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 第111章

作者:漫客1

  因爲有很多同學在場,沈毅就沒有提“晉王府”這三個字。

  不過沈章來過好幾次,兩個丫鬟都知道他在哪裏做事。

  萍兒連忙點頭:“知道了公子。”

  沈毅又囑咐道:“父親問起我去哪了,你便跟他說我與同科的同學喝酒去了。”

  萍兒連忙點頭。

  沈毅這才扭頭看向幾位同鄉,笑着說道:“諸位老爺,我們喝酒去也。”

  於是乎,沈毅就陪着幾個同窗同科的同學們一起,在建康尋了個大一些的酒樓,聚在一起好好的喝了一頓。

  沈毅同批的這些人,能夠先中秀才再中舉人,說明潛力很大,即便明年春闈不中,三年之後或者六年之後,也有很大概率會中。

  不需要很多,這五個人裏只要有三個人能中進士,對於沈毅來說就已經是很寶貴的人脈資源了,畢竟他是這一批同學之中,成績最好的,而且早早的進入到了皇帝的視野當中,無論是考試成績還是影響力,他都妥妥的是這一批同學之中的老大。

  沈毅唯一的弱項,可能就是年齡了,他在這一批同窗之中年紀最小,即便是陳長明,也比他大了三歲近四歲。

  沈毅是上午跟這些同學們去喝酒,到了中午的時候,他喝的七七八八了,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睡覺,到了家中才知道,有不少江都同鄉的舉人過來拜訪他,但是因爲他沒在家,便沒有見到面。

  沈毅也不怎麼在意這些同鄉,回到院子裏之後,先是迷迷糊糊的跟老爹沈章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躺在自己的牀上睡了一覺。

  到了下午醒酒了之後,他起來與沈章好好的說了一番,沈章頗爲激動,拉着沈毅的手,說今年無論如何也要回江都過年,帶着沈毅一起去拜拜祖宗之類的話。

  跟老爹說完話,沈毅就帶着丫鬟萍兒一起,去東市街上買了兩罈好酒,又買了不少禮物拎着,一起來到了大義坊,在大義坊的私塾裏,見到了正在教授童生的顧先生。

  沈毅進了私塾之後,放下禮物,畢恭畢敬的對着顧先生深深作揖,開口道:“學生感謝先生來了。”

  顧老頭看着沈毅放在地上的兩壇酒,頓時眉開眼笑,然後他抬頭看着沈毅,微笑道:“中了?”

  沈毅也笑着點頭:“中了。”

  “第幾名?”

  沈毅站在顧先生旁邊,輕聲笑道:“拖先生的福,第七名。”

  “第七啊……”

  顧老頭捋了捋鬍子,微笑道:“鄉試之前,我看你的文章,心裏估摸着能進前五十就很不錯了,萬萬沒想到能取一個亞元,看來要麼是你鄉試發揮的極好,要麼是你寫的東西,很合今科主考的胃口。”

  沈毅臉上露出笑容。

  “說來,還是先生的功勞,今科鄉試第二場考題,幾乎被先生完全押中。”

  聽到沈毅這句話,顧老頭微微搖頭,面色嚴肅了起來:“噤聲。”

  沈毅有些訝異。

  “先生,這種事情對您來說不是壞事,傳出去之後,您立刻名聲大噪,用不了多久,就桃李滿建康了……”

  “老夫只教書,不賣學問。”

  顧老頭指了指私塾裏的那些童子們,說道:“教教這些孩子讀書,所得束脩夠老頭子喫用,老頭子已經很滿足了,至於靠教人考學來牟利,那就是昧良心了。”

  他看向沈毅,開口道:“要不是趙治介紹你過來,老夫也不會搭理你。”

  提起趙侍郎,顧先生又看了沈毅一眼:“趙治那裏,你去了沒有?”

  沈毅搖頭。

  “趙師伯這會兒,多半還在戶部坐班,等一會兒傍晚了,我再去登門拜訪致謝。”

  “嗯。”

  顧先生再一次捋了捋鬍鬚,點頭笑道:“多去他那裏走一走,老夫一介私塾先生,說不定過兩年就死在建康,無人問津了,你來老夫這裏走動,全無用處。”

  沈毅搖頭:“先生助我甚多,學生是要記一輩子的。”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顧先生,問道:“先生,您覺得明年春闈,學生能中否?”

  顧老頭啞然一笑。

  “中應該是可以中,但是老夫建議你等個三年再考。”

第二百一十二章 趙侍郎的野心

  顧老頭的話雖然沒有說明白,但是沈毅已經聽明白了。

  老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明年沈毅去考春闈,或許會中,但是即便中了,多半也就是個三甲同進士,名次不會很高。

  要知道,二甲進士都有機會進翰林院,成爲翰林院裏所謂的“儲相”,但是三甲同進士是絕對不可能進入翰林院的。

  雖然不乏同進士出身的官員辛苦幾十年爬到高位上的,但是畢竟有些“先天不足”,平白要比旁人多了許多辛苦。

  如果沈毅年紀已經到了三十歲乃至於四十歲了,屆時不管是進士出身還是同進士出身,都必須要去搏一搏,但是現在沈毅還很年輕,甚至他等到三年之後,也就是弱冠之年而已,依舊年輕。

  一般少年中舉,師長都會給出遲一科再考,或者是遲兩科再考,一方面是多學幾年考個好名次,另一方面也是少年人心智尚不成熟,過早進入朝廷做事情,容易做蠢事,容易“夭折”。

  可能一個錯漏,職業生涯就結束了。

  沈毅認真考量了一番之後,纔對着顧先生低頭,正色道:“先生的話,學生都記下了,學生稍候去見趙師伯,然後回到江都之後,會認真考慮是明年考春闈,還是四年之後再考。”

  沈毅心裏當然是想要明年考學的。

  因爲他有生存上的壓力,也有必須要向上爬的動力。

  他的動力就是他想弄死範東成,報去年的殺身之仇。

  壓力是,範東成也看他不順眼,而且兩個人已經在建康碰面了,以那位範大公子的德行,說不定現在就在暗處憋什麼壞呢。

  與顧先生道謝之後,沈毅又在私塾待了差不多近一個時辰,除了陪顧先生說話之外,沈毅還與私塾裏的小朋友們一起坐下來聽了一堂課,一堂課上完之後,顧老頭很高興的把沈毅拉了上去,告訴這些小朋友們,眼前的這個少年人,就是今科建康鄉試第七名的亞元公。

  小朋友們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在建康長大,自然知道鄉試第七名是什麼水平,於是乎一齊圍了上來,好好的稀罕了沈毅一回。

  沈毅也帶着笑臉,跟這些小孩子們玩鬧了好一陣子,等到天色快要到傍晚的時候,才告辭離開。

  離開了大義坊之後,沈毅又去青酥鋪買了一些趙侍郎最愛喫的糕點,提着這些糕點,便去了趙侍郎府上。

  他掐着時間到的趙侍郎家裏,很順利的在書房見到了趙昌平。

  趙侍郎見到沈毅之後,也很高興,他指着椅子,讓沈毅坐下,然後對沈毅微笑道:“今天在戶部,我特意讓人找了一份建康鄉試的榜單來。”

  他走到沈毅面前,拍了拍沈毅的肩膀,很是欣慰:“建康鄉試第七,考的很好啊。”

  “僥倖而已。”

  趙昌平搖了搖頭,笑道:“考得好就是考得好,不必謙虛,這一科鄉試,書院的考生裏,你的名次是最高的。”

  “我認真看了鄉試舉人的名單,今科咱們書院中試的舉人,連同你在內,一共有十三個人。”

  趙侍郎很是滿意,微笑道:“很不錯了,記得上一科建康鄉試,咱們書院的舉人沒有超過十個,連帶着一些在外省考得,加在一起也纔將將十個。”

  甘泉書院不止收江都府以及京畿的學子,一些外省的秀才到甘泉書院求學,山長考校了學問之後,也會酌情納入門庭。

  這些外省的學生考學的時候,有些需要會原省省會去考,也就是說甘泉書院除了建康鄉試考場這個主考場之外,還有一些“分考場”。

  “是師長們教的好。”

  沈毅笑着說道:“小侄能僥倖中舉,師伯功莫大焉。”

  趙昌平罕見的沒有謙虛,依舊面帶笑容,顯然很是開心。

  “我這個人很重感情,從書院裏走出來之後,也依舊很惦念後輩,每年秋闈春闈,看到書院的後生們魚躍龍門,我心裏也會很高興。”

  趙昌平這個人,的確有些熱心腸,最起碼對沈毅很熱心腸。

  不過他又不是完全熱心腸。

  這裏面也有利益牽扯。

  雖然誰也沒有明說,但是現在趙昌平與陸安世,就是甘泉書院的兩個掌門人,不過一個人在朝,另一個人在野,兩個人守望相助,攜手同行。

  書院的後生越有出息,趙昌平在朝廷裏的地位就會越穩固,有朝一日,朝廷裏的甘泉派,甚至能夠把他抬進中書省去!

  這就是趙侍郎的野心。

  每一個讀書人都想要拜相,他趙治自然也不例外。

  要知道,雖然趙家的兩個兒子都沒出息,但是趙侍郎還有個女兒,有個女婿!

  兒子是不能選的,生下來是什麼模樣,大了就是什麼模樣,老天給的,沒有辦法決定,但是……女婿卻可以選。

  趙家的女婿,便是某一科的二甲頭名,現在已經是正五品的京官,正兒八經的前途無量。

  宰相的兒子拜相的不多,但是宰相的女婿拜相的卻不少,就是這個道理。

  趙昌平現在是戶部侍郎,如果能在這一次朝堂更新的時候,再進一步,他就能夠順利進入中書,最次也可以扶正戶部堂官的位置,成爲正兒八經的戶部尚書。

  而他爬到高位上之後,提攜女婿就更容易了。

  女婿將來爬的高了,自然也會反過來照拂趙家,照拂他那兩個不怎麼成器的兒子。

  因爲這個原因,看到甘泉書院“人才輩出”,趙侍郎當然很高興。

  沈毅與趙侍郎說了幾句客氣話之後,終於想起來正題,他微微低着頭,開口問道:“師伯,下午的時候小侄去見過顧先生了,顧先生說我年紀太小,然後考慮下一科再考……”

  他抬頭瞅了一眼趙侍郎,低聲道:“師伯您怎麼看?”

  “考與不考,決定權還是在你。”

  趙侍郎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他微微皺了皺眉頭,緩緩說道:“不過你既然稱呼我一聲師伯,做師伯的便給你一些意見。”

  沈毅低頭:“請師伯賜教。”

  趙侍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抬頭看着沈毅,淡淡的說道:“你不在朝堂,一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

  “按照陛下現在的心思,以及朝堂裏的局勢,快則明年年初,慢則明年年底,朝堂一定會迎來一次大更新,到時候朝廷裏的蘿蔔坑,就會空出來一些。”

  他看向沈毅,淡淡的說道:“尤其是京官的坑位。”

  “七郎你聰明靈慧,應該能理解我的意思。”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躬身拱手:“師伯的話,小侄明白了。”

  “小侄今年要回江都過年,回去之後,一定認真考慮這件事。”

  “嗯。”

  趙侍郎點頭,笑道:“少年得意,如果不衣暹�鄉,那邊是暴殄天物,你是應當回一趟江都的。”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沈毅的人脈

  顧先生給沈毅的意見,是出於讀書人的純粹求功名之心。

  而趙侍郎給的意見,是出於最實際的官場官位。

  兩個人各有各的想法,因此纔會就同一件事,給出兩個完全不一樣的意見,但是這件事情,畢竟是沈毅自己的事情,到最後怎麼決定,還是要看沈毅自己的想法。

  因爲沈毅中了鄉試亞元,趙侍郎也很是高興,當天晚上就留沈毅在家裏喫了頓晚飯,向來不怎麼飲酒的趙昌平,這一次也難得了提起了酒杯,跟沈毅一起喝了幾杯,看的趙家的兩個兒子目瞪口呆。

  這頓飯一直喫到夜裏,趙侍郎才讓自己的小兒子趙薊州送沈毅回去,在回去的路上,趙二不住的對沈毅豎大拇指,同時也對沈毅羨慕不已。

  羨慕沈毅的舉人功名。

  以他的家世,不需要中進士,只需要有一個舉人的身份,就能輕而易舉的在朝廷裏補到官缺,從而進入朝堂,但是很可惜的是趙家的這兩個兒子並沒有繼承到趙侍郎的讀書天分,兩個兒子都沒有功名在身上。

  沈毅一路與趙薊州閒聊,到了很晚纔回到了家裏。

  之後的兩天時間裏,沈毅應酬了很多人。

  有同鄉同科的舉人,也有一些沈毅這幾個月在建康認識的朋友,最重要的一個人,莫過於晉王世子李穆了。

  這些人來找沈毅的目的,也都非常一致。

  給沈毅道喜,順便聯絡聯絡感情。

  尤其是晉王世子李穆,不僅親自登門道喜,更是給沈毅送來了一盤金子,說是給沈毅在建康開銷。

  金子沈毅並沒有收,不過他代老爹沈章跟晉王府告了個假,這樣一來,過些日子沈章就能跟他一起回江都過年了。

  一轉眼兩天時間過去,到了鄉試放榜之後的第三天,建康府舉辦的鹿鳴宴,終於開始了。

  鹿鳴宴是由建康尹李睿,也就是當朝的晉王爺主持,沈毅等新晉的舉人,一大早就趕到了建康府赴宴,不過晉王爺的架子當然遠勝於普通的官員,卸嗯e人一直等到中午,才見到了晉王爺一面,這位擔任建康尹的晉王殿下,並沒有怎麼囉嗦,簡單說了幾句祝賀的話之後,就宣佈鹿鳴宴開席。

  鹿鳴宴這東西,是傳承了幾百上千年的禮儀,按照古禮,本來應當是放榜次日就要舉辦的,不過陳國南渡之後,雖然不能說禮崩樂壞,但是幾代皇帝都變得神神叨叨的,改了許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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