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弟子也就是瞎想想而已,凡事要量力而行,弟子這一生,如果掃不清那些天地大濁,能夠替家鄉父老清理一些小濁,也就心滿意足了。”
“既然你有你的想法,做老師的便不干涉你的決定了。”
這位江左大儒看向沈毅,最終頗爲感慨的開口道。
“你今日這番話,算是在爲師面前立志了,既然立了大志,做老師的,便衷心希望你心中大志可成。”
第二百一十九章 漏買禮物事件!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少年時候多半都是要立志的。
或者是寫詩明志,或者是作文明志,亦或者是在大庭廣兄驴犊ぐ阂环悦髦鞠颉�
說的不好聽一些,就是吹個牛逼。
而這些志向,也就是所謂的“初心”了。
而這些吹過的牛逼,大多數人是沒有辦法實現的,等到人過中年,偶爾想起這些少年時候的志向,爲了感動自己,便喊上幾聲“不忘初心”,然後依舊用已經被歲月打磨的圓滾滾,光溜溜的性子,去做一些自以爲“成熟”的事情。
等到老了,再感嘆一句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至少大部分人都是這樣的。
很少有人在到了中年之後,還能像樂天居士那樣,喊出一句“前心安可忘”來。
沈毅這番“激濁揚清”的話,在這個時代就算是正經立志了,而且是在自家老師面前,還是頗有些意義的。
當然了,沈毅相比較於這個時代的士大夫來說,道德底線是比較靈活的,或者說他並沒有那麼好名,好面子。
他說的這些目標,他當然會努力去幹,儘量想辦法幹成,但是如果難度太大,實在是幹不成了,那也沒有必要豁出性命去幹,在沈毅看來,他只要成功掃清江都府的那幾個“小濁”,基本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在陸夫子書房裏,沈毅跟他說了不少建康城裏的事情,師徒倆聊了一會兒之後,陸夫子看向沈毅,問道:“七郎方纔見過秦先生了麼?”
沈毅點頭道:“老師,弟子已經見過秦先生了。”
“嗯。”
陸安世點了點頭,開口道:“按理說,你應當是在弱冠之後,再取表字,不過你現在中了舉,已經是舉人老爺了,同輩人再一口一個七郎叫你,便有些不太合適,等過幾天書院裏的宴席擺完,就讓秦先生給你取個表字。”
取“表字”,就代表一個人成年了。
成年之後,除了特別親近的人或者長輩之外,其他人再稱呼沈毅爲“七郎”,就顯得不太妥帖,而如果直呼沈毅本名,甚至叫上一聲“沈七”,那對於讀書人來說,就與罵人無異了。
沈毅坐在陸夫子對面,微笑道:“不瞞老師,方纔見秦先生的時候,秦先生讓弟子想辦法給您磕頭,拜您做老師呢。”
聽到沈毅這句話,陸夫子微微有些詫異,然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秦先生真君子也。”
沈毅低眉道:“老師,既然您提到了取表字,那過幾天拜師宴的時候,您當面給弟子取一個表字就是。”
陸夫子微微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道:“那好,爲師這幾天好好想一想,給你取個合適的表字。”
沈毅笑了笑,沒有接話。
其實他很想直接給陸夫子推薦“立恆”兩個字,畢竟某個穿越的前輩湊巧與自己同名,如果取個一樣的表字,說不定能借點氣哌^來加持自己。
不過取字這種事情,畢竟是老師的事情,沈毅這個做學生的不好多嘴,他忍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在書房裏又與陸夫子說了會話之後,沈毅對着自家老師眨了眨眼睛,笑道:“老師,陸師妹在家否?大半年未見了,弟子今日去探望探望她。”
陸夫子有些詫異:“你還沒見過青雀?”
沈毅撓了撓頭:“老師,弟子上午才剛回來……”
陸安世皺眉道:“青雀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要替爲師去迎一迎你,我以爲你們早上就見過面了。”
沈毅愣了愣,苦笑道:“老師,我的確沒有見過陸師妹。”
陸安世若有所思,然後對沈毅開口道:“罷了,小女兒心思難猜得緊,我這個做父親的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她現在應該在家裏,你去後院見她就是。”
沈毅對着陸夫子躬身行禮,低頭道:“是,弟子這就去。”
陸安世看了看沈毅空空如也的雙手,突然笑了笑:“你一去建康大半年,來這裏瞧我這個老頭子,尚且知道帶一些禮物,怎麼準備空手去見青雀麼?”
沈毅一拍腦袋,心中恍然,他對着陸夫子苦笑道:“前些日子在建康,弟子自覺深陷泥潭之中,每天想的就是如何從建康那個泥潭裏脫身,完全想不起來其他的事情,虧得老師提醒,不然我就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直接站了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舒了口氣:“好在現在還不晚,弟子趕回江都城給師妹買兩樣東西,再趕回來也不算遲。”
陸夫子呵呵一笑:“這是你們晚輩的事情,爲師不去管你們。”
沈毅連忙對着陸夫子拱手告辭離開,然後從陸夫子書房裏走了出來,他剛推開陸夫子的房門,就看到陸姑娘的丫鬟蓮兒迎面走來,蓮兒手裏還拎着一個食盒,顯然是給陸夫子送東西喫的。
這會兒是下午,不是飯點,應該是送些喫的過來。
沈毅認得這個小丫頭,見到她之後,對她笑着打了聲招呼,開口道:“蓮兒,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蓮兒瞥了沈毅一眼,似乎想要咬沈毅一口,但是又不太敢,於是低着頭,陰陽怪氣的說道:“可不敢當,您現在是沈老爺了,蓮兒哪能當得起沈老爺的問好?”
見她陰陽怪氣,沈毅也沒有怎麼生氣,這小丫頭一直跟自己不太對付,而且他現在急着趕回江都城,給陸師妹買禮物,沒有時間跟蓮兒糾纏,於是不再搭理蓮兒,對着這小丫鬟擺了擺手之後,急匆匆的轉身離開了。
而蓮兒則是站在陸夫子的房門口,目送着沈毅離開,見沈毅走向書院的大門而不是後院,小丫頭輕咬嘴脣,敲響了陸夫子房門將糕點送進去之後,然後她才邁着小碎步一路來到了書院後院,沿着木製臺階,一路上了一座二層小樓。
這座小樓,自然就是陸姑娘的繡樓了。
這個時代的姑娘,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多半都是住在這種繡樓裏。
小丫頭兩隻腳走得極快,將木製臺階踩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一路來到了二樓繡樓之後,她才氣喘吁吁的來到了自家小姐面前。
因爲跑的急,她還在喘着氣。
“小姐,小姐……”
陸姑娘原本坐在窗前,聞言回頭看向蓮兒,問道:“糕點送到爹爹那裏去了麼?”
蓮兒答非所問,喘了好幾口起之後,開口道:“小姐,沈……沈七他從老爺書房裏走出來之後,直接就走了,應該是回江都去了……”
陸姑娘的目光似乎黯淡了一些,不過語氣依舊平靜,她靜靜的看向蓮兒,聽不出有什麼情緒波動。
“讓你去給爹送糕點,何曾讓你打聽……讓你打聽那個人的事了?”
陸小姐別過頭去,輕輕咬了一下嘴脣。
“他去哪裏,又跟我有什麼干係?”
第二百二十章 一把團扇
沈毅在去建康之前,就跟陸姑娘熟識了,按道理說,他從建康“衣暹�鄉”,是應該給陸姑娘帶一份禮物回來,畢竟建康城現在是大陳實際上的京都,東市街西市街囊括九州萬物,什麼稀罕東西都可以買得到。
不過沈毅離開建康的時候的確太着急,他沒有想過這件事情,現在陸夫子提醒之後,他自然要去找補一下。
從甘泉書院離開之後,沈毅急急忙忙來到了江都玉帶湖畔的市集了,找了好幾家鋪面,開口就要買“建康特產”。
兩地離得很近,建康那邊的物件,江都城裏自然也買得到,不過聽沈毅提起建康特產,這些江都市集的老闆,直接把沈毅領到了一處專賣建康物件的小店裏,其中有金陵刺繡,以及一些有着各種花紋的漂亮石頭。
沈毅看來看去,最終挑中了一把團扇,刺繡很是精緻,是雙面繡,正面繡的是建康的鐘山,背面繡的是建康的古雞鳴寺。
也有繡秦淮河的,不過秦淮河畢竟是風月之地,送女孩子不太合適。
沈毅端詳了片刻之後,覺得很是滿意,付了錢之後又跟老闆討了個木盒子,將扇子裝了進去,然後沈老爺將這個盒子捧在手裏,出門攔了一輛哓浀陌遘嚕诎遘嚿希只氐搅烁嗜獣骸�
這會兒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了。
沈毅步履輕快,很快來到了書院後院的一處院子裏。
這裏是陸夫子與陸姑娘居住的地方。
沈毅喘勻了氣之後,才伸手敲門,開口道:“陸師妹,陸師妹。”
他向來是這種不避人的性子,從前來這裏見陸姑娘的時候,也是這般叫法,因爲小女兒家都害羞,這種敲門的法子往往很是奏效。
這一次也不例外。
很快,小丫鬟蓮兒就過來,給沈毅開了門,這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性格卻很剛強,她抬頭怒視了一眼沈毅。
“沈老爺,你在這裏大聲叫嚷我家姑娘名字做什麼?你這樣叫,半個書院的人都聽得到,平白壞了我家姑娘的清白!”
沈毅並不與這個小姑娘計較,而是笑着說道:“蓮兒妹妹,我離開江都大半年了,好容易纔回來一趟,自然應當拜訪拜訪陸師妹。”
說着,他把手裏的扇子遞了上去,微笑道:“吶,這是我在建康給陸師妹帶的禮物,特意送來給陸師妹的。”
蓮兒看了看沈毅,又看了看沈毅手裏的盒子,語氣裏帶着懷疑。
“建康帶來的?”
她低哼道:“我瞧你剛纔匆匆從老爺那裏離開,多半是現下去城裏纔買的。”
“怎麼可能?”
沈毅面不紅氣不喘,笑着說道:“我剛纔是忘了帶了,因此趕回家裏去取。”
蓮兒這纔看了一眼沈毅手裏的木盒子,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的方向,對着沈毅開口道:“你在這裏等等,我去問問我家小姐收是不收。”
說罷,小姑娘轉身,一溜煙去報信去了。
小丫頭“噔噔噔”上了繡樓,與陸姑娘說明了一番情況,陸姑娘聽了之後,先是皺了皺眉頭,開口道:“既……既是人家好心帶來的禮物,你拿上來就是……”
蓮兒眨了眨眼睛,笑着說道:“小姐,沈七從建康帶了兩個姑娘回來,你不生他的氣啦?”
“我與他,是師兄妹的關係,也能算是朋友。”
陸姑娘看向蓮兒,嗔道:“與他身邊的兩個姑娘有什麼關係?你快去把他的東西取上來,打發他走,他這樣在門口站着嚷,我明日還要不要做人了?”
蓮兒又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問道:“小姐,咱們收了他的東西,你不出去見一見他?”
“見他做甚?”
陸小姐撇過頭去:“我不要見他。”
蓮兒點頭,小丫頭心思靈透,又問道:“小姐,您不好意思問,要不然我去問問他,那兩個小姑娘是怎麼回事……”
“你是我的丫鬟,你去問他,與我去問他有什麼分別?”
陸姑娘急了,一把抓住蓮兒的袖子,薄怒道:“不許問!”
陸姑娘脾氣很好,從來沒有對誰發過火,這一下生氣,把蓮兒也嚇了一跳,她連忙低頭:“是,我去把東西拿上來,就打發他走。”
小姑娘又“噔噔噔”下課樓梯,見到了沈毅之後,接過了沈毅手中的盒子,然後抬起頭說道:“沈老爺,這東西我家小姐收了,你就不要在這裏叫嚷了,傳出去也丟了沈老爺你的面子。”
沈毅撓了撓頭,問道:“那個陸師妹……”
他是想問不出來見一面嗎。
蓮兒搖頭:“今天太晚了,我家小姐說改天。”
說罷,小姑娘抱着木盒子就關上了門。
沈毅也不知道自己什麼地方惹惱了陸師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之後,見天色不早,也就回家休息去了。
畢竟他奔波了兩三天,這會兒也有些睏乏,而且他今天不去見張簡,陳裕,明天是一定要去見的,尤其是張簡,再不去見他,這位縣尊老爺就應當生沈毅的氣了。
沈毅離開之後,蓮兒才抱着木盒子上了小樓,把盒子放在了陸姑娘面前,告訴陸姑娘,沈毅是回家取禮物去了。
陸姑娘沒有多說什麼,打開盒子之後,從中取出了那把精緻的團扇,她把扇子取在手裏,認真端詳。
一旁的蓮兒看到是一把扇子,立刻就有些生氣了。
“眼下都進冬天了,哪有這個季節送扇子的?”
小姑娘氣乎乎的說道:“這個沈七,真是一點都不上心!”
陸姑娘抬頭看了看蓮兒,輕聲道:“他在建康的時候,又不是冬天,說不定是夏天時候買的呢?”
說完這句話,她又低頭端詳了這把花了沈毅不少錢的扇子,輕聲道:“這種雙面繡,一般人可繡不出來,還是挺精緻的。”
蓮兒眨了眨眼睛,剛想說話,但是看到自家小姐這個模樣,便低着頭不再說話了。
陸姑娘把團扇拿在手裏,又扇了兩下風,這才心滿意足的將扇子放回木盒裏。
“收起來罷,冬天用不着,明年夏天也是能用得着的,這東西放幾個月又不會壞。”
蓮兒撅着嘴,將木盒子放在了房間裏的架子上。
“是是是,您說的都對。”
……
另一邊,沈毅從書院回到家裏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