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比如說鹿鳴宴,就改成了放榜之後的第三天舉辦。
值得一提的是,由建康尹主持的鹿鳴宴不僅宴請新晉的舉人,還宴請鄉試的主考官,同考官以及考場的執事,還有一些閱卷官。
不過一般是新晉舉人坐一桌,考官們以及閱卷官們另外坐一桌就是。
舉人的座次,是按照鄉試名次來排的,十個人一桌,沈毅的名次不錯,便坐到了舉人的頭一桌裏,與這一次鄉試的另外九個前十坐在一桌,十個人剛找到自己的位置,還沒有坐下,便開始互相打量了。
這十個人裏,沈毅是年紀最小的一個。
而今年的建康解元,是個三十歲左右,穿着朝廷新發下來的舉人服,看起來頗有些儒雅。
這個解元公也在看着沈毅,見沈毅看向他,這位鄉試解元主動拱手,笑着說道:“建康府霍眺。”
沈毅連忙拱手還禮:“江都府沈毅。”
這個姓霍的解元,很是詫異的看了沈毅一眼,然後笑着說道:“原來閣下就是沈毅,江都沈毅這四個字,從年初開始就名動京城,沒想到第一次初見,是在這鹿鳴宴上。”
另外幾個同桌的舉人,也都紛紛看向沈毅,忍不住感慨連連:“早聞江都沈毅的大名,沒想到這麼年輕。”
“這麼年輕就罷了,居然早早的中了舉,真是讓人豔羨。”
一時間,沈毅成了同桌十個人當中的焦點。
他苦笑了一聲,硬着頭皮說道:“諸位兄臺,在下不過是僥倖得了一些虛名而已,今日既然有緣碰面,不如大家都各自自報家門,將來也就算認識了,如何?”
沈毅提議之後,同桌的九個人紛紛附和,於是乎從建康府霍眺開始,其他人按照鄉試名次一一報名,等到大家都通了名姓之後,才一一坐下。
這會兒晉王殿下早已經說過話了,鹿鳴宴的菜食也都慢慢端了上來,腥思娂娐渥幔_始動起了筷子,這十個人裏有一兩對同府的,聊起天來很是親切,就連沈毅也有一個江都府的同鄉,不過不是江都縣本縣的,時不時與沈毅說一些家鄉話,沈毅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着他。
十個人一輪酒喝完之後,霍解元便端起酒杯,跟腥伺隽艘槐会衢_口道:“諸位,今科鄉試主考,我等的座師曹公,今日也到了,一會兒咱們喫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去見一見座師,向他老人家道個謝?”
聽到這句話,沈毅有些無語。
不是因爲霍眺要去見曹狀元,而是因爲他的稱呼。
這位霍解元看起來,應該已經超過三十歲了,而今科鄉試主考,也就是前科狀元曹謙,今年也是剛滿三十歲,說不定年齡還沒有霍眺大,但是霍眺卻一口一個“老人家”,讓沈毅頗有些彆扭。
正當其他九個人商量的熱火朝天,準備一會兒直接進去向曹狀元敬酒,拜會座師的時候,沈毅卻被一個人拍了拍肩膀。
沈毅的身後,傳來一個很高興的聲音:“少年人,咱們果然再見了!”
沈毅聞言,連忙站了起來,回頭一看,一個身穿便服的中年人,正笑呵呵的站在自己身後,與自己搭話。
看清楚這個中年人的面孔之後,沈毅慌忙起身,對着他拱手行禮,語氣恭謹。
“弟子沈毅,拜見曹師。”
“沈毅……”
曹狀元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沈毅,笑着說道:“我在建康,也聽過不少次你的名字了,一直到前幾天開糊名的時候我才知道,名噪建康的江都沈毅,竟然今科鄉試的考生。”
“虛名而已……”
就在沈毅謙虛的時候,其他九個人隱約聽到了沈毅稱呼曹謙爲“曹師”,雖然猜到了曹謙的身份,但是又不敢貿然去認,一時間全都愣住了。
九個人齊刷刷的看了一眼沈毅。
沈毅微微低頭道:“諸位兄臺,這位正是今科鄉試主考曹公。”
也都連忙站了起來,跟着沈毅向曹狀元低頭行禮,口稱“曹師”。
曹謙是鄉今科試主考,是錄取他們的,就這一層意味上來說,的確有點師徒的意思了。
曹狀元懶洋洋的擺了擺手,開口道:“不必多禮。”
應付完那些考生之後,曹謙又看着沈毅,微笑道:“今日鹿鳴宴過後,你得了閒,便到我在建康的住處尋我,咱們……”
曹狀元一句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建康府衙差一路小跑跑了過來,來到了沈毅面前之後,他喘了口氣,問道:“是沈毅沈老爺麼?”
沈毅點頭:“是我。”
衙差恭敬低頭,開口道:“沈老爺,府君請您過去一趟……”
這回,輪到曹狀元呆愣了。
他也在朝爲官好幾年了,自然知道現在的建康尹是誰。
沈毅面帶歉然,對着曹謙低了低頭之後,就跟着衙差朝着府尹書房走去。
曹狀元站在原地,看着沈毅離開的背影,一時間竟然沒有來得及生出沈毅到底是什麼人什麼背景的疑惑,而是感到了一些尷尬。
好在曹狀元機敏,咳嗽了一聲之後,就緩解了尷尬,他扭頭看向霍眺,笑着說道:“你就是今科解元?”
霍解元低頭,神態恭謹。
“建康府霍眺,拜見曹師。”
曹狀元微微點頭,然後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沈毅的椅子上,微笑道:“諸位既然是鄉試前十,那咱們遲早是要認識的,不如就在今日。”
他低眉道。
“諸位一一報名罷。”
第二百一十四章 脫身泥潭裏
相比較現任的這位“京兆尹”,皇帝陛下的親叔叔來說,曹狀元的身份,就又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而晉王要見沈毅,也很正常。
畢竟沈章在晉王府做事十餘年,沈家與晉王府之間的關係,一時半會是分不開的,如果說的直白一些,甚至就連沈毅也可以算是半個晉王府的人。
沈毅中舉之後,晉王世子李穆就曾經上門祝賀過,本來李穆祝賀過,也就算完事了,但是今天建康府擺鹿鳴宴,正是晉王殿下主持,這就理所應當的應該跟沈毅見上一面了。
沈毅跟隨建康府的衙差,一路進了建康府內衙,這會兒晉王殿下已經從鹿鳴宴上離席,正在內衙一間房間裏歇息,沈毅被帶到了這間房間房間門口,衙差躬着身子,語氣恭敬:“老爺,沈公子到了。”
“嗯。”
很快,房間裏傳來了一箇中正的聲音,緩緩說道:“讓他進來罷。”
衙差這才低頭推開了門,把沈毅請了進去,然後規規矩矩的守在了門外。
沈毅進去之後,見到了正在軟榻上休息的晉王李睿。
這個房間,就是李睿辦公累了的時候,用來休息的休息間,不止有軟榻甚至還有牀鋪,像個小臥室一樣。
沈毅垂手,對着晉王爺低頭行禮:“學生沈毅,見過王爺。”
沈毅是見過晉王的。
當初他在東市街茶樓潑了北齊的出雲公主之後,被北齊告到了朝廷裏,朝廷就是安排建康府來處理這件事,那時候晉王爺曾經在府衙裏,約見過沈毅。
這位只有四十歲左右的宗室親王,抬頭看了看沈毅,向來不苟言笑的他也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笑容:“上一次見你,依稀記得是在幾個月前,不曾想你這樣爭氣,幾個月之後,就成了新科鄉試的亞元了。”
沈毅面色平靜,低頭道:“僥倖而已。”
晉王爺點了點頭:“難得還有一份謙虛。”
“叫你過來,是因爲咱們兩家之間,多少有些淵源,你父是本王府中的老人了,你中了舉人,本王也替他高興。”
晉王爺淡淡的問道:“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回頭本王讓穆兒幫你們家處理。”
沈毅連忙搖頭,開口道:“世子昨天已經祝賀過學生,學生受寵若驚,再沒有別的念頭了……”
晉王爺微微點頭,他看向沈毅,問道:“你中了舉人,就算是有了半個官身了,你父親還要繼續在王府做事麼?”
這就涉及到一些身份問題了。
沈章的工作,說出去很好聽,是京城某某王府裏的管事,但是在那些鼻孔朝天,有了功名的讀書人看來,卻還是個“下人”,雖然這種身份並不會影響沈毅考學以及將來做官,但是說出去畢竟不好聽,很有可能會被人笑話。
沈毅低頭想了想,然後開口道:“王爺,這件事情是父親的事情,學生不能替他老人家做主,等過些日子,父親會隨我一同回江都老家過年,到時候學生會與他提起此事,一切按照父親的想法來辦。”
“哦?”
晉王爺有些好奇,笑着說道:“按理來說,你們這些讀書人,尤其是新晉的舉人進士,是最好面子的,你就不怕在那些同窗同科面前丟了面子?”
沈毅微微搖頭,正色道:“回王爺,家母早逝,若不是父親一個人在外做事賺錢,學生與幼弟連喫飯恐怕都成問題,更不要說蒙學讀書了。”
這個時代,讀書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學費倒也罷了,最主要的是買書以及筆墨紙硯上的花費,一般家庭連一個讀書人也供不起,家裏有個大幾十畝地的富農,最多也就是供一個讀書人出來,而沈章一個人在外面做事就能讓兩個兒子都蒙學讀書,其實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難得。”
晉王府撫掌讚歎,笑着說道:“你能有這份心思,就說明乃是個心思純良之人,今日請你過來見面,是因爲你算是本王的半個家裏人,家裏人中舉了,本王也替你開心。”
這位王爺低頭想了想,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塊白玉玉佩,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笑着說道:“今日臨時起意,也沒有帶東西出來給你,給你錢也有些流俗,這塊玉佩是我隨身攜帶之物,今日就作禮物送你,但願你將來能夠春闈高中,金榜題名。”
說到這裏,晉王爺又笑了笑:“這東西帶在身上,未必能有什麼福佑,但是如果碰到了什麼難處,身上有沒有帶錢,倒是可以拿它去當鋪押點錢出來應應急。”
晉王爺隨身攜帶的玉佩,並不是腰牌,因此也就自然不會有什麼效力。
事實上,就算是皇帝隨身攜帶的小物件,也不會有什麼“如朕親臨”的效果,賞了人也只能算是一個贈送的禮物而已。
不過晉王爺這番話說的還是頗有些氣度的,沈毅也就沒有推拒,兩隻手接過這塊玉佩,低頭向晉王爺致謝:“多謝王爺。”
“不謝。”
晉王爺淡淡的說道:“異日你金榜題名了,本王在晉王府請你們父子喫飯。”
沈毅再一次道謝。
晉王爺揮了揮手,面色平靜:“好了,外面的鹿鳴宴估計還沒有散,你也需要跟那些同科交交朋友,且去罷。”
沈毅連忙點頭,躬身告辭。
當他重新回到鹿鳴宴上之後,同桌的另外九個人,都對他刮目相看了。
被主考官記住,倒還算正常,畢竟曹狀元身爲主考官,今科鄉試前十,他心裏肯定是都有印象的。
但是能被晉王爺“召見”,就肯定不是一般人了。
九個人對沈毅一通“盤問”,沈毅都是笑而不答,只說是當初因爲一樁案子,來過一次建康府,因此才被晉王爺記住。
鹿鳴宴很熱鬧,前後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除了同科的舉人結識之外,還能夠認識不少閱卷官。
一些考官,見到沈毅這種年紀小的舉人,也會上來搭搭話,認識認識,畢竟一個三四十歲歲的舉人中進士的可能性,但是一個十六歲的舉人,甚至可以考十次會試。
十次會試,總是有機會中的。
沈毅身爲今科年紀最小的舉人,自然被不少人圍着說話,一直到下午,他才從鹿鳴宴脫身,回到了自家家中。
這會兒,家裏不止有青兒萍兒兩個丫鬟,老爹沈章還有許復也都在。
沈毅回到家之後,把腥苏偌揭黄穑会釋ι蛘抡f道:“爹,您在建康沒有什麼事情的話,咱們明後天就動身回江都。”
沈章笑眯眯的點頭:“爲父沒事,咱們明天就可以動身回去。”
在場的所有人當中,沈章是最迫切回鄉的人。
他當年背井離鄉,以士族身份來到建康,屈身進入王府做事情,在老家被不少人笑話,以至於他都不怎麼回江都了,現在大兒子中了建康鄉試的亞元,沈老四終於可以揚眉吐氣,可以回到家鄉,好好打一打那些鄰里故識的臉了。
沈毅點了點頭,又看向許復,開口問道:“小許要回去麼?”
許復猶豫了一下,然後搖頭道:“公子,沒有您我辦不了路引,回江都之後就不能回建康了,這邊還有不少生意,我準備……”
“過年的時候再回江都。”
“那好。”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我下午就去找車隊,明天咱們就動身回江都!”
第二百一十五章 咱們回去罷!
沈毅從江都到京城來的時候,只帶了許復一個人,兩個人是擠商隊的半截貨車來的,頗爲狼狽。
當時的沈毅還是一個沒有功名的童生。
如今大半年時間過去,沈某人已經搖身一變,成了建康鄉試的亞元,正兒八經的舉人老爺。
現在條件好了,沈毅自然不用再去坐什麼商隊的貨車回去。
建康城裏很多車馬行,沈毅花了點錢之後,便僱了兩輛馬車,一起回江都。
兩輛馬車,有兩個車把式,再加上京畿的治安還算不錯,只要不在晚上趕路,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剪徑的偃恕�
第二天早上,兩輛馬車就在家門口等着了,許復帶着四個小夥伴一起,幫着沈毅搬東西,等到所有東西搬完了之後,許復又帶着幾個小夥伴,一路把沈毅等人送到了東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