後,對沈毅問道:“聽你爹說,七郎過完年就要去建康考春闈了?”

  “是。”

  沈毅禮貌性的笑了笑:“與書院的先生們商量過,先生們也同意侄兒去試一試,反正試一試總是不喫虧的,大不了就是過幾年再考就是。”

  這裏,沈毅已經看出來沈徽要勸自己過兩年再考。

  因此,他直接把書院的先生給搬了出來。

  他在書院的先生是誰?

  陸安世陸夫子!朝廷的二甲進士,正兒八經的江左大儒!

  不管是功名,還是官位,還是影響力,陸夫子全方面吊打沈毅的這個大伯。

  因此沈徽也被噎的說不出話,他咳嗽了一聲之後,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倒不是怕你不中,只是覺得七郎這樣年輕,就中了鄉試第七名,將來是有機會中一甲的,如果明年中了三甲進士,太過可惜了。”

  一甲只有三個人,也就是所謂的狀元,榜眼和探花。

  “罷了,既然陸先生這樣安排了,我們這些做家長的,也不好干涉,你想要去建康,自去就是,反正不管怎麼樣……”

  說到這裏,沈徽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站在一旁的沈陵,悶哼道:“不管怎麼樣,總比你三兄要強的多了。”

  沈陵本來就是個有點好面子的人,被老爹這麼當面一說,立刻臉色漲紅,低着頭說不出話來。

  沈毅皺了皺眉頭。

  他先是看了看這父子兩個人,然後上前一步,對着沈徽拱手道:“大伯,三哥沒有什麼不如侄兒的地方,去年如果不是三哥,侄兒連縣大牢都出不來,更不要說去考什麼進士了。”

  “先賢說,人各有稟賦不同。”

  沈毅吐出了一口濁氣,開口道:“三哥可能不太喜歡讀書,但是不喜歡讀書並不是他的過錯,人生在世,也不一定非要讀書,非要考什麼功名不可。”

  沈徽大皺眉頭。

  作爲一個晚輩,沈毅這樣直接頂長輩的話,是一種很無禮的舉動,不過沈毅現在在沈家地位很高,沈徽也不太好跟沈毅發火。

  一旁的沈章立刻拍了拍桌子,怒視沈毅:“胡鬧!怎麼跟你伯父說話的?”

  沈毅低頭,對着沈徽低頭行禮,然後扭頭拉着沈陵,開口道:“三哥,讓大伯與父親敘敘舊,咱們兄弟且出去罷。”

  沈陵有些畏懼的看了一眼沈徽,然後又看了看沈毅,鼓起勇氣跟沈毅一起走出了自家的正堂。

  剛又出去之後,沈陵便咬了咬牙。

  “七郎,等過完年,我便跟你一起去建康!”

  沈老三狠狠握拳,氣的眼睛發紅。

  “此生不混個人樣出來,我再不回江都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衙門有人好辦事!

  大伯回鄉之後,沈毅去沈家大宅的次數就少了,除了第一次去沈家大宅喫了頓飯以外,後面就很少去了,大部分時間是待在自己家裏,或者乾脆去書院住幾天。

  畢竟當天,沈毅不輕不重的懟了沈徽一番,雖然沈徽沒有與沈毅這個沈家的“未來之星”翻臉,但是心裏多少有點不太愉快。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間已經到了臘月二十五,距離過年只剩下五天時間。

  這會兒書院已經放假了,沈毅與沈恆兄弟倆,都回到了自己家中,沈恆偶爾會向沈毅討教一下如何寫策論,沈毅也毫不吝嗇,將自己這一年時間在建康所得,傾囊相授。

  沈恆過完年,就要去考縣試了。

  相比較來說,他考學的年紀,比沈毅那時候還要年輕一歲多,如果沈恆能夠像沈毅這樣科考順暢,那麼沈家在沈毅這一代,就會迎來“中興”,一舉挽回衰敗的頹勢。

  就在兄弟倆在家讀書的時候,一個穿着厚棉衣的中年人,來到了沈家家門口,要求見沈毅。

  本來沈毅這幾個月時間,不勝其煩,已經很少再接待外面的客人,但是聽到了這個人的名字之後,沈毅立刻讓人將他請進了書房裏。

  沈家現在條件好了,沈毅的書房裏也點上了爐子,燒起了碳,這個中年人到了沈毅的書房裏之後,對着沈毅恭敬行禮:“沈老爺。”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與田兄說過很多次了,不必見外,咱們還像從前那樣稱呼就是。”

  田伯平猶豫了一下,低頭叫了一聲公子,然後小心翼翼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現在的“社會身份”相差太遠了,即便是田伯平這種青皮,在沈毅面前也不得不戰戰兢兢。

  坐下來之後,田伯平低着頭,開口道:“公子,您讓小人去查羅茂才羅公子的事情,小人去查了。”

  “羅茂才從……從去年馬家破產之後,就不怎麼在江都城裏露面了,小人去查過,他似乎是出了趟遠門,很久沒在江都,一直到半個月前纔回到江都,應該是……”

  “應該是回江都過年的。”

  說到這裏,田伯平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公子您說的馬俊還有錢通兩個人,小的並沒有聽說他們從外地回來,不過……”

  這位江都的地頭蛇頓了頓,然後接着說道:“不過這兩個人都是被流放嶺南的,即便從嶺南迴來了,估計短時間內也不會再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江都府,小人猜測……”

  “最少要等到下一次大赦之後,他們纔有可能重回江都。”

  沈毅聞言,挑了挑眉。

  大赦天下這種事情雖然不常見,但是據沈毅所知,下一次大赦距離現在並不遙遠。

  那就是皇帝大婚。

  按照沈毅所知的種種訊息,以及參考皇帝陛下的年齡,皇帝大概率會在明年,也就是洪德七年大婚。

  沈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看向田伯平,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辛苦田兄了。”

  田伯平這個人,雖然在江都府混的很開,但是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青皮而已,讓他打聽一些人盡皆知的信息沒有什麼問題,想讓他查一些不爲人知的隱祕,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比如說沈毅需要羅茂才所在羅家的黑料,田伯平就不可能查得到。

  因此沈毅需要一個更有力的情報來源,最好能不限於江都府,而是能探查大陳全境,乃至於探查北齊……

  想到這裏,沈毅突然想起了張簡說過的話。

  張縣尊曾經說過,邸報司再這樣發展下去,將來可能會成爲朝堂上一股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而那些給邸報司蒐集材料的人,也會將邸報司從一個文化媒體機構,演變爲情報機構!

  不過現在的邸報司,還顯得太過原始了。

  沈七郎心中暗暗想道。

  “看來……明年去建康,是要想辦法爭一爭邸報司,這方面我有先天的優勢,即便爭不到邸報司司正的位置,也要想辦法拿到一部分邸報司的權力……”

  等沈毅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田伯平還在自己的書房裏,他對着田伯平笑了笑,開口道:“辛苦田兄了。”

  “我在建康的那些小夥伴,後天就會回江都來,到時候你把你那個兒子領到我這裏來,如果他願意,明年就讓我那些小夥伴帶着他做事情。”

  “大富大貴不敢說,衣食無憂略有結餘,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沈毅微笑道:“讓他攢點錢,過兩年娶個媳婦,給田兄你生個大胖孫子……”

  田伯平臉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意,他先是向沈毅道謝,然後小聲埋怨道:“姓也不隨我姓,生不生孫子的,有什麼要緊?”

  話是這麼說,不過田老八還是很開心,對着沈毅千恩萬謝的去了。

  田伯平離開之後,沈毅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發了會呆,到了下午的時候,他換了身衣服出門,來到了縣衙求見知縣老爺。

  很快沈毅就被衙差帶到了縣衙的後衙,一個看起來十八歲左右的小姑娘,對着沈毅行禮道:“沈公子隨我來,我家老爺在書房等你呢。”

  沈毅微笑道:“那就請小夫人帶路了。”

  這個小姑娘,是張簡在江都納的妾室。

  張縣尊在建康就成親了,而且有兩個兒子,只不過他家大業大的,夫人在建康照顧那邊的大家族,他在江都上班有些寂寞,因此就在江都納了妾。

  當然了,“小夫人”是客氣而且略帶調侃的說法,平日裏沒有這個叫法,畢竟這個妾室的地位,與張簡的正妻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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